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嘭哒

4、4 爷爷 奶奶 爸爸 妈妈 纷争

　　第四章　　爷爷奶奶妈妈爸爸
　　美好是短暂的，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父母那边显然情况也不好，而且家里又添了两个妹妹，生活困难起来，爷爷再一次离开了家乡。即使这样，家里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平时吃些奶奶自己种的蔬菜和溪里抓上来的鱼。爷爷在外面并不顺利，没多久就回来了。奶奶渐渐得也感觉带我吃力起来，就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把我接过去，或者回来一个带我。
　　奶奶告诉我，妈妈过段时间就会回来。我没有放在心上，回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五年级寒假，年前没几天的时候，我就把作业做完了，坐在院子里数草，家里门也不怎么关，平时邻居来串门都是直接进来的，所以听到敲门声，我有点奇怪的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一大包的行李。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愣神的时候，奶奶过来了，“你回来啦，你看这孩子，肯定是太久没见你了，反应不过来了。”我看着奶奶，“还不叫妈妈。”
　　我看向这个是我妈妈的人，她留着一头精神的短发，身上的衣服稍显凌乱，脸上精神奕奕的，身旁放着一个可以装三个我的大件行李，“妈。”但是她的五官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那么冰凉。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奶奶和我说过妈妈会回来，但是没有说这么快，而且我真的对她没有一点印象，我已经过了到处找妈妈的年龄。
　　“哎，凡凡啊。”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爷爷听到声音也走过来，帮忙拿着行李，“你路上这么久饿了吧，老婆子，你去煮点面给她吃。”
　　“爸，妈，不用了，我在车上吃过了。”这个妈妈她笑着说，奶奶还是转过身去煮面了。
　　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到我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于是我又回去数我那没数完的草。她没有过来和我说话，转身去和爷爷说着话，整理行李。我们之间空白的时间太长，我想尴尬的应该不是只有我。
　　奶奶早早地就已经把楼上的房间整理出来了，这会儿，妈妈回来了就直接在楼上睡。我还是和奶奶一起睡在楼下，只是吃饭的时候多了个人，其它的也没有什么不一样。自古婆媳矛盾多，然而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婆媳关系想要融洽，必不可少的是一个聪明而理智的男人，显然，我的父亲不是那样的男人，而爷爷是没有什么立场说话的，他也不是会说这些的人。
　　没多久，爸爸带着两个妹妹回来了，我很开心，我把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都拿了出来，豪气万丈地问她们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十块钱不到，也神气成这样，虽然我不想，但是我鄙视当年的我。那是我攒起来准备凑齐十二生肖的，就是那种干脆面里的图纸。妹妹来了，图纸也不重要了，给她们买了零食和玩具。那年我１２岁，妹妹一个8岁，一个5岁。
　　那年过年家里很热闹，家乡这边，过年亲戚拜年如果家里有几家兄弟姐妹都是轮流拜年的，今年爷爷这边亲戚轮到来我家。拜年那天，妈妈和奶奶早早地就开始准备饭桌，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大的场面，也是第一次知道，我有一个那么能干的妈妈。
　　她几乎承包了所有的事情，做豆腐，熏豆腐干，蒸年糕，光年糕就有三种，松糕，硬年糕，水年糕；稻田里抓来的红色田鱼刮完鱼鳞还活蹦乱跳，还有一早准备好的公鸡也是现杀，各样蔬菜和不同荤菜搭配，灶台热起来。
　　爷爷和爸爸准备招待客人的零食，还有回礼用的礼包，还要准备人多用的桌子，椅子，碗筷也不够，临时又洗了新的，各路亲戚不知道从哪里来，不一会儿挤满了整个院子，然后又开始发红包，这个时候最开心，不过转手，红包就要上交给妈妈，这个时候最失落。家里一片和气。
　　和气只是过年的，过完年家里开始装修，说要给这座红砖房穿个外套，我觉得红砖房挺好的，喜气。但是大人们觉得这样不体面，所以装修还是依言进行着，除了我们这三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都帮忙进行着装修。
　　装修如火如荼得进行着，而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大姐姐了，所以在我无所事事得涂鸦的时候，最小的妹妹，出发去楼顶找爸爸去了。我们家的楼梯没有围栏，坡度大，笔直上去，大人都是贴着墙走的，别说一个才五岁大的孩子了。
