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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2) 却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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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尼一时听得目瞪口呆,痴痴地道:“我向日里以为我们明秀庵的山色就算是有一无二的了,却原来普天之下竟藏有如此这般的人间仙境,这辈子若能去见识一回,便是让我立刻去死,想来也是愿意的。”那老尼闻言“吃”地笑出声来,道:“妙音,你却又说胡话了。这天地山川钟灵毓秀,由南至北,却各有各的好,你打小从未出过远门,自然是不知道的。就拿普方上人所在的灵峰寺来说,那一片万崖山也自生得巍峨险峻,莽莽苍苍,气象万千。”那唤作妙音的小尼听了这许多话,便又生出诸般向往之色,咬着嘴唇叹了口气。老尼好奇道:“刚才还好端端的,却怎么又忽然叹起气来了?”妙音便嘟着嘴道:“我长这么大,成日里只知念经颂佛,却谁曾想到得头来,却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老尼正色道:“妙音,不可胡言!你我皆是出家之人,佛说‘境由心造,相由心生’,心中有佛,便处处是佛,心中有景,亦处处是境。你若执着于此,便着相了。”妙音听得心头一怔,垂下头不敢再言。老尼见她神情黯淡,心有不忍,便又安慰道:“你只管潜心修行,日后但凡有些许成就,住持师太自然是会带你出去见识的。莫说此去栖霞山万里之遥,便是灵峰寺也有八千余里,若你将来还是这般本事低微,就是住持师太愿意携了你去,你也还是去不了的。”那妙音不过舞勺之年,依旧是小孩心性,听得老尼这么一说,便又高兴起来。老尼见她如此,脸上便有了些笑意,还要说话时,就听庵内有人呼唤道:“净圆师傅,妙音师妹,住持师太开始讲经了,叫我唤你们过去呢!”这一老一少唤作净圆和妙音的姑子听后,便各自整了衣衫,急急望庵内去了。
两人方走,白狐便从隐身之处转了出来,暗道:“那日观音菩萨虽然点化于我,却并未教我修习之道,如今听那两个姑子所言,这玄静师太与真一婆婆竟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此时不去听上一听,更待何时?”想到此处,便三两下窜上明秀庵的房顶,又悄悄从檐下爬过,只把那一团身子藏在藻井之中。悄然下望间,但见诺大一个宝殿内人头攢动,一位身穿月白僧衣的老尼跌坐在一方蒲团之上,闭目垂帘,面容安祥,旁边又坐着一位横着竹杖的老太太,生得鹤发童颜,和蔼可亲。那刚才还在小径上说话的净圆和妙音,却和数十位老少姑子们打坐在两人前方,满脸俱是虔诚之色。白狐暗自忖道:“上首这两位,想来便是妙音口中的玄静师太与真一婆婆了,只不知今日二人讲的是什么经,说的却又是什么法?”正顾盼之间,就见那玄静师太敲了一下身旁的佛磬,然后缓缓说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罗汉,众所知识:长老舍利弗,摩诃目犍连,摩诃迦叶,摩诃迦旃延,摩诃俱絺罗,离婆多,周利槃陀伽,难陀,阿难陀,罗睺罗,乔梵波提,宾头卢颇罗堕,迦留陀夷,摩诃劫宾那,薄拘罗,阿那楼驮……”一时洋洋洒洒,下口千言。白狐听得头晕目眩,呵欠连天,未几竟睡着了。及至夜半醒转,才发现殿内早已空无一人,只好悄悄爬出殿外。但见四下里万籁俱寂,山风徐徐,好不清爽。白狐自语道:“这经文如此晦涩难懂,听着却如同天书一般,怎生是好?”念及此处,心中早有退意,忽又回念道:“便如此这般走了,须对不起菩萨的点化,也罢,还是明日再听上一听,好做打算。”一时打定主意,仍是回到藻井上歇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殿内钟声响起,白狐这才悠悠醒转。但见殿内一如昨日,那玄静师太兀自跌坐在那方蒲团之上闭目垂帘,敲响佛磬之后便又开始讲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摩竭提国阿兰若法菩提场中,始成正觉。其地坚固,金刚所成;上妙宝轮,及众宝华、清净摩尼,以为严饰;诸色相海,无边显现……”
白狐听得了然无趣,便自顾在藻井上打起坐来,依旧行些吐纳之功,不一时便入了定。但觉朦胧中行至一处,入眼皆是些虚虚渺渺的云烟,无边无际地望不到尽头。白狐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时,竟早已失了来路,情急之下大声呼唤道:“可有人在?”“可有人在?”“可有人在?”问了半日,四下里寂无声息,诺大一片天地只是杳杳茫茫,混沌如初。白狐骇异非常,只得四处找寻路径,无奈所到之处皆是些游云飞雾,更平日所见之山川,河流,并那百草万物皆消逝不见,却哪里有路可寻?正彷徨无助之际,忽见头顶天空裂开一隙,仿佛有些许光亮从中透出。正待上去探上一探,这才发现自己道行太浅,既腾不了云亦驾不得雾,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颓然跌坐于地,仍是打坐吐纳消磨时光。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忽觉天隙中隐隐有些声音传了下来,凝神细听,说的却是:“佛身普遍诸大会,充满法界无穷尽,寂灭无性不可取,为救世间而出现。如来法王出世间,能然照世妙法灯,境界无边亦无尽,此自在名之所证……”白狐听后心内澄明一片,有如醍醐灌顶,但觉四肢百骸畅快无比,身子便轻飘飘飞到九霄云外。一直飞过那道天隙之后,蓦然回首,却发现哪里有什么游云飞雾?只见一位身穿月白僧衣的老尼跌坐在一方蒲团之上,口中正喃喃地讲着经文。旁边一张小椅子上,兀自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太太,数十个老少姑子在二老身前坐满一地,只是凝神听讲。白孤惊骇莫名,回头四顾,却发现自己仍然坐在藻井之上,而日已偏西,一时迷迷惑惑,若有所失。又觉那玄静师太所讲之经已不再晦涩,越望下听,便越觉佛理精深,奥妙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