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情》谷惜

3、第三章

　　三
　　距离元旦已越来越近了，距离小樱的生日也越来越近。节目也各自准备得差不多了，天气也似乎越加冷了，这样的寒冷的天气，可不能让大家在冰天雪地里演出。很巧的是，这时候又恰赶上等雪的乔迁之喜。
　　他请了大家去参观他的新家，吃晚饭。晚饭过后又一起在雪夜里谈话玩耍。那是一顿充满了真挚友情的聚餐，不光李樱记住了那个夜晚，闻文更是记住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夜晚，下了一天的大雪，在夜晚里这些雪花散发着光亮，将黑夜照亮。路上也没有太多车辆，更没有过往的行人，只有雪，只有月亮，只有他们。
　　刚刚聚完餐，人们带着一点醉意，停滞在了雪地里，这条宽敞的柏油路旁种着一排的树，只是都被雪盖住了，这是多么棒的宁静的夜晚啊！
　　此时laughing一定正在宿舍暖和的被窝里蒙着头睡大觉呢，她是一只要冬眠的动物。
　　“趁着今天晚上大家都醉着，咱都说说看自己喜欢谁。”霍小虎最喜欢挑事儿了，成天地见他说自己喜欢这个女孩子，又喜欢那个女孩儿的。这会儿又问起别人喜欢谁了，“董晨，你先说，你今儿是主角。”
　　“我不说，我才不说呢。”
　　可是一向少言寡语的闻文却说了：“林冬妮，我喜欢林冬妮。”
　　这是大家都没有料想到的，没有人能想到闻文会说，虽然这件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人们调侃他，让他讲他们之间的事，他都讲了，讲得很认真，很投入，好像在讲一个美丽的神话故事。胖子花韶暗自躲到一边，拿出手机，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后来也有其他男孩子都各自说了。
　　“你呢，小樱？”有人问她。
　　“我吗？我不知道。”她蹲下来，望着夜空，不想说话，她觉得此时不说话是比较好的。
　　等雪一直跟在她身边，她问他：
　　“你可以告诉我吗？”
　　“……是一个很美的带着香味的女孩，既美丽又活泼。她就在我心里，真的，说出来就不美了。”
　　他们都是有志的男生。这便是有志男生的青春：他们鼓起勇气，一个一个地都将自己藏在心中许久的女生讲出来，拨通了她们的电话，却又没有了勇气将真情吐露，不过对面的女生大概已经知道了。其实每个男生都有这么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一直在心里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站着，男生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她是那么美好。挂断了电话，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件事又成了一个秘密。男生们依旧在下课后直奔球场，女生们依旧搀着自己闺蜜的胳膊在阳光下散步，没有人会可以经过对方的窗前，男生，女生，都各忙各的，各自为着自己心中的梦想奋斗着。
　　这件事的结果如何，没有人会为了它而撕心裂肺，美丽的是它的过程，真挚的是它的真挚，毫无瑕疵。
　　距离元旦只剩一周了，要尽快确定演出的地点，可是大掌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到了该吃下午饭的时候，大掌门愁眉苦脸的去体育队里找laughing，意料之后她碰到了黄尚。
　　“又来找laughing吃饭啊！她正在里面换衣服。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我说你，你也是红尘君子的一员，怎么你不帮我？”
　　“你这不是没吩咐嘛，说，你现在说什么事，朕，分分钟帮你搞定。”
　　“元旦到了，咱们没演出的地儿啊。”
　　“你要什么地儿？”
　　“大地儿！”
　　“行了，元旦前一天早上十点，我开车去你家接你。”
　　“你……有地儿？”
　　“废话，朕还骗你不成。”
　　“你居然会开车。”
　　“这有什么稀奇的。”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去吃饭了。”
　　当她吃完饭，手里捧着红薯围在教室火炉旁烤火的时候，有个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哪，是她，吕楠，她居然来了。那一刹那，她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吕楠，她的眼里满是泪，不知有多高兴、有多激动，真是好久不见。
　　“你！天哪，你怎么来了？”
　　她微微一笑，将一个桃红色的纸袋提在她面前，“给你送礼物来了，生日快乐啊！”
　　她顾不得看礼物，只接过袋子将它放在桌子上，“走，我带你逛逛去，带你故地重游。”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来。这对好不容易重逢的至亲，好友如今相见，让她们待在一起欢喜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就只知道在已黑的天色下静静地走着路，这已经是再美好不过的一件事了。这样的时空里，言语倒显得有些多余，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在这样的夜色下散步，这就够了。离开的时候，只有在公车上，用手机将刚刚没能讲出来的千言万语传送。吕楠这样写道：