　　所以爸爸吓坏了，他冲过来，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我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的手掌很大，可以轻易捏碎我的头盖骨的感觉，那双本来应该是温暖可靠的双手，此刻，带着风把我的头扇偏过去，我的耳朵瞬间嗡嗡嗡声响起来，而我还心思想，原来还珠格格演的是真的，头真的会被一个巴掌扇偏过去的。
　　我就这样看着他，这个男人，他是我的爸爸，他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从小一个人跟在爷爷奶奶身边，我承认，我身上是有点傲气的，所以我只是盯着他。也许这让他更加生气，在他的第二个巴掌扇过来前，爷爷把我拉过去了。他把我拉进卧室，奶奶也过来了，我本来不想哭的，但是我看见两位老人脸上担心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他们去找爸爸说了两句，又过来跟我说，让我以后好好带着妹妹，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
　　我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这件事情就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它引导着我们对这个家庭的感情走向了破裂。
　　争吵越来越频繁，哪怕一点点琐碎的事情，比如我没有去楼上和妈妈睡，比如我在不太适合的时间洗澡，比如我吃饭怕烫会轻轻先舔一下，我的所有都不合她的心意，那个自称是我妈妈的人，我感觉得到，她不喜欢我。
　　但是我喜欢妈妈，因为她是我妈妈。我不想看见我喜欢的妈妈和我同样喜欢的爷爷奶奶吵架，他们怒目相视的样子让我不安。
　　于是我很听话，妈妈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去做，她把我关在房间里，只能学习，我的朋友不再来找我玩儿，因为我有个会让她们走的妈妈；中午我也是一个人去学校，因为妈妈说，人多了，太吵闹；我也不能长时间待在奶奶那里，因为我妈妈回来了啊，为什么还要待在奶奶那里呢。
　　其实谁家还没点小吵小闹呢，如果就是偶尔这样吵闹一下，家里其他都好的话，也没有什么的。谁曾想到，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告罢了。
　　人们常说多事之秋，对于我来说却是多事之夏。每个夏天都会发生些什么。
　　初二那年暑假，家里的战争大规模爆发了。
　　平时家里虽然吵吵闹闹，好在，小吵小闹了，几天时间也就过去了，这次不一样了。
　　妈妈平时是常年在家的，没事的时候就会出去打打麻将，爸爸一年回来两三次，一般在暑假和过年。两人打麻将瘾越打越大，晚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天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竟然很早就回来了，只是一回到家里就开始找茬，最终问，妈妈怎么还没回来，晚饭谁做。晚饭我是已经做好的，只等他们回来吃。他是一个颇为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虽然想催老婆回来，自己是不会主动打这个电话的，就喊我打。电话两个打过去，都被告知马上回来。最终拖到天快黑才回来。
　　饭桌上，一边吃饭，爸爸一边念叨着，说她一天到晚不着家，晚饭也不做，整天出去打麻将，不守妇道，说着说着言语里不好听的词语就慢慢多起来。
　　刚开始，妈妈还因为回来晚了没有说什么，后面就吵起来。无非就是互相指责，我赶紧让妹妹上楼去了，自己留下来准备劝架。双方毫不相让，嘴里蹦出的词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这样的情况我也见得多了，于是就开口准备劝。两人却动起手来，我刚好往中间一站准备挡，妈妈抡起的椅子就落在了我的背上，我一下没站住跪下去，爸爸飞脚过来的皮鞋尖又好巧不巧踢在我的额角，我还有心思想，真是腹背受敌啊。
　　我以为他们这样就会停，没想到我又成为了他们吵架的理由。
　　“你他妈的凭什么踢我女儿，我女儿我生的！”尖锐的女声透过耳膜，砸变形的椅子被甩在一边。
　　“你生的？你一个人生得出来！！天天在外面鬼混，是不是还要跟别的男人生！！”爸爸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麻将桌上，就你一个女人，天天跟那些男人打麻将，打上瘾了是吗？麻将打完还去哪里？”
　　我晃悠悠地站起来，就听到，“你听听你爸说的这话，离婚！现在就离婚！”我太疼了，疼痛扼住了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以至于听见离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又说离婚！！每次就是说这个，你看孩子都听腻了！”爸爸就像抓住了妈妈的把柄一样。
　　“好啊，你们张家人合起伙来要搞我走是吧？？好，今天我就走，这个家迟早要散！”说话间两人又动起手来。
　　“对！迟早要散，娶了你这么个女人回来，早散早好！！”
