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回（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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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一日，治下一位唤作王可言的老乡绅前来拜会，子敬急忙请到书房，又命小童看了茶。王可言便说：“我见大人面有忧色，可还是为了这雨水之事么？”子敬道：“如何不是，这一方的百姓竟都是靠天吃饭的，这天迟迟无雨，徒之耐何？”王可言正色道：“大人，我有一言，只不知当不当说。”子敬忙道：“可言兄，你我相交多年，这内府竟又比不得公堂，但凡有什么话，就都只管说罢。”王可言见子敬如此，一时没了顾忌，便笑道：“我说大人亦是饱读诗书之人，竟是从未想过请龙祈雨之事么？”子敬道：“却如何不曾想过，只是图州一向风调雨顺，老夫亦从未听说这里建有龙王庙。既无庙，这龙却从何请起？”王可言笑道：“大人此言差矣！据我所知，这图州城却是有龙王庙的，老身今日也正是为此事而来。”子敬忙道：“这倒奇了，你快说来我听。”王可言道：“我一时也是昏了头，竟也是等到今日才想起这个地方来，罪过罪过。”接着又说：“楼山脚下，却原来有一洼深潭，约略百十亩见方，据说上古时候曾有黑龙栖息于此，因此被后人唤作一个‘黑龙潭’。那潭水深不见底，一年四季冰冷刺骨，平日里不管是天旱下雨，那水却是不涨不消，奇乎哉！”子敬道：“图州治下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所在，我竟全然不知。”王可言道：“莫说是你们，就如我这般土生土长的图州人，知道的也是少之又少矣。”子敬奇道：“这却又是为何？”
王可言又待再说，忽闻有下人来报，说：“陈师爷求见。”子敬便命请了进来一并说话。陈师爷进得门来，先向柳子敬请了安，见王可言也在，忙施礼陪笑道：“小人不知王老爷在此，还望恕罪。”王可言急忙起身谦让道：“师爷客气，快快请坐罢。”陈师爷便在下首坐了，小童又看了茶。子敬便说：“老先生，还请继续罢？”王可言便又接过前面的话头，说：“这黑龙潭边，早年便建有一座龙王庙，只因图州向日里也无甚天灾，外加此地偏僻难行，香火只是不旺，后来便慢慢荒废了。再后来更有坊间传闻，说是这个黑龙潭里有只老鱼成精，每每出来作怪，更吞食些牛羊牲畜之类，于是去的人就更少了，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问津。”子敬叹息道：“本官治下竟有这般咄咄怪事，只是从未听人说起。”王可言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都是老一辈的事了。说来可笑，在老夫也还年少之时，邻里街坊的大人们就只管拿这事吓唬孩童，说是‘再不听话，黑龙潭里的老鱼精就要出来把你吃了。’因此才得以知晓图州原来竟还有个龙王庙的，只是我亦从来不曾去得。”喝了口茶又道：“以愚下之见，这地儿既然唤作一个‘黑龙潭’，不管现在还有无庙宇，便在此处请龙，想来亦是行得通的。”子敬与陈师爷都道：“如是，便果然行得通！”陈师爷又道：“明日我便安排公人前去察探，如真有此潭，便既刻选定吉日。”子敬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三人便又说了一回话，才各自歇息去了。
次日午时，便有公人回报说：“出城望楼山三十余里，一片荒烟蔓草之中，果真藏有一潭，幽暗静谧，深不可测，只是并未见得有何庙宇。”子敬闻报大喜，立刻命陈师爷选下黄道吉日，便又选出一班精干公人，硬生生在荆棘丛中劈开一条道来。却又命人贴出通告，备言请龙祈雨之事，并告知从请龙之日始，全城斋戒三日。其余不再话下。
只说到了请龙这日，百姓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诺大一个图州城整得如过节一般。辰时一过，子敬便携王可言等一众乡绅乘了小轿，一行浩浩荡荡，直望黑龙潭而去。
众人且行且歇，到那潭时，却已是未时时分了。子敬便下了轿，四处观望一番，果有一个百十亩见方的水潭陷在一片杂草之中，四围青山环抱，绿意盎然。潭边皆是齐腰深的荆棘与灌木丛子，间有几株老松盘根错节，虬枝苍劲，端的好个所在！潭边却早已被公人们开出了一块土埕子，边上堆满了碎砖烂瓦，想来便是那龙王庙的旧址，只因此处地势平缓，恰好被公人们选中。埕子正中也已支起了供桌，上摆三牲五畜，糕点果品之属，靠潭一面还用木条架起了一人来高的篝火堆子。子敬对此颇为满意。三声锣响之后，陈师爷上前宣告道：“祈雨开始，请府尹大人颂祝文！”
柳子敬便净了手，又燃了三柱高香于铜炉之内，这才大声朗颂道：“维某年某月某日，图州府尹柳子敬携治下乡绅百姓，敢祷时雨于五湖四海九江八河之龙王神君，惟神德含元气，道运阴阳，百谷仰其膏泽，三农资以成功，苍生是依，莫不咸赖。谨以制弊礼荠，资盛庶品，袛奉旧章，式陈明荐，作主侑神。尚飨！”
祷毕把祝文焚于铜盆之内，又对着龙潭三拜九叩，大呼一声，曰：“请龙王爷行雨！”那身后的百姓便齐刷刷跪拜于地，亦齐声大呼曰：“请龙王爷行雨！”一时间锣儿，鼓儿，磬儿，钹儿齐齐响起来，惊得潭边飞鸟扑楞椤地只是到处乱飞。眼见日头快要偏西，就又有人点起了篝火堆子。
柳子敬和王可言等人毕竟年老体衰，只略略看了一会，便各自说着话，意要走回轿内去歇上一歇。才刚上轿，却见黑龙潭中莫名涌起一股乌黑如墨的雾气，亦来亦浓，亦来亦浓，不一时便笼满了整个山谷，四下里转瞬间变得昏昏黄黄起来。有风吹过，夹着一丝丝的水气。
打乐之人一时间都把手中活儿停了，就有人欢喜道：“怕莫是龙王爷显灵了，这是要下雨了罢？”立时便有人接道：“错不了的，错不了的！”陈师爷亦高兴地走到柳子敬身边，说：“老爷，这回可好了，下了雨，图州城便有救了！”子敬听了也是满心欢喜，忽然心念一动，莫名地就想起王可言说的那老鱼成精的故事来。正待上前细细问上一问，就见龙潭之上蓦地又旋起一股怪风，间又夹着一团黑气，乌压压地朝埕上人群扑了过来。子敬在轿中看得真确，不由大叫一声：“啊呀！”
那风却来得好快，转瞬间便到了土埕之上。埕中篝火经这怪风一旋，“忽”地腾起一道数丈多高的火舌，那胳膊般粗细的木条便一股脑儿全被带上半空，转瞬间又劈头盖脸地打将下来，一时间火星乱溅，烟尘四起。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如炸了锅一般抱头鼠窜。子敬在一旁唬得面无人色，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众人有何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回（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