　　“你知道吗？来了我们高中之后，我渐渐习惯了这些个所谓的人心，开始把自己封锁起来，因为害怕被伤害。我知道，我最美好最开心的时光都储存在有你的那所中学了。尽管我开始封闭，但和你的每一次重逢，你都能让我做回原来的自己。回想我们过去的种种，真的很丰富，时而开心时而伤心，时而和谐时而闹别扭，但我们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手，一起走过了四个年头，虽然很久才会见一次，但我们心里都有彼此，见面时还是和以前一样说笑打闹，并没有因为时间的介入而有些生疏，丝毫不会觉得尴尬，这是我所庆幸的，还好，我们依然和以前一样……你说不愿让我了解你的悲，我幸福阳光的世界不应注入你灰暗的色彩，我不在乎，你不开心我就带你一起疯，你不阳光我就把我的阳光给你。总之，希望你的世界能变得光鲜亮丽，有我陪着你一起经历，一起继续疯，疯到我们都结婚了，有自己的孩子了，然后带着他们一起疯，然后疯着老去，哈哈，是不是两个疯子啊！
　　虽然我对你的过往了解的并不多，但我觉得我很了解你，哪怕别人多么看不惯你，哪怕所有人都否认你，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李樱是什么样的，只有我知道她是值得被肯定的，我会和她站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觉得很心疼，也不放心。你的性格总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当年还把自己一星期的饭钱买书，结果，一整个星期都过得紧紧巴巴的，真是的……冬天，每次放学出去吃饭的时候，都冷得恨不得把头塞到脖子里去，然后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冻得通红的脸，坐在冰冷的教室里边煎熬着，想着你有没有把饭钱又用来做那些事了，然后吃饼干跟泡面，想着你是不是过马路又跟以前一样不操心，以前还有我这双高视力的眼睛帮你看路，现在有没有人接我的班呢，唉，总是让人不放心。”
　　小樱的生日如期而至，还没有到元旦，大家决定把她的生日放在元旦庆祝。
　　可是小樱希望在自己真正生日的这一天能和术说上一句话。语文课堂前的演讲时间，她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术，她没有看她。
　　“冬日的风很凉尽管穿的再暖，风好像无处不在，钻到脖子里去，太冷了。大清晨的雾里，我什么也看不清。就不由觉得身边的一切变得模糊，也像路旁的行人，擦肩而过，然后越走越远。
　　想起朋友曾在离开时送过我一首诗；诗中那句‘恐君一去千百度，已忘当年笑红颜。’令我心头一颤，当我们离开一下而对于自己很重要的人时，自己只觉得心中不快，却全然忘记了对方的感受。就像今早的风凉到了彻骨的地步。其实，风本不那么凉，只是心中凉意罢了。所以，当我离开不曾回眸时，也虚伪的许下了‘我们以后一起飞’的承诺。到现在，都还坚持着这份诺言。
　　倘若自己是她，面对即将失去的重要的人，我会做出什么决定？我觉得还是那句‘恐君一去千百度，已忘当年笑红颜’能够描绘我此刻深沉而又痛苦的心境。如果那个重要的人已经在我的世界变得模糊，我只想问一句：你去了哪里，那儿更美更令你心醉吗，还是你正奔跑着回来？
　　蒲公英飞过，我们亲昵过，足矣了吗？不够。因为如果每一份真挚都转瞬即逝，那世俗会将我心灵的净土污染。凡是每一份纯真的东西，我都想要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伸手去触那一朵蒲公英，请飞得不要太远，在下一个秒钟，会不会被蒲公英萦绕着。
　　我们身旁都有一大堆能玩能笑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下课，却不再像儿时的那样纯真，简单的只和自己从心里喜欢的朋友玩。我倒向往着儿时，举起稚嫩的双手，许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可时间走得这么快，长大了，懂了爱，懂了感恩，却也学会了虚伪和欺骗。看着周围的朋友，或许有一个正对你笑的人，她不是从内心的喜欢你，和你玩。或许这是现实所不能避免的，但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都该留出一片净土。而在这方净土上，没有任何被世俗污染的东西。既然有些东西不能避免，那么就可以从这方净土上出发，寻找这现实还存在的真挚。
　　也许，换一个角度，我们就可以发现，其实，明明心里不喜欢却还是同你一起上课，一起下课，并不是虚伪，而是那颗炽热的心还未残忍到抛弃。
　　想起同桌的一句话：人生就像迷宫，出口明明就在墙的那边，我却在这边苦苦徘徊。当时觉得挺有道理，然而现在却觉得迷宫的每一个拐角处都会有不同的景致，不走尽这景致，出口自然也寻不到。”
　　你去了哪里，那儿更美，更令你心醉吗？还是你正奔跑着回来？是的，是这样的，朋友之间，免不了吵架，但一定要奔跑着回来。也许术就正在奔跑着回来，不然她就不会让富有的继父为她再买一架钢琴摆在了红尘君子。
　　元旦前一天，黄尚把车停在小樱家门口，滴，滴，滴地用喇叭叫她。
　　当小樱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不由地心中一颤，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只见她穿着一件紫色的修长外套，黑色的细长牛仔，黑色的短靴，最主要的是她将之前的长发剪成了性感的短发，她从雪中走近，走近，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个更是让黄尚的心怦然一动，“天赐尤物。”
