《醉花间》金齐

13、鄢陵小镇（下）

　　寒风吹过，扬起些些黄沙，三人默契的打了个冷战。面前的街道冷清至极，没有一丝人气儿，街道两旁的店面残破不堪，门牌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喂！有人吗！”潘荀彧大声一喊，街道上回声荡荡，仿若空谷传响，更是瘆人。
　　“还真是个荒镇，这也太荒了啊！”花树掀着帘儿，皱着眉环顾四周，把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下了马车。
　　“你还下来做什么？我们走吧。”
　　“我想到处看看。”花树向镇中走去，环顾打量。
　　此处位置距京城不远不近，周边林地广阔复杂，还是个荒镇，无人居住，简直是天赐的宝地，若是作为己用，等到花杗中举，步入仕途，有了资金来源便可运营起来，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私底子。
　　“可是看中了？”不知何时，万桃之已与花树并肩，目光环顾，悠悠地在寒风中摇着折扇。
　　花树会心一笑：知我者，桃之也。
　　“诶？这车轴怎么裂了？”听到身后潘荀彧的声音，两人纷纷凑过去，望向潘荀彧正检查着的轮毂。
　　“才刚往这边走时，我就感到一下颠簸，心想是压到了什么，也没注意，大概就是那时候硌断了。”
　　“我家的车马就没听说有坏过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会在行路之时坏了？若是不及时发现，怕是要伤着树儿了，回去可要问他们罪！”
　　花树听万桃之这样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干下人跪在桃花苑里的壮观场面，忙道：“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今日走的路大多崎岖，再结实的轮毂也会不堪重负，哪能怪别人。”
　　“荒郊野岭的怕是也找不到新的马车，眼下只能自己修修了……”说是这么说，可看着沾满泥巴的轮子，万桃之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愣在了那儿。
　　“磨磨唧唧的，这有何难，交给我了。”潘荀彧直起腰拍了万桃之一下，已是检查完了车轮。
　　万桃之掏出细绢，一脸嫌弃的掸了掸被潘荀彧拍了的地方：“我又不是不会，这点小事哪需要本少爷亲自动手。”
　　“你……”
　　花树见潘荀彧又要开口，就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说些什么，他俩人不知又要吵到什么时候，忙打断他：“荀彧，我们能帮点什么忙么？”
　　听花树插了话，潘荀彧对万桃之哼了一声，转头笑眯眯地对花树说：“哪需你沾手，去转转吧，我上后山拾点木头。”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暗器从旁边的树上飞来，潘荀彧快速伸手，在离脸不到一掌的地方用两指夹住，原来是片削尖的木片。三人对此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不用想便知道定是花杗误以为潘荀彧叫了他木头，心里不爽了。潘荀彧无语的撇了木片，仰头朝树上的花杗喊到：“我没说你啊！”

　　花杗还在树上，潘荀彧向后山去了，花树和万桃之两人便朝镇里走去。
　　走着走着，感觉背后一凉，花树转头，却已是不见了万桃之的踪影。
　　“桃之？”
　　花树四处寻找，在一处紧闭的门前停下，刚想推门。突然，她伸出的手被一只干瘦的手抓住了。那手干枯得像老树皮，布满了青筋却显得刚劲有力。
　　“小镇鲜有人来，公子是贵客，老身刘某，不知有何可效劳的？喔？原来是位姑娘，恕老身失礼。”那只枯瘦的手收回，与另一只手相叠，拱手作辑。
　　闻言花树诧异，顺着看去，这个老人精瘦而慈祥的面孔映入花树的眼帘。花树见面前的老人话中有主人之风范，虽然年迈却气质不凡，且一眼就看出了花树的身份，却未表现出惊讶，花树心中顿生敬意。
　　花树一笑，作为晚辈恭敬地弯腰拱手一拜：“小女花某，在阔地志之中曾看到过有关鄢陵镇的叙述，慕名而来，却不想……如今竟荒芜如此，实在令人感慨。”
　　老人惊讶之余似是有所感触：“竟是闻名而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如今……唉，倒是让姑娘失望了。”

