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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的记忆 淮城 我的记忆 ...

  •   第二章  我的记忆  淮城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向好眠的我,没想到也会有失眠的时候。眼前不断浮现爷爷嘴角含笑的样子,思绪越飘越远,飘回那个我还扎着羊角辫的童年,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胡同里。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走马灯一样,一点,一点,跃出水面,浮在眼前。
      我从小就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的,听他们说,我刚出生的时候,爸爸看我是个女孩子,本来是要淹死我的,是他们从我的父母手上抢下来,要淹死我的那条河叫做米河。那个时候,大家还是非常重男轻女的,特别是我的家乡温城,所以听到这话我并没有很惊讶。
      我是在贵省出生,他们就带着我在贵省,和父母一起做生意,一边照顾我,没多久,他们就带我去了淮城,我在这里生活到9岁,度过了真正意义上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对淮城的记忆就是从爷爷说的走丢事件开始的。
      当时有一波的温城人在淮城做生意,都住在一个胡同里。胡同并不长,胡同走到底是一所私人幼儿园,胡同口有一家烧饼店,是两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开的,烧饼店旁边是一家蛋糕店,和平淡无奇的烧饼相比,华丽的数倍,胡同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所小学,向左走去,是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右边是一些小吃摊。
      而所有的这些构成了我和胡同里的孩子们叛乱的天下,这是属于我们的江山。
      大人们并不知道我们肚子里的这些小九九,而我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爷爷真的很喜欢下象棋,就在胡同口的右手边,那里经常会有一群老爷爷围着下棋,而且他们有个很有趣而不成文的规矩,输的人要把自己的臭鞋子顶在自己头上,那是属于他们的规矩。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个规矩,知道了以后,我每次看见爷爷顶着鞋子就知道爷爷输了,我就蹲在旁边给爷爷喊加油。爷爷下棋的样子老帅了,最帅的是他赢了的话,心情会很好,会给我买五颜六色的棒冰吃。
      那时候的棒冰可不像现在这么丰富,五分钱的带颜色的冰块而已,颜色总共也就那几样,我最喜欢红色,红色最甜,舔一口,舌头都要粘在上面。对了,还有毛蛋,毛蛋我只在淮城吃过,其它地方似乎没有的。是将不能成功孵化的鸡蛋烤起来吃,因为孵化了一部分,所以里面会有一部分小鸡仔,一部分还是鸡蛋的样子,也有一些是已经成型,但是没有成功钻出蛋壳的。养鸡的人会因为丢掉很可惜,留着又不能用,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敢吃毛蛋的孩子,是可以在胡同里说上一句话的,除了我,因为我最小,所以虽然我可以吃毛蛋,也轮不到我说什么,不过即使这样,被赏赐的食物仍然无法抗拒,配着烤番薯一起吃,雪花都可以融化。
      我也有不喜欢爷爷下棋的时候,每到饭点,叫他吃饭,都要耗费我很多体力。生拉硬拽,能用的都用了,也挪不动这位象棋迷。我就从学校拿了粉笔头,开始在爷爷背上作画。花些花花草草,画只蝴蝶,画只小鸡,画个鬼脸。于是爷爷回去的路上,就会传来细碎的笑声。
      有一年中秋,奶奶把钥匙落在房间里了,房东又去走亲戚了,要晚上才回来,我们进不去,就买了月饼,坐在院子里。天色黑下来,月亮升起来,正正地挂在院子上方,我们就在院子里吃月饼,看月亮。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要我看啊都是一样的,跟月饼一样,让我想起学校里新学的歌,放开嗓子吼起来,“十五的月儿圆啊啊,爷爷为我打月饼诶诶,我为爷爷唱歌谣啊,献给爷爷一片情。”
      爷爷奶奶听得笑得开怀,我们三个在院子里笑成一团。在能笑的时候尽情的笑,我想,是那个时候的我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情了。
      日子就在吵吵闹闹中度过着,一转眼就又到了过年,这年不知道是谁心血来潮说要给孩子们拍集体照。一帮孩子聚在一起大概有八九个,按个子高矮分成了两排,我还是个豆丁,站在前面的中间。大家都穿了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衣服,带上帽子,手套,一个个裹得跟熊没两样。小孩子们脸上都是新奇的样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认真拍的话,真的是可以成为一张不错的照片。
