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洪门之虎

6、第二回（2）

　　（2）

　　只说经了黑龙潭这么一闹，整个图州地界早已沸沸扬扬，如今见官府又贴出榜文招贤纳士，坐实确有妖魅作祟，顿时全城轰动，人心惶惶。就有那胆小一些的，甚至天还未黑透便早早关门扃户，端的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连小儿夜哭的都少了许多。无耐那榜文贴出半月有余，却只是围观议论者众，敢于揭榜的却一个都没有。

　　这一日，众人又聚于榜下议论，只见人群中有一人挤上前问道：“这榜贴了这么些时日，还是没有人敢揭么？”众人各自摇头叹息一回，有人答说：“如何不是？都足足贴出半月有余了，这妖魅一天不除，百姓便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这鬼天气旱死，恐怕也没有多少活路了。”又有人说：“当今天下太平，普通人家都是得过且过，如何还有那血性之人？”适才发问那人闻言冷笑一声，道：“你们愿意苟且偷生，我可不愿。”言毕大踏步上前，“刷”一声把那招贤榜文撕了下来。众人看时，却原来是位衣衫褴褛的落拓书生，生得剑眉星目，面容清秀。原来这书生姓卫，名扶云，表字子卿，祖籍沧州。子卿年少时随家人到图州投亲，无耐那亲眷去了别处，一家人又没了回程的盘缠，只好在城郊租了个破屋安定下来。前些年子卿的父母双双亡故，如今便只剩得他一人一口，平日里在街面上卖些书画免强度日。如今见这榜文贴了许多时日还无人敢揭，那骨子里流淌的燕赵侠风便流露出来，一时血气上涌，便上前揭了榜文。

　　街上行人听说有人揭了榜，都齐刷刷围拢过来，争着要看是何方高人异士。就有人认出他来的，大惊失色道：“子卿兄，这榜却如何是你能揭得了的？莫要胡闹！莫要胡闹！”众人中又有与他相熟的，亦上前劝说道：“子卿贤弟，我们都知道你心善，不过这事却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且莫逞一时匹夫之勇，无端端坏了自家性命。”卫子卿傲然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眼下图州大旱，本还指望能祈些时雨，如今却平空跑出一只妖孽出来坏事。我卫某人虽无才无德，却着实不愿坐以待毙，我今揭榜，如不成事，有死而已！”话音才了，只见人群外有人拍手大笑道：“说得好！”众人急忙看时，却是一位鹑衣百结的邋遢道士，身负一柄破烂长剑，腰中又系一个大红朱漆酒葫芦，疯疯颠颠，旁若无人。那道士见众人都把眼来看他，也不为意，兀自摇摇晃晃穿过人群，一把从卫子卿手中抢过榜文，道：“我看你这书生倒还有些血性，只可惜没甚手段。这榜，还是给我罢！”言毕跌足大笑。众人见这疯道士抢了榜文，不由一阵哗然。早有一人抢到道士面前，厉声喝道：“我看你这牛鼻子惯会说些疯言乱语，你是何方人氏，又都有些什么手段，就敢来揭了此榜”众人一时都看了过去，说话的却是图州城一位好事的闲汉，大名唤做李二狗的。二狗祖上本也有些产业，只是传到他这一代，专是好吃懒做，早把那点家业败了个精光，平日里就专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过活。这二狗本来就是个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的人物，如今见这抢榜之人只是个疯癫道士，哪里肯放过这等消遣的机会。

　　那道士见二狗问他，乜斜着眼道：“山人道号九峰，一把三尺青锋宝剑，扫尽世间魑魅魍魉。莫说区区一只小妖，就是阎王爷到了这里，也得给我留上一分薄面。”那二狗如何肯信，又见他这般托大，心下早不耐烦，因道：“休得大言，你说你身上有降妖宝剑，小爷我今日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九峰道人翻着白眼笑道：“这倒不难。”语毕腾出手来，只把身后那破布解了，就手里把那柄长剑扯将出来。

　　众人围着看了，但见那剑长约三尺，剑柄却是做成一整条龙的模样：镡为龙尾，茎为龙身，然后龙身向前蜿延，缠绕回旋成剑格，龙头只从剑格处穿出来做成剑鄂，口里正好吞着修长的剑身，剑脊上还镌着“青龙”二字篆文，通体碧莹莹的，也不知是何物制成。除了这青龙剑形制与颜色颇为怪异之外，倒也没看出有什么好处来。这还罢了，只那剑袋却着实烂得不成样子，千疮百孔不说，更附着一层厚厚的油腻，让人看了好不恶心。二狗见状一时失笑道：“我说牛鼻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要降妖除魔，如今却只管拿出一柄破铜烂铁出来唬人，好没道理也！”众人便都笑将起来。九峰道人却不答话，只在口中念了个决，那青龙剑便嗡然大震，颤颤巍巍的，竟好似活物一般。围观百姓大吃一惊，看的人越发多了。道士便说一声“去也！”手中青龙剑发出“呛”地一声龙吟，幻作一道碧影直上九宵云外去了。众人齐齐喝采。二狗虽然心下吃惊，脸上却一时挂不住，因道：“喝什么鸟采！我看这老道士莫不是疯了？不过一柄烂铁而已，扔了也罢！”话犹未了，就听头顶上一声清脆龙吟，刚才那消失无踪的青龙剑竟如一道闪电般从云层中窜将出来，裹挟着风声直奔二狗呼啸而至。围观众人尽皆失色。那二狗虽说平日里最好惹是生非，却如何见过这般阵式？一时吓得手足无措，慌乱中只望前一跳，跌了个狗叫屎，又在地上滚了七八滚，这才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正要找那道士问罪，就见那碧色的长剑兀自在半空里打着转，见得二狗起身，便好似认得人一般，早挟起一道罡风扑面而至。那二狗吃了刚才一吓，早已身酥腿软，一心只想着要跑，却哪里动弹得了？不由得闭上眼大叫一声“死也！”顿时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有如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那道士却早已把剑收进袋里，咧着嘴笑嘻嘻地立于一旁。再看那李二狗，兀自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人群中便有那怕出人命官司的，围拢了上前察看端祥，却原来是二狗不禁吓，躺在地上屎尿齐出，只是蜷在一处打着颤儿，众人便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