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洪门之虎

3、第一回（3）

　　（3）

　　至此之后，白狐每日只是用心听讲，饥食野果，渴饮甘泉。如此十数日，就见殿内换了真一婆婆开讲，讲的却又与那佛经不同，说的却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

　　自那日能听懂佛经，白狐一通百通，一时听得入迷，直到那婆婆说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时，不由拍手大叫一声“妙哉！”真一婆婆听得头顶喝采之声，笑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偷听老身说法。”白狐知道行踪已露，只得从藻井上一跃而下，合什拜道：“弟子十数天前偶然行至此处，听得两位仙师讲经说法，于是住了下来，刚才听到妙处，一时得意忘形，还望恕罪。”

　　那玄静师太见头顶上跃下一只白狐拜伏于地，不由满面惊异之色，望着真一婆婆道：“奇也怪哉！按这白狐所言，它竟是已偷听多日了，依着你我道行，竟是全然不知！”真一婆婆亦道：“果然怪事！”便上上下下把白狐打量一回，但见它一身毛皮洁白如雪，两眼神采奕奕，虽是狐身，却也明媚动人，狐爪上竟还有些金光隐隐闪现，便又问道：“白狐，我见你狐爪之上偶有金光，却是何故？”白狐回道：“不敢隐瞒仙师，一千年前，弟子在玉华山上受了大难，承南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搭救，竟不嫌妾身卑微，用金印钤了密语图章于我，想来却是这金印发出的光芒。”玄静师太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它一只尚未得道之狐，却如何能够逃过我等法眼，原来竟是菩萨的法印在此作怪。”真一婆婆亦笑道：“老身这辈子，却也是专与狐狸结下缘份了。”玄静师太便问：“此话却又从何说起？”真一婆婆道：“你只不知，自从你我在灵峰寺普方师兄处一别之后，我机缘巧合之下收留了一只成了精的红毛狐狸。如此过了两年，却又收留一只，一直到得去年之时，竟已收下六只了。如今从你这又跑出来一只，你说奇也不奇！”玄静师太听了大笑道：“师姐果是奇缘不断，只是这么许多年来，我竟是一点也不曾听你说过的。”真一婆婆笑道：“你座下专收些小丫头做姑子也就罢了，只我却专遇上些成了精的狐狸，这又如何开得了口！”众人一时都笑了。

　　真一婆婆便让白狐起身，走上前细细打量一番，因问：“你可有名字么？”白狐道：“妾乃兽身，只不曾有。”婆婆又道：“你家在何方？家中可还有亲人？却如何行至这个地方？”白狐一一作答。婆婆便说：“你可愿随老身回栖霞山么？”白狐早从净圆妙音口中听得百花谷中诸般好处，大喜道：“若蒙婆婆不弃，妾身愿往。”婆婆便携了白狐之爪，上上下下打量一回，说：“我见你一身毛色雪白，今后便唤作‘白萼’罢。”白狐急忙谢了。那玄静师太便又笑道：“师姐，你那百花谷中最不缺的就是花儿草儿了，如今收了个弟子，偏又要以花花草草取名，好生作怪。”真一婆婆笑道：“你不知道其中缘故，故有此说。只因当日我收留那只红毛狐精时，她却早已有个名字唤作‘红药’，我一听竟是合了百花谷的缘份，便索性把后来收留的那一众狐精都以花色取名，老二便唤作‘碧蕊’，老三唤作‘青妍’，老四唤作‘蓝玉’，老五唤作‘彩霞’，老六唤作‘紫嫣’，如今这老七一身白毛，便只能唤作‘白萼’了。”玄静师太失笑道：“你这一大把年岁的人也好不知羞，只把这五颜六色的全让你一人给叫完了。从今以后，你就只管专心收些狐精，等收满一百只时，干脆把那‘百花谷’的名儿也一发改了，就叫作一个‘百狐谷’罢！”众人听玄静师太这么说，便又笑了起来。

　　有了这么一件趣事，玄静师太与真一婆婆索性也不讲经了，一群人只管说笑些闲话。那一众姑子天天苦修，如今见住持师太高兴，便也只是放心顽笑。如此过了数日，真一婆婆便领着白狐辞了要走，众人自是苦苦相留。婆婆便笑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诸位日后若得了闲，只管随了你们住持师太去我那百花谷走上一走。”言毕携着白狐，腾云驾雾去了。

　　却说明秀庵所在这座山，却也有一个名儿唤作翠云峰，方圆怕莫有五百余里，大小峰峦百座，翠云峰是最高峰。只往南而去，便又绵延着十数座大大小小的山峰，直到一个叫做楼山的小山之后才戛然而止，地势也开始慢慢变得平缓起来。这楼山脚下，却有一座小城，名字唤作“图州”，虽比不得苏杭这等烟柳繁华的富庶之地，却也算物产丰饶，人杰地灵。此间府尹姓柳，名方，字子敬。

　　这柳子敬才过花甲之年，最是饱读诗书，处事也还公正，因此颇受图州百姓爱戴。不过最近几个月，子敬心中却只是烦恼，每日里心事重重。原来这图州城一向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至今岁开春始，天公竟不作美，诺大一个地方只是滴雨未落，眼见田间稻谷抽浆在即，做为一方百姓父母，子敬难免寝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