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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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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征刚把人带走陆尧章就打电话给蒋维昭,一半调侃一半嘲笑:“你能不能把你的人看牢了,我这正办着事呢他就敢砸门,我要从此不举了你们家负责?”
蒋维昭直戳他心窝子:“你他妈多少年了连人家电话号码都要不到,还敢跟我提举不举?”
陆尧章被说中痛处,大怒之下毫不留情:“那也比你天天搂着人做春梦强!”
俩情场失意的老男人互捅了几刀不分胜负,最后蒋维昭直接把电话掐了打给陈巽,没人接,他又打给韩征,韩征如遇救星:“您快来吧,小公子这脾气我真遭不住。”
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跑,先前准备逃跑的男孩这会反而被弄晕了站着没动,蒋维昭匆忙说了句在这待着等会有人跟你结账,就往车库一路狂奔,路上想的是幸好今天给陈巽撞见的是陆尧章,要是他自己,那这两年的孙子算是白装了。
赶到MAGNUM的仿古朱漆大门外时,看见陈巽正站在路旁,倒也不吵不闹,抱着肩,表情惶然,眼睛像是哭过一般微微肿着,蒋维昭心碎了一地,连忙熄了火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
一直心惊胆战守着人的韩征这会才放松下来,跟蒋维昭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准备撤,陈巽这会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跟韩征说了句:“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韩叔叔。”
韩征笑着跟他挥挥手,顺便感慨了下孩子外公真是个搞教育的能人,要真长在戎马世家的蒋家,不一定能有这份教养。
如果一开始就长在蒋家,陈巽大概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温柔纯净的模样,蒋维昭也决计不会爱上他。
这一切不知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世间果然有因果报应。
可是无论怎么翻来覆去的想,陈巽总是无辜的那一个。
蒋维昭终于回到阔别数日的别墅,心中感慨万千,爱恋与担忧如影随形久久不去,大厅里那法相庄严的八个大字此刻终于参得分明。
诸行无常,有漏皆苦。
可他不过是个身染三毒的红尘俗子,看得透却冲不破。
他对陈巽说:“这幅字是我四叔写的。”
陈巽说:“我看不懂。”
蒋维昭笑道:“他修了小二十年也没懂,何况你我。”
蒋家的这个老四陈巽从来没见过,即使是国人必定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也从未出现,且蒋家人都对此绝口不提,此刻蒋维昭忽然提起,陈巽难免好奇。
“你四叔,他去哪儿了?”
“在西南地区的一个小镇上,”蒋维昭沉默了会儿才说:“他喜欢的人葬在那儿。”
原来是痛失所爱才会终日求佛问道。
陈巽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对蒋维昭影响深远,但是没问出来,他现在只想摒弃一切外界的人和事,继续过从前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于是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件事。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是谁?”
蒋维昭此地无银:“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我们就是喝点酒说了会话。”
陈巽白了他一眼:“是不是还盖棉被聊天啊?”
“哪儿的话,你一天想什么呢!”
盖棉被纯聊天这事他尽跟陈巽干了,要再来一个估计人真该怀疑他萎了。
“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就接着编。”
“你还管不了我?你——我都回来了你怎么还生气?”
其实蒋维昭想说的是‘你都把我从别人床上拉下来了’,总算反应得快,免了一场祸从口出。
夜里陈巽又赖在了蒋维昭的房间里,蒋维昭手脚僵硬躺在他身旁,身体力行盖棉被纯聊天,可是陈巽却不说话,地灯亮度调了最低,一片晦暗里两个人各怀心事,直到有了睡意时陈巽才轻声问:“奶奶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说你不听话,又惹她生气了。”
陈巽吓得翻过身看着他,脸上表情都变了:“真的?”
蒋维昭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笑他:“骗你的,你怎么那么傻,说什么都信。”
陈巽挣了一下那只被握住的手,没挣脱,索性不管了。
“你就会骗我!”
蒋维昭看着他那张在朦胧灯影里格外柔和的脸,鬼迷心窍说了句:“我还会别的,你想看看吗?”
