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嘭哒

1、爷爷的回忆 爷爷的回忆

　　第一章爷爷的回忆
　　对爷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从小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知道他生病的时候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暑假之后我才发现，一个暑假，也可以发生很多。一个本来看看电视，看看小说，假期末尾赶赶作业就会过完的暑假，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但是却不会改变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理智，你以为发生了什么，就会改变什么，也不过是你以为而已。
　　夏天的夜晚，吃过晚饭后，大家像平时一样坐在院子里乘凉，奶奶在厨房煮玉米，等下可以当夜宵吃。
　　微风穿过院子周围的矮墙，吹进院子里，为白天留下的燥热带来一丝凉爽。配着屋前溪水流过的声音，和溪岸边连绵的蛙声，让这个暑假显得和以前的每个暑假都那么的相似。
　　爷爷半靠在摇椅上，慢慢地说起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很久以前的，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我突然想到回光返照四个字，不禁自嘲，真是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将思绪拉回来，月光下，爷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远方的山脉，我将椅子搬到爷爷身边，挨着他坐着。风声将爷爷低沉的声音吹进耳朵里，久远而沧桑，我仿佛在这诉说衷，看见了爷爷记忆里的我的样子。
　　爷爷的语气很轻松愉快，甚至带点节奏感，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对于爷爷来说，想起我，或者说想起和我有关的记忆，是那么快乐的事情。明明我就坐在旁边，紧紧挨着他，我甚至有点小小地嫉妒那个爷爷记忆中的自己。
　　“你啊，小时候可聪明啦，一岁不到就会说话啦，早早的就会走路咯，都说说话早的孩子聪明，难怪我家孙女儿这么聪明。”语气里满满的自豪。
　　夸得我小鼻子翘起来，“我真的这么聪明吗？”
　　“是啊，带你出门啊，也不认生，见人就喊，年纪大的喊叔叔阿姨，看见头发白的就喊爷爷奶奶。”爷爷看看我，接着道，“反而现在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
　　我不服气，“爷爷，我这么大一姑娘家，出去还逢人就喊，人家还不以为我傻啊。”
　　听了这话他不怒反笑，“你可不就是傻姑娘么。”
　　奶奶从厨房出来，“玉米煮好了，等下凉了就可以吃了。”
　　爷爷看向奶奶，笑起来，“你还记得吗？她啊，两岁的时候，躺在床上，听见我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我回来了，远远就会喊爷爷啦，嗓门儿那个大哟。”
　　这个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也看向奶奶，奶奶也笑起来，“她那是知道她的夜宵来了，才叫你呢，你当她真的是知道你回来啊。”
　　“你个老婆子，知道什么，就是知道我回来了。”爷爷喜欢调侃我，奶奶喜欢调侃爷爷，爷爷调侃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闪闪发亮，现在这话却是耍着赖说的，跟个孩子一样，难怪人们总说，人啊，都是越活越回去的。
　　不过我是真的有点惊讶的，我两岁的话，差不多１６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在我看来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爷爷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爷爷说说停停，就像是一边说，一边在回忆一样。
　　我忍不住有点嘚瑟，就想邀功一般，“爷爷，我真的这么厉害啊！”
　　“那是啊，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儿，我吴家人能差吗？”我看爷爷这骄傲劲儿只怕是想上天呢。
　　“那我还有什么厉害的事儿啊，你都给我说说，我都忘记自己这么厉害了。”奶奶看不下，插嘴道，“你们俩省省吧，大家伙儿都在，也不害臊。”
　　“没事儿，也说给我妈他们听听。”放假前，我就知道爷爷生病了，不过家里人都告诉我是小问题，没什么关系的。我想我其实并不聪明，不然我就会发现，大家今天沉默的气氛。
　　“五岁的时候你走丢了，记得吧？”没等我回答，爷爷又继续说道，“说是五岁，那是虚岁啊，其实五岁都没有。要不是你运气好，哪儿还有现在的你啊。”
　　我其实记得的，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还笑！我们那个时候，整个胡同的人都出去找你去了，眼见着天黑了，都还没有找到，还当你被人贩子拐跑了，这要是拐跑了，找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哟。”仿佛后怕一样，爷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看着爷爷，好像看到爷爷那没几根的胡子被情绪影响到，没精打采地垂着。我其实是记得的，整个过程，但是这个时候我更想听爷爷说，爷爷说出来的，就像是找回来的不是我，是稀世珍宝一般。
　　“那我后来怎么回来的啊？”我看着他，爷爷也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整个胡同的人都出去找你了，骑摩托车的，自行车的，到处去问，那时候又没有手机，照片，就满大街的问啊，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儿啊，扎个羊角辫儿啊。还好啊，你啊，碰到一个好心的卖水果的奶奶，留你在身边，天黑了也没有收摊回去，一直等到我们找到你。”我点点头，爷爷便继续说道，“那天心急，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后来再去想要谢谢她的时候，都找不到了，那天应该就要谢谢这个大好人的。”爷爷又看向对面的山峰，就像是陷进了回忆。
　　其实黑夜里，看对面，并不能看清什么，只模糊看到一个大体的山峰的轮廓，一片薄云飘来，隐隐遮住月光，连轮廓也看不太清了。
　　村子里很安静，夏夜的风吹过来，带来一阵慵懒的舒适感。我的思绪也有点被带动起来，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最近记忆力差到连上一秒刚刚见过面的人都会忘记，为什么反而十几年前的事情会记得这么清楚呢？这是什么呢？这就是血缘吗？这就是亲情吗？
　　我是个榆木脑袋吧，所以才会想不明白。
　　我看到爷爷苍白的发，脸上深刻的皱纹，衣袖外瘦弱的手臂，曾经去灵隐寺，抱着我拍照时帅气有力的样子不复见，唯独月光下的眼神，闪闪发亮，赶走我心里的暂时的不安。
　　“有一次煮饭，”爷爷又慢慢地说起来，“那时候你大一点儿了，刚刚够的到煤气灶，就说要煮饭给我和你奶奶吃。不让你煮啊，还不高兴，趁着我跟你奶奶出去，偷偷地煮。煮到一半担心水不够，半路加水，最后煮得是饭不像饭，粥不像粥，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嘛，毕竟是我家孙女儿第一次亲手做饭给爷爷吃。”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转过来看我，看我点头在听就会继续说，“长大啦，知道孝顺爷爷啦。”
　　这件事情我是记得的，那个时候大概是一年级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我的这个念头，但是最后那个饭我自己是吃不下去的，奶奶说没办法，给房东家狗狗吃了，我看看爷爷，没有说话。
　　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意义的事情，爷爷就像细数世间少有的珍宝一样，数着那些小时候的我陪伴在身边的回忆，像是我说他胡子扎人，替他说道不听话的营业员，被隔壁爷爷家的小狗追，偷摘学校的花被蜜蜂追。
　　一个，一个；一件，一件。
　　他就这样，耳语一般，仿佛是说给我听的，又或许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样。大家都在院子里，没有人打断他，奶奶今天的话也特别少。直到声音越来越低，被吹散在夏日夜晚的风里。
　　似昨日，似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