      可旁边吴叔叔家的儿子,手上拿着一颗烤番薯,冬天的烤番薯透出一阵无法抗拒的香气,他已经吃了小半个了,半焦的紫红色番薯皮里,金黄软嫩的番薯,勾引的人馋虫激烈活动着。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让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镜头这边。
      但是当时的我还不行,我还没有学会忍耐。所以我光明正大地转过头去,盯着他手上的番薯,想象自己的左手食指是那颗美味的番薯,含在嘴里。
      照片就这样被留下来,这张照片经常被爷爷拿出来笑话我,特别是饭桌上抢鱼吃抢不过我的时候。当然,这样的照片也是不错的,而我,我承认,这就是我。
      我在淮城上学上到2年级,那时候小姑娘都喜欢跳皮筋,然后嘴里还要唱不知道哪里流传过来的“编花篮”,我也不例外。我例外的就是喜欢一边跳一边嘚瑟,嘚瑟的下场就是没注意到脚下的香蕉皮,一下子滑到在地上,那一下摔得我终生难忘,更让我难忘的是周围同学的笑声。
      她们并不是笑我哭了,而是笑我哭的内容。刚开始她们是过来问我怎么样的,但是我一个没忍住,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嚎叫着,用文化一点的话来说就是鬼哭狼嚎。我嚎的不是别的,是爷爷奶奶,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爷爷诶,奶奶啊。
      我放开了嗓子喊的,喊得喉咙疼,就停下来休息一下,接着喊,直到再也喊不动。同学们就开始笑,问我为什么喊爷爷和奶奶。我一下子忘记了哭,一边抽着鼻子反问她们,“那,,那我要,,喊谁啊??”她们没有回答我,或许她们回答了,我没有听见,又或许,我听见了,但是忘记了。
      这个事情我没敢跟爷爷奶奶说,我怕爷爷笑话我。爷爷又什么时候真的笑话过我呢,只不过是和孙女开得小玩笑罢了,但我并不懂。
      我会趁爷爷睡着了给他扎辫子;也会炫耀奶奶帮我抢过来的鱼;我喜欢穿翻领的衣服,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穿的;看电视的时候我会故意学电视上的人,像个傻姑娘一样疯癫地唱唱跳跳,因为爷爷奶奶看了会很开心。
      他们也许就像世界上所有的爷爷奶奶一样,又也许不一样。
      爷爷奶奶也会有吵架的时候。
      他们吵架的样子我却记不清,只知道,每次吵架,爷爷都会去哄奶奶的,然后他们又会变得很好。
      他们也打过我。
      我记得的唯一一次他们打我是因为,我想去看来村子里表演的杂技团表演,但是我不敢和他们说,去隔壁,骗了隔壁奶奶两块钱。看完表演回来已经很晚了,他们坐在屋子里等我,问我去了哪里。我吓着了,我从来没有在他们脸上看见这样怒气满盈的样子。
      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奶奶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很痛,但是我没有哭。我没有哭,奶奶却哭了,她一边哭,一边打我,问我下次还敢不敢了。
      爷爷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我知道,他让我认错。
      “奶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认错了,奶奶也停了下来。但是我心里并不服气,因为我知道这钱爷爷奶奶是不会给我的,因为家里没有钱看什么劳什子的杂技表演,可是其他小朋友明明都可以去看啊。
      我堵着气洗漱了,钻进被窝。
      爷爷走过来,我以为他会安慰我,掀开我的被子,拍拍我的脑袋,但他没有。他只是走过来,蹲下,靠在我的耳边问我,“你不是最讨厌七仙女里面那个骗子的吗?那你又去骗那个奶奶,那你不是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吗?”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钻出被窝,“爷爷,我错了。”
      “奶奶呢,你要不要去跟奶奶也说啊?”
      我爬下床,奶奶还在院子里洗衣服,我看到那是我去看杂技的时候弄脏的衣服,我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奶奶啊~~~”我跑过去,奶奶转过来就叫我,“你过去点,别弄湿了。”
      我搂着奶奶,“不会弄湿的,奶奶,我以后一定听你话,再也不惹麻烦了。”
      “行了,行了,进去吧,弄湿了,又要洗。”我被嫌弃了吗?我摸摸鼻子,才不是呢,奶奶每次都是嘴上说这样的。
      躺在被窝里,我想,打得好,但是我和奶奶的约定,不惹麻烦却没有守住。
      那些我以为我忘记了的,此时此刻这般清晰。记忆里爷爷奶奶的笑脸那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它和现在有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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