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桃花酒魂

3、第三章 按顾景希那

　　按顾景希那样，每天除了复健辛苦点之外，轻松又悠闲地浪费人生的过日子的方式，时间当然是消耗的很快。陆姨说要去参加葬礼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不出所料，温纶提前一天到宅子里拜访，带来了顾景希的轮椅和定制的西装。顾景希听陆姨介绍过了，温纶是他那位还没露过面的哥哥，也就是顾逸楠的助手。
　　但他看着温纶穿着得体的西装，露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认为这应该是一个标准的商业精英的形象。温纶一开口叫“二少爷”，顾景希觉得他又变成了尽职尽责的美男管家，那些小姑娘很喜欢的设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无所不能要啥有啥。就是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和“助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助手二字，说得好听，赚的钱多，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职业，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必须十项全能。除了帮boss处理好所有日常琐事，还要包揽一切没有列入工种内的工作。陪同他送东西来的那些穿着样式统一的西装，戴着墨镜的小哥，仿佛随时会说开口出“得令”二字来，倒显得更像是助手。
　　顾景希本来已经完结了的，仅有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只穿过两次西装，一次是十八岁成人礼，老爹给的生日礼物。老爷子认为西装象征着一个男人的担当，希望他从此以后为自己做的任何选择负责，还积极怂恿他大学的开学典礼穿着西装去。开学前两周军训一过，顾景希的脸几乎和西装同色，领导们在台前唠叨了几个小时，损友们就在台下嘲笑了几个小时。他回去就把西装压了箱底，并且暗暗决定在大学毕业之前再也不穿。
　　可他还是在大二的时候翻出了那套西装，青年长的极快，已经略有些不合身，只能将就着穿。人生中第二次穿西装是在一个很照顾他的学长的婚礼上当伴郎，不知道学长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同宿舍里其他几人纷纷有了对象，就只有顾景希一个人单着，他自己不急，周围的人倒是替他急得不行。学长见状一个顺手就把他拉到了婚礼上，美名其曰接受熏陶，说不定回去就想着要谈恋爱了。然而让大家哀叹的是，婚礼结束顾景希依然雷打不动地单着。
　　换上温纶带来的西装，是十分正式的三件式西装，顾景希有些惊讶于尺寸的合身，他都不知道温纶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看到温纶拿出帕巾来放到他的胸袋里，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是机器猫吗？他想问。不过话没出口，温纶已经注意到，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顾景希问出声时还是转了个话题：“能不能给我一副眼镜？”
　　“你的眼睛怎么了。”温纶闻言，正在摆弄东西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凑过来直视着顾景希的双眼。“是后遗症？和医生说过了没有？”
　　顾景希坦然回视他：“没有问题，我只是想要一副平光的眼镜，只要有框架就好。”
　　说着怕温纶不相信，还故意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眼珠灵活地转圈圈，以示状态很好。
　　温纶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明天出发之前眼镜会交到你手上。在葬礼上以防其他人问起，你就说是后遗症好了。”
　　顾景希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一晃而过。陆姨刚好推门进来：“你们两个还没弄好？快来吃饭了。”
　　顾景希应了陆姨一声，走到里间去换回了平时穿的宽松的居家服。听见陆姨在外面对温纶说：“小希身体还没恢复，你这次要多照应一点。”
　　“我明白，有我在，应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再凑上来。”温纶说。
　　不对，有什么不对。顾景希看着脱下来的西服，心底非常在意。
　　陆姨不是说最近得到的有亲戚出意外的消息吗？这种庄重的制式，深沉的颜色，直接穿到葬礼上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温纶真的作为一个样样考虑周全的管家，也不应该在其他衣服都还没有准备好的前提下，动作极快地先拿出一件这样的衣服？
　　顾虑到原主已逝，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抱着种种复杂的心态，顾景希很少踏足“自己的房间”，多数时候喜欢待在书房，睡前再做一下复健运动，他就直接在病房里睡觉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原主的品位和其他刚成年的男孩子没有什么区别，衣柜里多是运动服，或者色彩明艳、穿起来十分舒适的宽松的衣服，只有少数几件西服，也是典型的明快配色，想必是出身于这种家庭，即使不喜欢也不得不准备的。
　　顾景希越想越复杂，陆姨之前说他和顾逸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出车祸之前他也有一个正常大学生该有的消遣，看看小说玩玩游戏，一时不是很在意这种在虚拟世界里十分常见的桥段，现在才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同父异母？还有原主父亲奇怪的死亡时间，这真的只是巧合？那背后足以致命的那个伤痕又是怎么回事。
　　顾景希一瞬间觉得什么都搞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他总觉得还是遗漏了什么问题。
　　“陆姨，我有点不舒服。你叫人把饭菜送来书房吧。”顾景希这样说，本来坐在餐桌旁兴致勃勃聊着什么的陆姨和温纶停了交流，对视一眼纷纷看向了顾景希走上楼去的身影。
　　“小希，要不要叫医生给你看看？”陆姨很是担心，大声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只是昨晚没有睡好。”顾景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陆姨还是放不下心，让温纶先用餐，自己又去了厨房叫人重做了一些清淡的粥食送去书房。
　　温纶径自吃了起来，即使是一个人，用餐礼仪也无可挑剔。他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被发丝隐约掩下的深黑眸子里，看不清有什么流转而过。
　　顾景希坐在书房里，随便找了本书翻看起来。
　　虽说小楼里有专门的书房，和陆姨的交流中顾景希却知道，这是陆姨已逝的丈夫留下的，书柜上也大多是《吕氏春秋》、《辞海》这一类年轻人很少会喜欢的书籍。以前的“顾景希”和顾逸楠时不时会来陆姨的小楼里小住，只有顾逸楠会在书房里坐坐，顾景希则是完全不会踏入这里一步。陆姨还因此打趣他说能静下心来看书，看来这次住院还是因祸得福了。
　　顾景希想到这，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原主已经逝世，他莫名来到这里，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原主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入院的，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有些事情，之前被保护的很好的“顾景希”不知道，就这么普通地长大，然后毫无预兆地死亡，可能他到死时还不明所以，但顾景希知道绝不可能向自己一样，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但现在麻烦的就是，就算他不但重生还开挂继承了记忆，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只能他自己去查。
　　想到这，顾景希到是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出事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一次车祸，不知道他自己原来的身体是不是还好好的，父母亲还有姐姐他们是不是还好，有机会应该也查一查这件事。
　　他还想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原主重生到了他的身上，两人互换了身体？那个顾景希醒来发现自己是因为车祸进入了医院，周围谁都不认识，面临着和自己一样的困境。
　　这样的奇遇，可能会是一种好运，指不定就降临到谁的头上。也有可能会是机缘巧合之下促成，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么好的气运。既然重生一次，不能浪费，现在还什么也不能确定，包括原主是否还活着这件事，但占了原主的身体，就尽力帮他把仇也报了吧。
　　第二天就是葬礼，顾景希脑海里对于这场突然的葬礼，依然有很多疑虑没有理清，而现下最重要的事偏偏是这个。他明白温纶带着轮椅来的意思，顾家并不是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只是有钱世家这么简单，明天的一场葬礼，也许是一场博弈，反而没有多少人会真的怀念死者。作为刚从医院里出来的病人，他必须示敌以弱。
　　陆姨和温纶两人，对于他思考的这些事的答案，不一定全都知道，清楚大半却是肯定的，而他偏偏不能去问，因为他相信，这些事原主也一定不知道，以前的“顾景希”，就是家里比较有钱的大男孩，被保护的很好，和别人的区别可能就是生活富裕一些，但也算是一帆风顺。否则他们不会选择把这次入院的原因隐瞒下来，就算他已经“失忆”了。如果真和自己一样是因为车祸之类的原因意外入院，更应该摊开来说明，并且叫他下次小心才对。
　　不过他能感觉得到他们真心实意的关心，想来隐瞒这些事也是为了他好，这也是顾景希能坦然和他们相处的原因。
　　重生的机会来之不易，原主身上发生的事，自然也可能在他身上重演，这次就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读档重来了，必须要万事小心。
　　顾景希躺在床上，不断地想着这些，越想越思绪清明，过了很久都无法入眠。

