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洪门之虎

5、第二回（1） 上回说到燕

　　第二回：穷书生义揭招贤榜·疯道人小试青龙剑

　　（1）

　　却说子敬见那怪风来得蹊跷，一时唬得也不知如何是好，几位略有些手段的公人却早已反应过来，齐齐发一声喊，各自拔刀在周围护了一圈。那风却自顾旋到供桌之上，就听“轰”地一声大响，把那一张黑沉沉的大木桌掀了个底朝天，那风角中却又生出眼睛一般，只把那在半空中掉落的鸡鸭牛羊之属一并儿卷了，这才如长鲸吸水般又退回到龙潭之中。潭内一时波涛翻滚，水花四溅，好半天才又归于平静。

　　待那怪风一走，埕子上空立刻云消雾散，一弯新月从山边探出一角，昏黄如豆。请龙诸人一时战战兢兢，几如身在梦中。子敬急忙唤人归拢人手，检视伤情。一阵嘈杂之后，就有公人回话说：“人却都在，只十数位百姓受了些伤，好在并无大碍。”柳子敬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又听人来报，说：“王可言老先生刚才晕了过去，已探了脉搏，尚无性命之忧。”身旁的陈师爷这时也闲下来，急忙上前道：“大人，此处不可久留。”柳子敬闻言点头，也顾不上收拾那满地狼籍，领着一众人等狼狈而回。

　　次日，柳子敬广发名帖，把图州城中略有些名望的乡绅士宦皆请到公堂议事，又听说王可言一病不起，便一并差人前去探了。回的人说：“王老先生年岁大了，只是惊吓过度，家人已请大夫诊过，开了些滋补药方，说要静养。”子敬听了一发放下心来，又对一众乡绅询问道：“关于昨日之事，诸公有何高见，但请畅所欲言，只是不要顾忌。”众人一时交头接耳，好半日方有一人回道：“大人，依老朽之见，昨日恐是龙王爷显灵也未可知。”话未说完，就有人打断说：“老先生此言差矣！想那龙王爷专能生风雨，兴雷电，又职司一方水旱丰歉，此乃得道上神也。即为上神，又岂能如此不顾体面乎？”旁边一人附合道：“正是此理。诸公但想，这天底下哪有对一应供品急不可耐，凡欲吞之而后快的龙王爷?若不是当时众人躲避得急，只怕是还要再闹出些人命来哩。”

　　众人听了皆点头说：“有理！”便又有一位老先生上前道：“我曾听得老一辈人传说，黑龙潭里有个老鱼成精，如今想来，定是此物不差。”陈师爷此时也接道：“王可言老先生前日亦曾有此说。”柳子敬点头道：“王老先生正是曾有此言。如今且不管它是何物，定是妖孽无疑了。只是眼下这般境地，却又该如何处置，诸公只再说说。”便有人接道：“就算是老鱼成精，这许多年来也未曾见它出来伤人，有道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自不惹它，由它去罢。”另一人也说：“是极，老夫活了这一大把年岁，早前竟还未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更不要说妖怪了。”清咳两声，却又向旁边人询问：“这叫甚么潭来着？”有人答曰：“黑龙潭。”老者点头接道：“对，黑龙潭。可见这妖怪从未现身伤人，以老夫之见，却也是由它自去来得便宜。”

　　话音未了，就见一干瘦老者挺身而出，罕然厉色道：“万万不可！”众人看时，说话的却是家住青石巷的赵元孟老先生，只因见他说得郑重，便又齐齐问道：“老世兄有何高见？”赵元孟便说：“但凡妖物，最喜栖于深山老林阴极之地，吞吐日月精华，日久聚气，乌黑如墨。老夫昨日见那妖风起时，潭中只是妖雾弥漫，风中却又荡着一股腥秽之气，这图州城数月不雨，恐怕与这妖物脱不了干系罢?”沉吟片刻，又道：“早前并未见它出来伤人，恐是道行尚浅，离不得水罢了。如今我们视而不除，只恐将来坐大，终将养虎为患矣！”身后有人赞同道：“世兄所言极是！老夫亦有这般看法，以其等它坐大，倒不如乘其羽翼未丰之际除之。如今不除，将来恐成大患。”子敬捋须点头道：“赵老先生之言甚合我意，本官治下，岂容妖孽横行无忌？况这妖物昨日不仅伤了人，更又坏了我祈雨大事。”言毕又问：“依诸公所见，如若要除，却将如何除之？”众人一时语塞。陈师爷于是上前献言道：“大人，依在下之见，倒不如四处张出招贤榜文，诺大一个图州，或有奇人异士也未可知。就算我治下没有，这城中商贾往来频繁，只待把消息散了出去，定能引出高人前来降妖。”众人都说：“师爷此言甚是有理，权凭府尹大人处置就是。”

　　一行商议既定，各自散了。就有小童备下笔墨，陈师爷于是拟了榜文：

　　奉图州府尹柳大人谕：

　　近日，在城外楼山脚下黑龙潭处发现有妖魅作祟，先吞食我治下子民供奉龙王神君之三牲五畜，又伤我祈雨百姓十数余人。今特此谕众通知，凡我治下百姓及过路商贾走卒，在近期之内切勿私自前往龙潭，并以此榜招贤纳士：但有身怀绝技之异士高人，如能除却此妖为民除害者，赏赐纹银三百量。望见榜之日始广为传告，切切！

　　某年某月某日。

　　图州府。榜。

　　写毕，又请柳子敬押了“江南图州府朱记”的文印，便命公人四处张贴，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