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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的记忆 温城 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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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的记忆 温城
我本以为会就这样没心没肺的和爷爷奶奶一起一直生活下去,但是故事总不会按照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淮城的经济每况愈下,下岗工人们也越来越多,商场里的生意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于是爷爷奶奶决定回老家,温城。
我听说要回老家,兴奋了好久,兴奋的感情太强烈,让我暂时忘记了对离别的伤感。其实我对家乡没有什么印象,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外面,而对家乡的构想,全部是建立在爷爷奶奶给我的描述上面,那些描述勾勒出一个令人向往的家园。
我跟着他们上了回去的汽车。只是没想到我竟然晕车这么严重,汽车走了两天,我生生吐了两天,每次在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时候,随着车子的晃动,又会吐出一些什么来。也没有力气去兴奋了,只盼着快点下车。
好不容易脚踏实地了,终于感觉活了。这才打起精神看周围的环境,家乡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村里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家里的院子就和在淮城整个租的房间一样大,更别提那些大间连在一起的房间了。阶梯从小路上延伸到家里,两边是泥土铺的斜坡,中间是石板台阶,走进院子里就像走进了小丛林一般。
院子里也是泥土铺的,常年没有人打理,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高的和我一样高了,院子没有围墙,杂草都悬挂出去,房子是红色砖砌成的,并排五个房间,总共三层半,还有灶台和烟囱,这些都是我没有见过的。这座房子对我而言大的就像是一座迷宫,房间一个连着一个,而它在后来的一段时也确实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成为我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最佳地点。
房子前面就是一条小路,路边种着一排我不认识的树,树很高,几乎和我家房子齐平,树上悬挂着一串串果实一样的东西,树间传来整齐洪亮的知了声,小路前面就是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溪水里游动的鱼群,对面的连绵的山峰,我高兴极了。
爷爷奶奶将家里许久未用的家具搬到小溪里,准备清洗。我穿着米白色的小裙子,跟在后面跑过去。漆红色的四角方桌被倒过来放在水里。我一开始还小心地往水里走,溪水清爽的感觉一下子窜上来。我转过头,看爷爷奶奶忙碌的样子,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没空搭理我,索性挨着桌子一下子蹲进水里,裙子浮在水面,就像是伸展开的睡莲,树荫下的溪水冰凉,我蹲在水里,抬头看透过树叶落下来的点点阳光,一阵风吹过来,阳光一点点飘到我的脸上,又游走回去,一切是那么美好。
奶奶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上了黄瓜和辣椒,每天晚上吃过晚饭,爷爷就会出去找人下棋,我就跟着奶奶去隔壁奶奶家,然后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爷爷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回家,乘着爷爷奶奶牌飞机享受短暂的飞翔时间成了我们的日常。
班里有个女生就住在我隔壁,很爽朗,我很喜欢她,我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她家是做家具的,家里就会有很多做剩的边角料,我们经常拿来当积木。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他爸爸拿起一根木棍打她,她那么用力的哭,求饶都没有用。我就不怎么敢去她家了,而她要帮家里做事情,也很少出来。
隔壁有个小哥哥,大我两岁,他会带我玩纸牌,什么369,五十K;还有下水捉鱼,我原先都是徒手捉的,根本捉不到几只,小哥哥有一只竹竿,顶端劈开一点点,夹上爆竹,点上火,可以把石缝深处的鱼炸出来,不过他不给我用这个;他还说他家院子里有一种草,叶子背面长的是聪明豆,可以炒了吃,吃了就会很聪明,他炒过一次,可是他不吃,只叫我吃,我没有吃;他的爷爷很喜欢弄些花花草草,但是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经常坐着就突然咳嗽起来。
