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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爷爷的病情 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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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爷爷的病情
即使日子这样吵吵闹闹也总是在过,并且过得飞快。
而这个暑假,爸爸回来得比往年早,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和妈妈吵架,家里弥漫着一股不一样的分为。这是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假期结束,就要进入人们常说的地狱一般的高三,也许是顾及到我吧,我这样想。不过话虽这么说着,高三我又没有经历过,所以,这个暑假,我就像往常的每个暑假一样的过着。我从进入高中,或者说从那次之后就在没有好好学习过,成绩也是一直处于垫底,父母虽然已经做好我考不上大学的准备,依然期望着,而我自己更是已经准备好毕业就出去打工。
我就这么毫无压力得过着,有时候陪爷爷奶奶唠唠家常,有时候听听妈妈的唠叨,只是爷爷的胃口不知为什么很差,瘦得很快,让我很不安。
妈妈告诉我,只是普通的胃溃疡,因为胃不好,吸收不好,所以才会瘦。手术已经做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在定期去医院体检就好了。那个时候对胃溃疡也没有什么具体概念,总之以为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瘦得快也许就是妈妈说的那样。
太阳下山后,人们都到外面来,散步,乘凉。村子里生活节奏很慢,难得今天爷爷也说想去散步走走,我很高兴。就搀着爷爷,慢悠悠地走着,给他将学校里的事情。
爷爷听得很开心,跟我说,前几天去医院做化疗,过段时间还要去做一次。我有点不明白,心里想,不是去做体检吗?为什么是做化疗呢?化疗不是治疗肿瘤癌症的吗?还是说爷爷这种胃溃疡也要做化疗呢?但是我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想。
爷爷走了没一会儿,就有点累了。什么时候,一直催我走快一点,上学别迟到的爷爷,这样慢悠悠的速度也让他颇为吃力。是我的错觉吗,他一下子就变老了,每一次从医院回来,就会更瘦一些。扶他回房间后,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我想起他现在的情况:每天只能喝很少的一点米汤,其它的什么吃进去就会吐;体力下降得很快,连说话都很费力;身上很多地方稍微碰到就会痛;只是胃溃疡的话,真的会这样子吗?
溪水缓慢流动的声音和溪边的蛙鸣声,真是入眠的最佳伴奏,睡意袭来,再也没有力气去想更多,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做了个梦,这个梦很漫长,稍微有点累,但是很快乐。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淮城,回到了最单纯的那几年。梦里面,爷爷和奶奶在一起,他们爽朗的笑声,听起来那么健康有力,他们就坐在那个熟悉的院子里,房东家的儿子又被关在房间里做作业,现在是中午的时间,午饭已经摆在了桌子上,他们转过头来,看我愣着不过去,就向我挥手,大声地呼唤着我。他们的脸那么模糊,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违和感。我也向他们挥着手,大声喊着他们,一边向他们跑去,“等我一下,我马上来了,我也饿啦!”
这条胡同并不长,在我还是个豆丁的时候,也跑不了多久就能到家。但是现在,它那么长,我迈开腿,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他们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样子,我们之间就像有一段无形的空间,但我仍然一直在跑,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一个劲儿地跑向他们,像个白痴一样,脸上挂着白痴一样的笑,做着白痴一样挥手的动作,嘴里说着我自己都不能理解,也不能记起的白痴一样的话。
我就这样跑着,跑到喘不过气来,停下脚步,他们还在等我,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
他们是在等我吗?他们,等的,是我,吗?
