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孤云0909

9、第九章 09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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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巽极少会跟他正儿八经撒娇，所以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蒋维昭就知道自己是把人欺负狠了，当初他把儿子当情人养的时候是一意孤行，如今把人养得泥足深陷了他又要单方面退出，纵然有再不得已的苦衷，对陈巽来说，他的行为仍然可称残忍。
　　终于叹息道：“我怎么舍得扔下你。”
　　陈巽露出个得意的浅笑，仍是抓着他的手腕没放。
　　“那你不准躲着我了。”
　　“我们先出去。”
　　蒋维昭只是一味敷衍，陈巽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对付，索性抱住人不撒手。
　　“你先答应我。”
　　“听话，别在这儿闹。”
　　“你答应我！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干咳，是老太太，蒋维昭心下一凛，轻轻把陈巽拉开护在身后，老太太看了看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陈巽：“没什么事了吧？”
　　陈巽摇摇头，不知为何心里既害怕又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老太太让他们先出去吃饭，陈巽埋着头往餐厅走，蒋维昭跟在后头，却被老太太一把拉住，喊了一声：“蒋维昭！”
　　声音不大，却是疾言厉色。
　　蒋维昭知道老太太刚才是听见了。
　　“你做事还有没有个数了！”
　　“我回头再跟您说，”蒋维昭心如擂鼓，一声一声敲得胸腔发颤，可是又好像那悬于发丝的千斤巨石终于轰然坠地，有种痛苦的解脱感：“你别问他，他什么都不懂。”
　　老太太面色惨白。
　　“我不是你，我有数。”

　　饭后陈巽等蒋维昭一起回去，被老太太阻止了：“你先回去，我跟你爸爸有事情要说。”
　　老爷子说：“你能有什么事，这么晚了，让维昭回去得了。”
　　老太太厉声喝住：“下你的棋去！”
　　这一声把陈巽也吓得不轻，他求援似的看向蒋维昭，后者安抚意味浓重地对他点点头：“没事，回去吧。”
　　周向晚温言道：“阿姨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母子说开来就好。”
　　老太太摆出个从容的笑来：“他这两年往来的朋友愈发不像话，我是早该教育他，今儿他得挨家法，我就不让他送你了。”
　　把人一个个都送走，老爷子去战友家下棋，偌大屋子只剩他们母子二人，老太太本来有千言万语要痛骂，事到临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过了许久才问：“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蒋维昭答得异常平静：“您应该看出来了，我喜欢他，不是父子的喜欢。”
　　“你——”老太太像被抽去了浑身的气力，颓然靠在沙发里：“你这个畜生！”
　　她一直怀疑，一直怀疑，可是怎么也不敢想，这种惊世骇俗天打雷劈的事情，怎么会？甚至到了这一刻她还指望蒋维昭不要承认，哪怕是再拙劣的谎言她也愿意说服自己去相信。
　　母亲的责难让蒋维昭自惭：“这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
　　老太太落下泪来。
　　“都是报应，我现在真是后悔……”
　　当年的驻法使馆工作人员里孙若愚和陈怀辅彼此交恶，积怨甚深，在发现儿子追求陈怀辅的女儿时，孙若愚本想阻止，但心里有一个恶毒的念头破土而出，她很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角色，根本不知‘真心’二字怎么写的蒋维昭会让陈家女儿吃大亏，而他们身后有蒋家，就算闹出点什么事情也不担心，直到最后陈令贞难产而亡，她也一度怀疑那个孩子其实就是蒋维昭的，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陈怀辅都不会说出来，她也一样，门第兴旺的蒋家不缺这一个孩子。
　　谁能想到这个孩子最后还是来了蒋家，而且成了她的噩梦。
　　过了许久才艰涩地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蒋维昭苦笑：“什么也没有，妈，有些事情我还做不出。”
　　老太太闭着眼喘了会儿气，才不容置疑地做出决定：“那还来得及，趁早把他送到国外去吧。”
　　“那怎么行！”蒋维昭大惊失色：“他到国外语言也不通，身体又不好，没人照料怎么行！”
　　老太太拍着沙发扶手叱骂：“你生出那些寡廉鲜耻的想法时怎么没想过这些！再留着他，你们两个都要毁了！”
　　蒋维昭说不出话来。
　　他不怕自己被毁了，也不怕外人怎么说怎么看，可是陈巽正在自己一生最好的光景里，十七岁，真的明白那到底是爱还是依恋吗？往后见到了更大更广阔的世界，会否后悔或怨恨？