　　两人边聊着，边走进了一家门面店，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店中已坐有两人。
　　“王镇长，有客人。”其中一个男人见两人进来，恭敬的站起来。而他身后坐着的便是才刚走失了的万桃之。
　　“原来您是镇长。”花树确实没想到，一个如此荒芜的村子竟还有村长。
　　王镇长尴尬一笑：“这鄢陵镇早已不复存在，我这镇长也是空有虚名，如今，和福子他们买酒为生罢了。”一旁的男人点头示意，大概就是王镇长口中的福子了。
　　“此处如此偏远，又有几个人来？这几坛酒又怎能维持生计？”
　　王镇长慈祥一笑：“那你们还不是来了。”
　　“你们可是两个人来的？也没见村里进了车马，才刚遇到这位公子迷了路，才知道有人来了。”一旁的福子看着花树道。
　　“我们是三个人来的，车轴裂了，便停放在了村口，没牵进来，还有一个人去了后山。”
　　“去了后山？那怎么行！”福子听了有些激动，音调也大了起来，这反应倒是大的有些吓到了花树，心里有些不祥。
　　王镇长拍了拍福子，因他的失礼，面上有些挂不住，解释道：“后山设了很多兽夹和陷阱，是我们平日用来逮野味的，福子是怕你的朋友被误伤才心急了的。”
　　花树松了一口气：“无妨，那家伙身手好得很，兽夹什么的伤不了他的。”
　　说完王镇长倒是没什么，笑着嗯了一声，却见福子的脸更紧张了，想来不是怕兽夹会伤了客人，也许是怕客人会引合了兽夹，踩坏了陷阱，惹得他们又少了几顿荤菜吧。
　　花树正在这自个儿胡乱猜侧着，福子已是坐不住了：“我去看看去。”
　　王镇长点点头：“也好，别让客人伤着了，也顺便看看今日可有收获，好来招待客人。”

　　半柱香的时间，福子回来了，野味没有，倒是带回了一身泥的潘荀彧。
　　花树也没少见他这样子，和往常一样的张嘴要损他：“你瞧瞧你，哪像个世……”
　　“就是，哪儿像个快成年的人。”一旁的万桃之却是抢了花树的话，大声接了过去，惹得花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只见万桃之望着自己身后发着呆，转头看去，才晓得原来不是发呆，是在看王镇长。

　　王镇长得知今日捕兽夹啥也没补到，也有些惭愧，走过来对几人说：“村里没有什么可招待的，半夜野兽又多，怕是会亏待了几位公子。村里也没有车马，你们不如走水路回去，向西行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梅花洲，那里的大船上都有客栈。”
　　“那也只好如此了。”花树有些讪讪，见王镇长逐客之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把一行人送上了船，王镇长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深深地谈了一口气。
　　站了良久，神志道有些恍惚了。不知是不是老了？王镇长自嘲的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准备离去。
　　一转身，却被身后的黑影吓得一惊。
　　没等定神，黑影先讲话了：“王镇长怕是又自作主张了。”
　　王镇长心中一紧：“不过是三个游玩迷路的孩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三个？来人分明是四个，看了他们是撒谎了。那潘世子上了后山分明到处翻找着什么。”黑影狠狠地说着。
　　只是他不知道，花树确实是忘了还有一个花杗了，而潘荀彧找的，也不过是一根可以用来当车轴的木棍。
　　“一个万机的儿子，一个世子，一个虽未露面，但武功高强深不可测，想来是随身带的暗影，还有一个......能与这两人同游，甚至，他二人乘马此人却乘车？到底是什么来历？”最后一句小声地像是在问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刘镇长也有些惊讶：“将军之子？世子？他们怎么……莫非是他们有所察觉了？”
　　“看来，要好好查查这个人了。”
　　“刘德......冤有头债有主，不要伤及无辜啊。”
　　“王镇长，他若只是个谋士，为财为利，我自然不会把他怎样，可倘若他是为那狗皇帝效命，我自不会放过他。”
　　“可......”
　　“王镇长，悲悯之心，我们这些人是要不得的，你可知一步错，步步错。为了大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还没等王镇长再说什么，黑影已是消失在了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