我被自己的想法一下子惊醒了,恍惚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个梦。不禁松了一口气。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轻轻起身,到走廊上去,我看到漫天的繁星,还有溪边隐隐浮现在草丛间的萤火虫,夜风吹来,也吹走了那个梦。
时间慢慢过去,爷爷的身体没有什么起色,而且他似乎也觉得自己不是简单的胃溃疡那么简单。但是家里人都说是胃溃疡,胃不好,所以要喝米汤养着,油腻的东西不能吃。
爷爷每天吃的药几乎要和我的饭量一样多了,有时候吃药吃进去也会吐出来,喝口水都会吐。我也发现了不对劲。
于是我去找妈妈问她到底是什么。
妈妈很轻松地告诉了我,“是胃癌,已经是晚期了,那天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癌细胞都扩散了,手术做不做都一样到,到处都是泡泡一样的,里面都烂光了,但是你爷爷他还是想做手术,也不知道为我们想想,那手术费也不少啊,现在做了不还是一样。最多就剩三个月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啊,确实是别人的事情,毕竟不是长在她的身上。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脑袋里“嗡”得一声。是吗?所以才会接受化疗,所以身体才会被消耗得这么快,所以家里才出奇得平静。
“那爷爷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吗?”我想到爷爷异常的脸色。
“他当然不知道啊,本来他们说瞒着你,你说你都高三了,你都这么大了,有什么瞒的,爷爷那边我看也瞒不住。”一定是我想太多,才会听到她的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我早该想到的,这一切如此反常,我还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可以船到桥头自然直,觉得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是我太蠢还是我太天真。可是,就算我早知道又怎么样呢,我又能做什么,我做得了什么,我依然只是束手无策。
我浑浑噩噩得来到了爷爷的房间,爷爷正半靠在床上看他喜欢的战争片,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我想尽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是爷爷还是发现了,爷爷其实都知道的,此刻反过来安慰我,“说你是个傻姑娘,爷爷啊,总有一天是要走的,还真的能陪你一辈子啊。”
我不敢开口,我怕一开口,就会溃不成军。
“还记得你小时候怕痛不肯拔牙,我和你奶奶就吓唬你,说你不拔牙,长得丑嫁不出去,你就跟我们嘴硬,嫁不出去就一辈子跟着爷爷奶奶过。”爷爷看我要哭的脸,反而笑了。
我把头靠在他身边,静静趴在床沿,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轻轻地拍着我的头,就像曾经那许许多多我怕黑不敢入睡的夜晚。
我终于忍不住,“那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是这样。”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结果啊,都是一样的。你呢,不要总是跟你妈妈怄气,她是你妈妈,没有她哪来的你啊。奶奶性子急,你以后啊要看着点,你爸他做不了这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就让你来做。”
我没有吭声,我觉得爷爷就像实在说遗言一样,一点点嘱咐着我。
“你的妹妹呢你也要照顾,妈妈如果生气说要打她们,你要帮这点,你妈打你的时候机灵点儿,别犟着硬抗,哭一下求饶一下,她也就不会打你了。”爷爷的声音那么平静,仿佛他早已准备好。
但是我没有准备好,“我不要听。我就要犟。”
“你啊,你这个犟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那奶奶了,你不管她了吗?”我明知道,这件事情并由不得爷爷,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他,但是我却忍不住像他撒小脾气。
“你奶奶是大人了,能照顾自己的,在说了,我们家凡凡不是长大了吗?有你帮着奶奶,没问题的。”我抬起头来看着爷爷,他没有哭,嘴角带一点笑,“讨厌你。。。。不跟你好了。。。。”我躲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我没有看见他在我背后落下的眼泪,我也无视了他颤抖的双手。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上被子,嚎啕大哭。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果他做错事的话,告诉我,我都可以帮他改,他是那么好的爷爷,他对谁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对谁都是笑嘻嘻的,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只有他一个爷爷吗?
接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去找爷爷,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个够,哭得眼睛周围都淤青了才稍微好一点,妹妹们不懂,都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
我等自己缓一点了才去看爷爷,爷爷又瘦了一些,没过几天,他又要去做化疗了,我才注意到,爷爷的头发也掉了好多,大夏天,我光膀子都嫌热,他穿着长袖衬衫。
那件衬衫我记得,上面的扣子是木头的,是我陪爷爷一起挑的。爷爷坐在摇椅里,慢慢摇着,时不时的会伸手摸摸身上痛的地方,但是他从来不说,不说哪里痛,有多痛。
几天不见,他的眼眶更加凹进去,简直要看见头骨的样子。看见我过来,也没什么力气打招呼,只挥手,让我过去。
我便过去坐在他身边,我拿了这几天的报纸,慢慢念给他听,他吃不进什么,我把美食节目里做的吃的形容给他听,他也没有力气下棋了,我就把去老人亭那看到的谁谁下棋输了,谁谁下棋赢了告诉他。
我可以成为他的眼睛,我可以成为他的耳朵,但是我没有办法成为他的胃,让他可以享受美食,享受以前没有足够金钱享受的美食。
不能进食让他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的骨骼明显突出来,骨骼表面只剩下了皮肤,而其它的,也许都被癌细胞消耗殆尽了,无迹可寻。听说癌细胞就是通过快速分解吸收正常的细胞,从而满足扩大自己的欲望。
它为什么这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