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心之魔陀罗刹》逝水漓殇

4、雪焉然2 我哭了，我

　　天越来越凉了。

　　深秋的天气开始越来越冷，夜半醒来就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凉水了很冷很冷，到了天亮了，头感觉很重，像是在脑袋里塞了一块大石头，全身也是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

　　这时，老乞丐从外面讨饭回来，看到我还没有爬起来，就晃了晃我，可能见我没反应，又一股大力摇了摇我两下子，我艰难的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着他。

　　他把他那只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然后一声惊呼，“阿雪这是生病了。”

　　身体被抱了起来，我知道这是老乞丐要带我去找郎中去了。

　　老乞丐就是这样，每次我生病的时候，老乞丐就会背着我去看病的。我最不想的就是生病，这一次连我都没想到我会病的这么严重，我都以为我就要死掉了。

　　每次一生病，老乞丐就像要在锅里被烤焦了的蚂蚁，着急的带着我去寻郎中，跪地千般哀求万般祈求的求郎中一定要救我，我不想看到他为了我万般求人的样子。

　　天空中飘着小雨，深秋的雨很凉，滴在身上冷到骨子里的凉意，我忍不住的全身瑟瑟颤抖。

　　“阿雪别怕，爷爷这就找到郎中来救你。”

　　在不知被第几位郎中赶出来之后，老乞丐依旧不死心的抱着我再寻找下一家郎中。

　　“老乞丐给我滚远点！你带的这丫头都快病死了，拿了个死人往我这里带，净找我的晦气！”

　　只听“咣当——”的一声摔门的声音。也许地面湿滑，老乞丐就这样带着我骨碌碌的滚了下去，顺着斜坡一直到平的地面上，我身上更疼了。老乞丐老了禁不起折腾，我知道他身上也很疼，我努力的睁开眼睛要告诉他，“不要给我看病了，我们回去吧。”

　　可能老乞丐真的听到了我的回应，就这么把我搂紧在怀里，抱着我又回到了破屋里。屋子里的破盆子又升起了篝火，我身上又恢复了一点知觉。老乞丐回来就把我放在干草上，在屋子里翻找着东西。

　　我知道老乞丐他不会这么放弃我，我艰难的伸出手要抓住他，让他不要在为我浪费力气了，我也很担心他，怕他再为了我干出来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只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又往火盆里扔了很多干柴火，开门关门之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哭了，我希望我这次就这么病死了，不要再连累了他，但是我怕我就这么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乞丐就是这么傻，傻得让我很难过。他不知道在他担心我的时候，我也在担心着他。还是他知道我在担心他，只是他放不下我……我努力地张开眼睛，等着老乞丐回来。

　　朦朦胧胧中，听到门开了，恍然看到老乞丐和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孙女她病的重么，求郎中一定要救救她。”

　　我听到他说他请了郎中了，我想开口问他，我们哪里来的钱，怎么请得起郎中的，但是我只能勉强动了动嘴唇了。

　　这个时候，那郎中把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后，又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量了量温度，然后我感觉到几根针扎在了我的身上，我害怕的还没来得及喊得出，那郎中又把针收了回去。

　　“这位姑娘只是受了风寒较为严重了些，回去我写了几服药，你拿来熬了给她喝下就好了。”

　　接着，他们出去后，屋里又静了下来，没了人气，只听到木柴燃烧着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的头很重又很晕，就这么睡着了。

　　是老乞丐把我喊醒的。

　　他扶着我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中端着一只碗，碗里黑乎乎的水，散发着奇怪的味道，我都感觉我要被这气味呛住了，别过头去。

　　“阿雪乖，听话，喝了这药，你的病就好了。”隐约中我好像听到老乞丐的哭腔，他是为我哭了吗？

　　我努力地伸出手托住碗，就着他拿着的力道，我把药喝了下去，很苦很苦，我努力地吞咽，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了……

　　自上次生病以来，老乞丐对我更是小心翼翼的，每天晚上都用被子和脱下来的棉衣把我裹得像个粽子，每次他都要确保是不是把我包裹严实了，才放心的睡觉。我都在想，他应该再准备一条绳子，捆啊扎啊的更保险，也省的他一夜爬起来都要检查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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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开始飘下来雪。不知不觉就要十年过去了，老乞丐感叹着。