　　温纶早上一见了他，戏谑地说道：“我好像知道你要一副眼镜是什么原因了。”
　　顾景希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白了温纶一眼，没有接话。难道他能告诉温纶是因为戴了十几年的眼镜，鼻梁上没有东西空落落的不习惯吗？
　　坐在餐桌边一起用早餐时，顾景希注意到陆姨今天也特意换上了深色的套裙，不过无损她的优雅，考究的裁剪还反而凸显出她的气质来。顾景希自然是嘴甜地赞美了几句。温纶一如既往穿着普通的西服，顾景希脑补着他的衣柜里，一柜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外套，衣架上贴着星期一星期二的标签，微妙地觉得他更像一个管家了。
　　原主的视力并没有什么问题，看东西十分清明，顾景希才醒来时，因为过于突然没有注意到，后来才发现这个违和的地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双目视物就很清楚，不需要借助眼镜的感觉了。但他十几年里养成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眼镜的习惯没有改变，还被陆姨撞见过一次，被他用没睡醒糊弄过去了。
　　戴上平光镜，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对看东西也没什么影响，顾景希是很满意，倒是温纶来了句：“这样也挡不住你的黑眼圈啊？”
　　“挡不住就算了。我为……我为逝者忧心，没有睡好。”顾景希笑了笑这样说，他本是想说为某个亲戚忧心，才想起来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去参加谁的葬礼。
　　“是谁的葬礼来着？”
　　温纶多看了他两眼。
　　“是你和逸楠的四伯父的葬礼，死因是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温纶说，“你最近的表现实在是……我都忘了你是个没有记忆的人了。你这哪像个病患，逢场作戏一套一套的，很厉害嘛。”
　　顾景希没有接话，休息不好让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倒是很符合葬礼沉重的氛围，到时候还省得他伪装成一幅伤心的样子。
　　说是睡不好忧心逝者，这也确实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