　　这一天他们最终没能达成任何协议，蒋维昭没有回家，而是去了MAGNUM，他不知自己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才会让母亲打消送陈巽出国的念头，或者根本无能为力，他太清楚自己面对陈巽时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到了已近不惑的年纪，才明白这世间最浅显的道理，原来爱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苦难。
　　蒋维昭的狐朋狗友们依然在纸醉金迷里挥霍无度，无人知晓他内心煎熬。
　　经理给他们送些男孩女孩上来任君挑选，个个都年轻漂亮，蒋维昭兴味索然，只是喝着酒看其他人闹腾，上回失言的老崔开玩笑说：“这两年咱们蒋总可是从良了，都没见他打这儿带走什么人过。”
　　另一位说：“别是真拿那个姓李的小玩意儿当回事了吧？”
　　蒋维昭冷笑：“他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刚撂下那边又进来一排新货，排尾的一个男孩子，很像陈巽，如果说李岁寒只有那么一分像，这个足有五分，他还没开口，经理察言观色已经把那男孩子推过来了，蒋维昭只问一句：“干净吗？”
　　经理笑道：“送您跟前的人哪儿有不干净的，这是大学生家里缺钱，勤工俭学呢。”
　　蒋维昭点点头，站起身就带人往外走，后头一片起哄声。
　　“我说呢，蒋总什么人啊，他要是从良了那还有咱们什么事，大家一块儿去庙里吃素斋吧。”

　　蒋维昭把人带去了酒店，却只是坐那儿看着，那男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动不敢动，老半天才听见一声问：“颧骨有点高了，能接受整容吗？”
　　男孩被他这诡异行径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蒋维昭笑了笑：“你怕什么，我开个玩笑罢了。”
　　可是笑意森冷，男孩几欲夺门而出，在他犹豫的关头蒋维昭的电话响了，他看见面前这冷酷无常的男人忽而变得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哄着电话里的人：“我今天不回去了，你早点睡觉。”
　　陈巽怎么肯信他，闹将起来：“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蒋维昭头疼欲裂：“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话？”
　　“我听话你会回来吗？”
　　“今天不行。”
　　男孩听着他们打电话想趁机走，谁知脚下慌乱带倒了椅子，声音大得让那头的陈巽都听清。
　　“你旁边是谁？”
　　“一个朋友。”
　　电话被挂了，蒋维昭先是打电话回去吩咐保镖把人看牢了，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让做事严谨的韩征过去当保姆，韩征一边灌着黑咖啡一边往蒋家赶，结果半道上就被告知小少爷已然跑出去了，惊得呛了一口咖啡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气，盘问佣人半晌，估摸出陈巽应该是去了蒋维昭的老巢MAGNUM。
　　陈巽确实是去了那儿。
　　这一趟前台都认得他了，哪儿还敢怠慢，看见他气势汹汹闯进来，也不能拦着，只好一边让小弟去给经理递话一边陪着笑来打招呼：“怎么了这是？”
　　陈巽还是上回那话：“带我去见蒋维昭！”
　　前台小心翼翼解释：“蒋总不在这儿呀今天。”
　　陈巽不理她：“我知道他在这儿有个包房，你带我过去。”
　　MAGNUM甫一开业蒋维昭就占了个最大的包房，但他几乎没用过，他不太喜欢在这种交易色彩浓厚的地方会情人，显得他像个没品的嫖客，不过这间包房倒也没怎么空着，损友陆尧章鸠占鹊巢，把这儿当了自己的地盘。
　　今天姓陆的就在这儿，这事经理当然知道，所以他看到前台带着陈巽去包房时吓得是魂飞魄散，上去就拦住人：“蒋少爷，这不行的呀，里头是有人，但不是蒋总。”
　　陈巽哪里肯信他，对着门当先踹了一脚，经理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对着几个围观的侍应喊：“都他妈瞎了啊！赶紧给我拉住他，下手轻点！”
　　众人一拥而上正待出手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阻止：“别碰他！听见没有，别碰他！”
　　韩征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这出闹剧。
　　蒋维昭捧在心尖上的人要是被这些人给磕着碰着，他得提头谢罪，见那群人被喊住了他才松口气，上去拉住陈巽：“你听我说，里头的王八蛋那真不是你爸。”
　　门被猛地拉开了，门里站着个穿浴袍的男人，正是陆尧章，他似笑非笑看了眼韩征：“刚才好像有人在骂我？”
　　韩征没理他，只跟陈巽说：“你见着了？赶紧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到家再说。”
　　陆尧章凑到陈巽跟前看了两眼，问：“蒋维昭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没规矩的小东西？”
　　韩征冷冷解释：“这是我们蒋总儿子。”
　　陆尧章愣了愣，他想起适才被蒋维昭带走的那个男孩，登时醍醐灌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你们蒋总可真够禽兽的。”
　　陈巽没理解他说的话，只是沉浸在失望里，蒋维昭不在这儿，那又在哪儿，他身边的那个人又到底是谁？他们在做什么？
　　包房里不加掩饰的情欲气息让他既作呕又害怕，还有些隐约的好奇。
　　蒋维昭，他，在那种时候，会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