　　老乞丐不知道我的生日的，但是他说，他捡起我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他说，他算了算，再过几天，就是他捡了我整整十个年头了。接着又抱着他的酒喝着的满面红光，又说起胡话来，什么“女大不中留”之类的大发感慨，到了最后竟又哭又笑起来。

　　到了今天，就是老乞丐说的我十岁的生日了。自昨晚老乞丐就说要在今天我生日这天给我弄来好吃的，让我饱饱口福。今早醒来，我就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目光四处搜寻着他说的那个“好吃的”所在。别说好吃的了，连老乞丐本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我知道老乞丐他不会骗我，但是我真的很好奇，老乞丐会送给我什么呢？

　　日头很高了，还不见老乞丐的踪影，我摸了摸咕咕叫的空肚子，看起来只能先吃点红薯填填肚子了。

　　午时都快过去了，我拖拉着脑袋坐在门槛上，等着老乞丐出现。我设想一万种可能，连老乞丐会抛下我一个人跑路这种最坏的可能都算进去了。我想，可能真是老乞丐看我大了，吃得多了，要扔下我自己过活了。

　　“阿雪，快看我给你带来的什么了？”

　　头压在膝盖上昏昏欲睡中，我听到老乞丐喊我的声音，立马清醒了过来，只见一只烤的金黄金黄的全鸡在我面前晃悠，我口水都要汹涌澎湃的喷出来了！

　　“爷爷在哪里弄来的呀？”不知道又从哪里骗来的呢。

　　“今天张大员外五十大寿，摆了很大的宴席，你爷爷我去求接济了一下而已。”老乞丐笑的一脸的灿烂。

　　“哼！我不相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呢！”

　　“你爷爷我只需要在开饭的时候说，碰巧我孙女也是今天生日，那员外就立马赏了我这考全集，就是这么简单！”老乞丐咧着嘴角，一脸的得意，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

　　“傻丫头，还不快吃，愣什么愣，都要凉掉了。”

　　我咬了一大口，吞了下去，看着老乞丐在看着我，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吃相，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吃了吗？”

　　“爷爷我肯定是吃过了才来的。我去了宴席，肯定是要大吃特吃一顿大的来打打牙祭，肯定是要吃饱喝足了再回来，没看到我回来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吗？”说完，怕我不相信，还拍着肚皮，拍出嘣嘣的声音，让我相信。

　　“我就知道你不想带着我！”我假装生气的背过身往屋里走，不理他。

　　老乞丐最怕看到我生气了，我一生气他就着急了。“哎？阿雪，我不是看你还没醒过来么？哎呦——”

　　一回头，看到他因为没有跨过来门槛，跌倒了趴在地上。

　　“你怎么了？爷爷。”

　　“终于喊爷爷了，不生气了？”

　　“你老人家是在对我用苦肉计呢？哼哼，我真的不理你了。”

　　“别别——”

　　说是不理他，哪次不是在吓唬他的，他就是吃我这招。再回头时，却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朝我走来，膝盖腿弯处一块殷红发黑的血迹，在洗的发白的裤子上很是显眼。

　　老乞丐虽然是乞丐，但是他的衣服和酒葫芦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爷爷没事，这不，刚才光顾着追你这丫头，被门槛绊倒了，磕的。”他低头看着地面，就不看我的眼睛，我知道他说谎骗我。

　　“这是你今天出去弄伤的是不是？然后因为受伤才在刚才没有跨过去门槛，然后借机说是绊倒磕伤的是不是？”老乞丐怎么就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阿雪永远都是这么冰雪聪明，是爷爷我在回来的路上因为太高兴了，没有看清楚脚边的石头，绊倒磕伤的。”老乞丐笑嘻嘻的蹭过来，反倒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做坏事认错的孩子。

　　我鼻子酸酸的，想哭。

　　我知道他又在坑我了，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无法揭穿他，我终于忍不住搂着他大哭起来。

　　一些事，心里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