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海无岸》花辞小令

8、【捌】阿宁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能让她承受所有罪过

　　陆宁清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眼瞎了，因为周围一切都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要撑起身子下床去，可是全身都被纱布裹满了，动弹不得。
　　闭了闭眼，任由脑海记忆回转，那一片火海，那难以承受的疼痛，那些不敢想的后来。
　　小鱼儿还活着吗？阿臣他怎么样？若姨会不会难过？……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侧耳静听，只听到黯哑与清脆的对话。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了，要是回去，必死无疑。”
　　“没事，我本来就该死……若姨……只要阿宁好好的，什么都无所谓。”
　　“陆安，我把你救活就是看你这样糟蹋自己的？”
　　“应桦，谢谢你，恩情只有来世再还了。”
　　“我不需要，我只想你好好活下去。”
　　“如果阿宁醒来知道若姨死于火海，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阿宁，阿宁，你都为了她付出这么多了，还要怎么样？”
　　“她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之一。我怎么能让她承受我犯下的罪过？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回去……”
　　“陆安！你真混蛋。”
　　“是，如果我不混蛋，也就不会害死若姨了……”
　　“你！好，我不管你了，你滚吧。”
　　木门被推开，发出很刺耳的咯吱声，陆宁愣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中只有若姨死于火海这句话，徘徊不去。
　　“你醒了吧？”
　　她睁开眼，屋内已经点了烛火，足以让她看清周边事物。
　　那是一身火红劲装的女子，小巧玲珑，大抵与她同岁，眉眼间的傲然是她比不上的，她轻轻地看着对方，眼中流露着不可无视的忧伤。
　　“陆宁，你哥为了救你，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现在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你劝劝他。”
　　陆宁眸子动了动，张嘴说话，试了好几次才能发出一点点的哑音，或许是知道自己可能失声，她冲她摇头，然后闭眼睡觉。
　　应桦最看不得别人忽视她，瞧见陆宁如此模样，只恨不得将她扯起来鞭抽十几下！
　　“你们不愧是兄妹！”
　　气急败坏离去，木门被她甩出很大的声音，冷风呼呼灌进来，刮进骨一般寒冷。
　　不一会，门被轻轻关上，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依旧没有睁眼。
　　“阿宁。”
　　曾经温暖醇厚的嗓音变得黯哑难听，她心酸落泪。
　　冰冷的手指替她擦去眼角液体，她听见他的语气中含着满满的愧疚。
　　“对不起，阿宁，若姨对我们那么好，可我……却害死了她。”
　　“七岁的时候，爹娘去世，我表面上懂事沉稳，其实心里黑暗冰冷，小鱼儿说得对，我是缺乏安全感，才会抓住唯一的你，不想放开。”
　　“曾经一度以为我爱你是邪念，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信念。好像你走了，我的世界就崩塌了。”
　　“阿宁，对不起，我本想让你幸福，却毁了你的幸福。”
　　“所以，阿宁，你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一切都交给哥哥，好吗？”
　　他抬头望去，却见她已经红了双眼，泪水沾湿了枕边……
　　伸手覆上她还未拆掉纱布的脸颊，他的眼里全是疼惜与眷恋。
　　她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嘴唇蠕动，没有声音。
　　“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笑了，就像每一次她看到身后的他一样，温暖明媚。
　　“阿宁，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阿宁，你乖乖的……”
　　他走了，推开她紧握的手，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寒风带走他所有的温暖，她伸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抓不到，好像只有使劲地哭，内心的苦涩和难过才能得到一点安慰。可是……哭不出声的她就像在演哑剧，无人观看，无人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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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过去。
　　她终于可以一个人站起来，也能说话了，不过，声音却再也恢复不到曾经的清脆干净了，就像她的心，干枯、嘶哑。
　　今天是陆安的忌日，她和应桦一起去拜祭。
　　白茫茫一片中，只有一座孤坟，那样醒目，那样孤独。
　　点了三炷香，火星跳跃几下，又归于平静。她将它一齐插进雪地里，青烟袅袅，聚拢，又散开。
　　“哥……你是不是跟爹娘在一起呢？”
　　她蹲在坟墓面前，浅笑安然。
　　“哥，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寿命不长而已。没关系，等我心愿一了，就来找你们。”
　　“小鱼儿还在昏迷中，听说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小桦有办法，但她不能出山，所以我想学几年医术，然后回去救她。我知道，你肯定也赞同对不对？”
　　“这几天我常常做梦，梦见若姨，梦见你，梦见阿臣，梦见许多年前。”
　　“哥，我们的罪孽，一定要有人偿还的，这件事情交给我，阿宁会好好赎罪，还你心愿。”
　　“哥哥……我特别想你……”
　　她靠在墓碑上，神色哀怜，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旁边的应桦爽朗开口：“陆安，阿宁我会帮你照顾好的……只是，医术有限，无法保她百年。”
　　陆宁听闻，浅浅一笑：“不怪你，是我的命。”
　　应桦瞥她一眼，将她扶起来，手触及到硬骨，心里不免几分怜惜，遂把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阿宁，我们回去吧，太冷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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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剩下五年的寿命，确定要为了所谓的赎罪学习医术？”
　　“我只想救小鱼儿，是我们欠她的。”
　　“针灸学习，会很累。”
　　“没关系，我可以。”
　　“好，那我便教你，只是……若是坚持不下去，我……”
　　“小桦，不用为了我违背自己的诺言，我不会放弃的。”
　　“好！我定会倾囊相授。”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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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黑夜里悄悄舔舐伤口，过去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我的神经，笑容、泪水，如此轮回，不停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