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洪门之虎

7、第二回（3） （3）

　　（3）

　　话说这街面上一行人闹闹轰轰，正自看那二狗的笑话，忽见一条大汉呼剌剌抢进人群，生得满面虬髯，相貌凶恶，身后还跟着五六位公人。那大汉进来便问：“刚才却是哪位高人揭了榜？”二狗见了大汉，如同遇见救星般一咕噜爬将起来，急急上前唱了个喏，指着九峰道人道：“铁捕头，你来得正好！这不知从哪厢来了一个疯道士这里掏乱，刚才被我阻了，却又卖弄妖术，把我一顿好耍。”那唤作铁捕头的也不答话，只恶狠狠瞪了李二狗一眼。九峰道人却在一旁怪叫道：“便是山人我揭的榜，如何？”铁捕头把九峰道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皱着眉问：“老道长，你能捉妖？”九峰道人笑道：“山人我惯会些降妖除魔的手段。”铁捕头闻言点了点头，又说：“这位老道长，捉拿妖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想好了？”九峰道人笑道：“有道是‘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山人既然敢揭了这榜，自是不怕。”铁捕头闻言抱拳道：“既如此，那便有请老道长随我前去面见府尹大人。”卫子卿见状急忙赶上前说：“我也去罢。”铁捕头见他生得文质彬彬的，疑惑道：“这位小哥，你也能捉妖？”早有围观之人插口说：“他只是个在街面上卖字画过活的穷书生，却哪里能捉什么妖！”卫子卿一时红了脸，急急辩解道：“我虽不会捉妖，却也愿为此事尽些绵薄之力……”铁捕头打断道：“你既捉不得妖，那就请自便，莫要误了我等公事。”旁边的九峰道人早不耐烦起来，只是催促道：“走罢！走罢！”铁捕头便不再理会众人，只携了九峰道人望府中投去。

　　那柳子敬此时正在府中烦恼，忽听公人来报说：“有一位道长揭了榜，铁捕头已亲自带过来了，正在府外候着，等候大人传话。”子敬大喜，急忙整束衣冠，亲自迎出门外。子敬心想，这位道长既能除妖，定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及至出门一看，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疯癫道士，只怕年岁比自己还要再还大上一些，心中便怠慢下来，和声问道：“老道长，可是你揭了榜文么？”九峰道人笑道：“正是山人。”子敬又道：“非是本官小觑于你，只是妖物凶猛，若非身怀绝技，恐怕无端端坏了性命。道长若要去时，便须先施些身手与我等看了，回头再作计较。”九峰道人笑道：“这却容易，只不知大人都要看些什么手段？”子敬便说：“只略略施展一番便好，权当开些眼界。”九峰道人道：“屋内狭小，只怕施展不开，山人才进门时，见那院中颇为敞阔，我们只到外面去如何？”子敬点头道：“如此也好头，那就请罢。”九峰道人也不客气，转过身大咧咧望着院中便走。子敬见他无理，心中颇为不悦，一时又不好发作，只得唬着脸尾随而出。府中奴仆小童早从百姓口中听说这道士颇有神技，此刻便都远远地立住脚来看。九峰道人也不说话，只将身后剑袋解了，众人看时，却是碧莹莹一把长剑，大约三尺有余，光华内敛，形制古朴。铁捕头是吃刀口饭的公人，自是比不得刚才那一众寻常百姓，只略略扫了一眼，心中便知是个奇物，不由暗暗赞道：“好剑！”九峰道人却似看穿铁捕头心中所想一般，回过头冲他展颜一笑，道：“此剑名曰‘青龙’，长三尺三分，乃是上古神品，灵性早通，知险而振，遇妖则鸣，非寻常之物也！”言毕回头，指着院角一大丛芭蕉树旁的玲珑巨石道：“只是要把这方太湖石从中斩作两半，却又怕毁了大人的玩物。”柳子敬正色道：“一石而已，但有神技可为民除害，千石万石也只管斩得。”九峰道人闻言微微一笑，低头对那剑唤一声：“青龙，大人应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话才落地，众人便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轰”地一声大响，刚才还立于墙角的那方巨石，竟在众人眼前齐刷刷裂为两半。围观诸人一时面面相觑，都未看清九峰道人是何时出的手。铁捕头拍手大赞道：“好个青龙！”柳子敬这时也回过神来，一时喜上眉梢，颤着声大叫道：“快！快给仙师看茶！”几位下人急忙奔过来，众星捧月般把九峰道人拥进屋内。