未经人事的陈巽先是不明白,片刻后无师自通,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泛起潮红,那只拉住他的手稳定干燥,掌心相接间感受到处子突如其来的痉挛似得轻微颤抖。
蒋维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松开手假咳了一声强装正人君子。
“睡觉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巽,心里酸麻痒痛恨不能立时去卫生间冲个冷水澡。
“蒋维昭?”
“怎么了?”
“你猜我写的是什么?”
那只细细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来回游弋,停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酥麻,蒋维昭如遭雨淋日炙野火燎,满心满肺的热血都被烤得滋滋作响,哪儿还能辨别他写了什么字。
“宝宝你再写一遍,我没猜出来。”
“不写了,”陈巽像是有点不高兴,也转了个身与他背对背:“你自己慢慢想去吧。”
“这么多笔画,你是写了几个字?”
陈巽赌气:“一百个字!”
“那我可真猜不出了。”
“那就算了,反正我就写一次。”
以蒋维昭的老道即使陈巽不说他也能将那几个字猜得七七八八,中文博大精深,可是到了表达浓烈爱意的时候总逃不开那几个字,老生常谈,但从心仪的人口中讲出,又永远有它无法逾越的魅力。
他心里的热切快要溢出胸腔,如山峦般沉重阴郁的家族,父母的责难,世人的指点,所有这一切在此刻的温柔甜蜜面前都不值一提。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他可以只靠这一刻就活得无怨无悔。
与他咫尺之隔的陈巽心乱如麻,既懊悔又期待,可是等了许久只听蒋维昭淡然说一句:“年后我送你去国外念书,你想去哪个国家?”
陈巽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他怒目而视:“蒋维昭!”
没有人应答,他又急急喊了一声:“蒋维昭。”
这一声里带着哭腔,近乎凄然了。
蒋维昭起身抱住他:“对不起,是我不好。”
陈巽紧紧抓住他衣襟,眼泪落了满手。
“你当我没说过那些话,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蒋维昭只是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去,陈巽却觉不出疼痛。
“你不要抛下我……”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蒋维昭将脸埋在那纤长美丽的肩颈里,眼中有了湿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千万里路,仍愿意回头看时,会发现我一直在来路等你。
“为什么两年前你不送我走!你这个王八蛋!你到底有没有心!”
“是我错了,”蒋维昭去吻他眼下的泪:“别哭,是我错了。”
陈巽狠狠推开他:“你们谁也别想让我走!”
浓墨一样的黑夜里只有瓷器坠地的破裂声,陈巽在别墅里一路走一路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只是想将一切都毁个干净。
他的爱被这黑暗湮灭了。
蒋维昭站在楼上看着他,隔得远,看不清表情,家里的佣人都被惊醒过来,个个惊骇不已:“这是怎么了小少爷?”
陈巽抬手又砸了一个花瓶。
“你们都出去!我要把这房子一把火烧了!”
蒋维昭慢慢走了下来,递给他一只打火机。
“那就把它烧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
“去把它烧了,我给你陪葬。”
佣人终于上去把打火机给夺了,拉过陈巽:“你不能这样气你爸爸……”
陈巽哭出了声:“你知道什么!他要杀了我!”
一刀一刀,凌迟了整整两年,但他沉醉在幻象里,到了拆骨见心的一刻方知痛彻心扉。
他哭了许久,快天明时才由着蒋维昭把他抱上楼去。
还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心境却已天差地别。
陈巽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头顶花式繁复的枝形吊灯。
“是奶奶要我走的,对不对?你不要再想骗我,一定是她。”
“你去告诉她,我不走,我也不怕她。”
蒋维昭说:“是她让你走,但做决定的是我。”
“我不信,”又恶狠狠重复一遍:“我不信!”
他于梦境中昏沉沉睡去,醒来时已在黄昏,窗外是满山红枫和银杏。
床头有只漂亮的丝绒盒子,打开后是一枚钻石,依然纯净美丽,只是未经雕琢,是颗原石。
石头下压着张字条。是蒋维昭的手书。
“I think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