　　我真的好想拦住他们，告诉他们不要再打了，可是头好晕，一下子跌坐到地上，我心里想着，离婚也许更好，只是妹妹们。。。
　　我看见爷爷奶奶从外面回来，把两人分开。就听见爷爷说，“就你们两个天天吵架，你们看看村子里还有谁像你们一样！当着孩子的面不像话！”说话间奶奶过来，问我怎么样。
　　又听见妈妈用她那特有的尖细的声音，特有的嘲讽的语气说道，“还不是你儿子没用，你儿子有用让他去市里买房买车！！用得着我在这乡下受气！”奶奶听了自然不肯，“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再差，三个女儿他在养，你在家里干什么了？”
　　“我在家里干什么了，家里三个孩子不是我在养！要不是你想要儿子，我能生这么多！！生了养不起还要生！！”妈妈理直气壮地回过去。
　　“我要儿子，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儿子想疯了，是谁当初生第一个女儿就要淹死她！！要不是我和你爸，现在还有她在？”
　　“当初就该淹死，淹死一个少养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抬起头，看向她，那个我喊妈妈的人。我一直努力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我努力学习，努力照顾妹妹，努力帮妈妈做事，做饭洗衣整理房间，带妹妹学习，却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看我，明明她最近还送了我一个礼物，一个买来之后妹妹不要的风铃，我把那个风铃当宝贝一样放起来，给她做了一张节日贺卡。以前我并不相信我的爸妈要淹死我，我只当是爷爷奶奶夸张，毕竟虎毒不食子不是吗？原来，她只是觉得，当时没有淹死我可惜吗？难怪，那张贺卡她知道不是妹妹做的，是我做的之后，丢进了垃圾桶。
　　爷爷眼看气氛不对，赶紧要拉奶奶走，奶奶便拉起我转身准备去她房间里。到了这边房间里，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是我不敢大声哭，因为我知道，我哭的话，更伤心的是爷爷奶奶。可是这次我的眼泪真的忍不住，就让我流几滴，几滴就够了。
　　我们出去后就听见妈妈开始哭闹，说要自杀，说要离婚，说要离家出走。爸爸没有出声，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
　　爷爷深深叹了口气，“唉，都说家和万事兴，天天这样子吵，日子怎么过得好哟。”奶奶更是对妈妈不满意。
　　那天晚上我就留在楼下，和他们一起。
　　就这样没日没夜的闹了两天。
　　而两天后，妈妈也确实说到做到，她连夜给在市里上班的舅舅打电话，把她接去了市里。矛盾升级成为两个大家庭的矛盾。
　　外婆一家全部指责爸爸的不是，爷爷奶奶不想把事情闹大，妈妈在村里的那些丑闻就没有和他们说。爸爸第二天包一拎去了外地，爷爷奶奶第二天有事情也要出远门，家里便剩下了我和两个妹妹。
　　用家里现有的材料，简单做了点炒饭给她们吃了之后，我就去床上躺着了，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上没力气。我想睡一下，可是妹妹还在为了抢一个电视台争吵，年轻真好，我这样想，虽让当时我也不过1４岁。
　　我昏昏沉沉睡到太阳下山，妹妹过来喊我做晚饭，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浑身酸痛。浑身通红的我吓到隔壁婶婶来串门儿。我知道，她只是太闲了，过来打听我家前两天吵架的情况，村里人的茶余饭后。
　　即使这样我也感谢她，因为她看到我之后，发现我不对劲，过来一摸我的额头，原来是发烧了。立马带我去了村子里的诊所，体温量出来39.7。
　　医生也吓坏了，当场就给我输了液，大婶把我托给医生，回去照顾我的妹妹。
　　人类真是脆弱，有的时候，连显微镜下也看不清的一颗小东西就可以带走一条生命。
　　输了液，吃了药，那天我从下午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精神才好一些，出了一身汗。
　　人类又是那么的坚强，似乎只要你愿意，生命就可以无限延续，所有困难都不是困难，你可以完成任何你想完成的事情。
　　几天后，妈妈从外婆家回来，而她现在连掩饰都不愿意了，直接表现出不耐的样子。但是我依然开心，因为我真的怕我照顾不好妹妹，她们还那么小，我已经长大了，没有关系，而且她是我的妈妈。
　　爷爷奶奶这次出门很久，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像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情一样，只是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和我的距离。妈妈也不再在爷爷奶奶面前明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只是在说抱怨爸爸无能的时候顺带着我和我们整个张家一起。
　　我知道，他们在隐忍，我看到爷爷气得颤抖的身体，紧握的双拳会发白，紧闭的双唇泛着青。
　　但是我会笑笑说没有关系。我要他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