我升上四年级之后,小哥哥去了初中,有时候去找他,就看见他在看动画片,他跟我说这是灌篮高手,然而灌篮高手我们还没来得及多看几集,他的爷爷就去世了,奶奶说是哮喘。那几天我紧紧跟着爷爷,不过还好,爷爷不怎么咳嗽的。那之后,小哥哥就很少再和我一起了,奶奶也不怎么去隔壁唠嗑了,爷爷说,上初中了,作业很多的。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来了个新朋友,暑假来的,是个跟我一样大的男孩子,他奶奶经常来我家,黄瓜花开了,我摘了一朵放在鼻子上闻,就看到他端着一碗什么跟在他奶奶身后过来。我一下没注意,吸进去一些花粉,一下子就呛到了。
“哎哟,你这只小馋猫,有吃的这么高兴啊。”这奶奶很喜欢调侃人,她把碗递过来,“给你,都是你的,就看你敢不敢吃。”
我接过碗笑了,“还有我不敢吃的啊,我瞅瞅啊。”
那是一碗炸蚱蜢,炸得油亮焦黄,拌着干辣椒,透着一股子香气,我拿起一只放进嘴里,试探着咬下去,微辣的香脆在嘴里散开来,太和我胃口了。连着吃了几只,才发现,那男孩子直直地看着我,我就把碗伸过去,“一起吃。”
孩子们之间的友谊来得简单,分享完一碗蚂蚱,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有了新朋友,就有了新游戏。院子里的辣椒熟了,我就开始跟他赌看谁能生吃辣椒。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不作不死这句话。奶奶那个时候种的那种樱桃大小朝天长的辣椒,我不知道品种,我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靠近那小片辣椒地。
而当时的我为了显示我的威武,我果断摘了一颗红透了的辣椒,不过我没有整颗塞进嘴里,而是咬了一点点的辣椒尖,就是这一点点,让我不由自主地哭出来,嘴巴是根本合不上的,手里的辣椒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我使劲给嘴巴扇风,但是无济于事,我感觉整个人泡在岩浆里一样,嘴里不停有口水分泌出来,男孩子看我这样,赶紧把我奶奶叫过来。
爷爷刚好从外面回来,看我这个样子,喊了一声,“手别去抹眼睛!”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地,我的那只贱爪子已经抹了一把后悔泪。一瞬间我所看到世界变成了红色,鲜艳的辣椒红,铺天盖地而来,我忘记了哭。
爷爷让我朋友回家去了,从房间里拿来了冰糖,冰糖放在嘴里,两秒的时间,变得和辣椒一样辣,又被我吐出来,奶奶端来一盆冷水,我把脸直接泡在里面,这样好像好一点,只是天气本来就热,没多久水就热了,爷爷索性拿了水管直接给我冲,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辣劲总算是缓过来了。
爷爷看我好了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又调侃起来,“哎哟,以后不是傻姑娘,是小辣椒咯,还是一颗湿淋淋的小辣椒,哈哈哈。”
奶奶正好听见,“你看她那样子,你还说她。”
我看爷爷笑的样子,调侃我的时候他总是笑的很开心,“没事儿,奶奶,我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爷爷追过来,装作要打我,我就躲在奶奶身后,这个夜晚过得很快。
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是结伴上学的,我吃饭最磨蹭,于是几个要好的就回来我家,做作业等我。四个小姑娘,偷摘隔壁大婶家的桃子,然后被发现我们的大叔吓得从树上摔下来,但是带回家的桃子,爷爷奶奶说是甜的;瞒着家里抓螃蟹,被螃蟹夹住手指的时候,强忍着眼泪去找的爷爷奶奶;捉泥鳅,把自己滚得跟刚出泥的泥鳅一样;还有被溪水冲走的凉鞋,不敢回家,站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小时,原以为会被责骂,骂是骂了,不过没有骂被冲走的那只鞋,而是骂我在太阳底下晒的,不知道有没有中暑;偷柴火出来烤红薯,烤的半生不熟吃的拉肚子,奶奶哭笑不得的又烤了香甜的红薯过来,而我和爷爷只有吃的本事。
唯恐天下不乱的我们,但天下不会乱,因为我们是善良的山里姑娘么,嘿嘿。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学校,同学,老师,还有我不太会说的方言。我有了许许多多的新朋友,有比我大的哥哥姐姐,有和我一起闯祸的小伙伴,还有比我小的弟弟妹妹。我回想起以前的朋友,想把这一切分享给她们,我把这个愿望藏在心里。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我转过身,看窗外的路灯,睡意越来越浅,我想起了那许许多多甜如蜜的日子,我想起了,有一次下雨,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飞进家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养起来,我想它会像课本里一样,可以再次飞翔,我看到麻雀躺在盒子里看着窗外天空鸣叫的样子,和爷爷的样子重叠起来,麻雀最后还是死去了,它僵硬得躺在我为它做的床上,闭上了眼睛。我哭得很伤心,如果爷爷或者奶奶也,我没有多想,爷爷不会的,他会一直陪着我。我始终这样坚信着。
那个暑假过得很快,日升月落,夏去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