　　须臾，便有小童捧上茶来，柳子敬起身陪罪道：“老夫肉眼凡胎，刚才不识仙人，惭愧之至。”九峰道人摆手道：“不敢，不过略有小技，何期过誉如此。”方谈得三五句话，又有小童来报，说：“门外有位一书生，只要求见老爷。”子敬奇道：“却是哪里来的书生？”小童回说：“小人不知。”九峰道人闻言笑道：“原来又是这个书呆子。”子敬忙问：“仙师识得他么？”九峰道人点头道：“虽然一面之缘，却也算是故人。”子敬听说是故人，一时不敢怠慢，忙吩咐请进来。

　　原来这门口书生正是卫子卿，只因刚才见识了几峰道人手段，心中生出诸般向往，一心只要结识于他。此时听得小童传话说有请，便急忙整束衣冠进去。小童于是在前领路，才穿过一条甬道，便见前方一个四方天井，皆用大块青石板铺就。两旁皆是花架，架上又各摆一盆兰花。天井正中却立着一尊大青石缸，缸内养着虎尾藻和金丝草，十数尾锦鲤正怡然自得地穿梭其中，景色倒也清雅。再走，却是一座石制门楼，两旁各列一尊抱鼓石，门楼上却嵌有石匾，匾上写着斗大几个字，云：“千祥云集”，门柱上刻一幅对联，道是：

　　兰台有客风相送；云海无涯月比邻。

　　走过这座门楼，前方又有两座四方庭院，小童却引着走入左边一座，入眼处是一座木制的影壁，两旁各有一条走道，影壁后方仍是一方小小天井，皆用青砖铺就，四围都种满了花草。穿过天井，抬头迎面又是一个大匾，上书“依光日月”四个大字，两旁却又是一幅对联，云：

　　念厥职非轻，休戚与六邑相关：曰慎，曰清，曰勤敏；

　　求斯心可问，是非唯群言是度：不宽，不猛，不因循。

　　卫子卿读罢称赞不已，正要问小童出自谁人手笔，忽闻一阵笑语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时，却见那边游廊尽头转出一位丽人来，生得眉目如画，袅袅婷婷，身后还跟着两位模样清秀的小丫鬟。那丽人见了卫子卿，只略略怔了一怔，便大大方方地向小童问道：“雨墨，我阿爹呢？”小童见问，急忙回道：“小姐，老爷在书房与刚刚请来除妖的九峰道长说话呢！”丽人闻言点头，又见卫子卿衣着朴素，却又眉清目秀，便好奇问道：“这位公子又是何人”卫子卿见问，急忙上前施了一礼，道：“小生卫子卿，见过小姐。”那唤作雨墨的小童亦回道：“卫公子是九峰道长的故人，老爷让我请他进去叙话的。”丽人听说卫子卿是九峰道长的故人，好奇之心又重了几分，失口问道：“你也会捉妖么”卫子卿正暗自奇怪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九峰的故人了，回过神却见那丽人问他是否会除妖，一时红了脸，只不说话。这丽人何等冰雪聪明，见卫子卿如此，心中早已了然，不由淡然一笑，说声：“快去吧，只恐我阿爹等得急了。”便领着丫鬟转过厢房去了。卫子卿忙问雨墨道：“这位小姐却又是谁？”雨墨笑道：“正是我们家老爷的掌上明珠，平日里待人接物最是温和不过的，我们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她。”说话间穿过一道小门，就听旁边厢房内隐有谈笑之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