　　“你的头发呢？”
　　“剪掉了，好看吗？”
　　“还行。”
　　可是他却忍不住时不时地瞟她一眼。
　　还没有下车，小樱就从车里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天哪，这儿已经荒废了。”
　　“这儿以前是一家工厂，后来倒闭了。”
　　“那怎么找到的。”
　　“你猜啊。”
　　“不猜，你快点带我进去看看吧。”
　　那里一片狼藉，满是灰尘，满是铁锈，满是杂草。“天哪，这得要打扫到什么时候。”小樱小心翼翼地前行，缓缓地推开大门，里面还不算太差劲，除了灰尘以外到没有其他东西，显得宽阔空旷。这是一个好地方。
　　他们叫来其他人一起打扫。那个过程是妙不可言的，大家忙忙碌碌又忙中取乐，互相玩耍，当然，术没有来，这对于小樱来说有点失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呢。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直到晚上很晚这里才完完全全换了一个模样。这是难忘的一天，有了属于自己的聚义厅红尘君子才算是真正成立了。
　　最后一步，大祭司将做好的会徽挂在正对大门的地方。
　　第二天便要演出了，人们忐忑不安，难以入眠，这是一个说短暂却又显得漫长的夜晚，然而无论短暂还是漫长，这一夜终于还是结束了。
　　人们迎来新的一天，新的一年，他们的元旦，他们的演出日。
　　来观看演出的人，对他们来说，出其意料的多，有他们熟悉的，又他们见也没见过的，人们终究还是来了。这可忙坏了黄尚和闻文，他们又要接人又要联系接不到的人通知地点，有节目的人在后面准备节目，大掌门李樱也忙得不亦乐乎。一定要成功。
　　演出开始了，台下站满了观众，等等，怎么观众是站着的，“黄尚，快去再弄一些板凳，只要能坐就行，快！”于是人们不只是聚集在台下，而是分布在红尘君子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一边叹赏他们对这里的改造一边欣赏他们精彩的演出，这足以证明他们成功了。
　　人们都为他们所感动，为他们青春里散发的光芒而感动，为那句“永不言败的只有年轻”而感动。
　　就在演出快结束时，曳承磊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是术的，谁也没有想到术会搬来一架钢琴，她为人们，为小樱，为自己，为他们的友谊弹奏了一曲，并强势要求做计划部部长。
　　这真是愉快的一天。
　　术对曳承磊说：“我也决定来参加，虽然我主观上不愿意，但是和你一样，我觉得我应该来。”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冲儿抱着一个大箱子到他们面前，说是送给大掌门的礼物，但事实上这个礼物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箱子里躺着两只毛茸茸的幼小的狗崽，它们相互依偎依偎在一起，眼睛闭着，肚皮上还跟着呼吸一动一动，没有人敢大声讲话，生怕吓到它们，打扰它们。
　　过了一会它们自己醒了，先是一只睁开眼睛动了动，接着另一只便也跟着醒了。刚一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它们怕极了，不安地在箱子里撞来撞去，人们想要安抚它们，但又止住，冲儿也只是知道的名字而已。
　　这里最温柔的是若水，最质朴自然的是若水，她心里的慈爱渐渐被它们唤出，她轻轻地用手指抚摸它们头上的毛发，让它们用舌头去舔自己她的手掌。
　　“小家伙，现在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自此，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偶尔董晨和花韶会在这里帮他们制作美味，可是只有花韶的时候，那一次，他差一点将这里点着了。
　　“啊哦。喂，快来帮忙。”只见火苗已经让花韶手足无措，他急得拿着铲子乱舞，又不敢靠近只慌张地叫着“快，快”。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气去靠近，谁知道火苗突然蹿了起来，直扑在他的脸上，他迅速跳起来撤回，捂着眉毛，笨蛋把眉毛烧了，他只好往外跑，这时林宝和小虎提着一桶水进来，还没到门口就全泼了出去正好和他迎面撞上，虽然很无辜，很滑稽，可是没有人顾得上他，将剩下的水泼向火源，曳承磊紧接着也提着一桶水进来泼过去，闻文和黄尚随后。火终于灭了，小厨房一片狼藉，花韶也一片狼藉，花韶的眉毛更是一片狼藉。
　　“你个逗比，咋那么傻呢，有一点火你就赶紧弄灭，你在里面也不吭声，等火大了你才叫我们，我们接水还要时间，活该你眉毛。”
　　“我之前看董晨做饭时锅底下的火可大了，我还以为没事呢，都怪你们周围放太多易燃品，哗一下就着了，我吓了一大跳，赶紧用抹布灭，然后我看火越来越大，我就赶紧叫你们。你们来得太慢了。”
　　“你还敢怪我们，花韶，我跟你说，请吃饭，这事就过去了，要不然你看李樱怎么收拾你。”
　　“我就不信了，哎呀，就只说我说你们了，怕你们我就不姓花。”
　　“你还强势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