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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焉然3 我就这么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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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死了。
我感觉,这只是一场我做的噩梦,我使劲的拧着自己的手,很疼,手都青紫了,我都没有从这个噩梦里清醒过来。
快过年了。早上,老乞丐说他积攒了些钱,要出去置办一点过年的东西去,问我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去。我当然是乐意的,我不在乎我的身份和别人的眼光。老乞丐这两年越发的老了,背也是驼的很,为他拿个东西我也是求之不得。
经过那片满地积雪的林子,老乞丐拉着我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给我看,“老头子我当年就是在那处把你捡回去的。”
我漠然。我并不关心我从哪里被捡回去的,我也不想知道我的父母双亲是谁,我只知道是他把我养大的,养了十多年。
“丫头你不知道,爷爷我这是高兴呢。嘿嘿,等开春了,你和爷爷换个地方住。爷爷早年呢,在他处也是有一处房产的,很大的院子,里面风景也不错,倒是爷爷我习惯了在这里乞讨的日子了。但是我家丫头长大了啊,需要过体面一些的日子,和我这糟老头子不一样。”他满面红光,我知道他这不是喝酒喝得,也不知是被这寒风吹的,还是高兴的。
“爷爷当心点路,阿雪只要和爷爷一起过,在哪都无所谓的,阿雪可以不要体面,但是不可以没有爷爷。”
老乞丐更高兴了,高兴的裂开了嘴笑。“等来年开春了,我们到了城里的大院子,我就是阿雪的奴仆,阿雪呢,就是千金小姐。千金小姐是要人伺候的,而我这老头子呢,就是要伺候小姐的,若是老头子我手脚不好使了,可以再找两个丫鬟伺候着,等再过个几年,我家阿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时候,也就该说婆家了。无论阿雪看上哪家的公子,我老头子都会替我家阿雪高兴。”
“我才不要什么哪家的公子呢,他们会有爷爷对我好吗?”我的脸发热了,我想肯定的也红了。
老乞丐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爷爷是在调侃我呢,哼,我不理你了。”我撒下他的胳膊,大步走到前面去。
“阿雪,等等爷爷,你走的这么快,让我这把老骨头如何能跟得上呢?”我听到他在后面喊我,我就是不停下来,气气他。
这时,一阵马蹄声朝这边狂奔而来,杂乱的声响,在这片罗满积雪的小道上回荡着,特别的刺耳,转眼间,那马车就朝着我的方向奔了过来。
在这个荒僻的地方,是很少见过这般排场的。只见马车很大很宽也很高,在车厢外面垂着两层明黄的绢纱,在这片雪地的映衬下分外显眼。连拉车的骏马也是很高大,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飞奔的马车袭来,我歪倒在路边,明黄的绢纱抽打在我的脸上。我回头看向老乞丐,他正木木的站在那里,忘了动作一样的僵硬着,看着这个突然飞奔而来的马车。
“爷爷!”我发了疯的往回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老乞丐就被那马车撞倒在地上,车轮从他的身上碾过。
我扑向他的身体,跌坐在了这雪地里。
马车这时渐渐地慢了,回转了过来。
“刚才那一阵颠簸,差点震碎了奴家的骨头。”马车里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女音,只见一个穿着橘红长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迤逦走下来。
“刚才也是骇得本王一跳呢,你去,给他们两锭金子,本王这么宽宏大量的人,怎会和一个乞丐一般见识。”慵懒的嗓音飘过,卷起的车帘中,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男子,斜躺在马车上,清冷的眉目,眼神中透漏着漠不关心的冷傲。
“王爷心好,看你们爷孙俩可怜,特赏赐金子给你们过年用。”
那女子把两锭金子仍在我的脚边,就直接爬上那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又飞奔着远去了。
我的心揪疼揪疼的,我知道这没有我反驳的立场。
老乞丐全身痉挛着。马车从他身上横着压过去,骨头都碎掉了吧。全身瘫软着,触手间摸到从他破烂的棉衣中不断渗出的鲜血,染满了我的双手。血从他口中汨汨的流着。而他凸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干枯粗糙的手也紧紧的握着我的胳膊,害怕我再也不理他一样。
我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我怎么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只能任凭眼泪如同泉涌一般从眼睛里翻滚出来,而我的嘴唇却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出来。
“阿雪别哭了,老头子我就该如此……可是我放不下你……在那睡觉的干草下,你回去挖开……嫁妆……我……”更多的血从他张开的嘴里冒了出来,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闭上了他那越来越浑浊的眼睛。
血还在不断地从他的身体了流出来,像是流不尽似的,我不管不顾的抱住了他,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夜的晚上,他抱着我的一样。
老乞丐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安静祥和。此时,天地之间,莽莽雪原,寂静无声,就我和他二人,而他已经没了呼吸,再也没法保护我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法坚持到看我长大。他说,他幸亏提前给我准备了嫁妆,一天两文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再加上他的老本,够我不做任何事,也能安然无忧的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他刚才还说,等开春了就和我离开这地方,去到那城里去的,这一切再也无法实现了。
在他离开后,我找了块木板,把他摆在上面,木板的一头使劲的绑上麻绳子。我拆了他给我在老梨树树干上给我做的秋千,得了这根麻绳,他说,这根麻绳很结实,任我长大了,无论长成多种的胖丫头,都能撑得住我的折腾。没想到,秋千我是没荡几次,这根麻绳倒是成了我托运他尸体的助力了。
我就这么拖着他,像是拉犁头的老牛一样,把绳子扛在肩头,拖着躺在木板上的他往前走。
老乞丐被我埋在了那棵老梨树下面,他经常在天暖的时候,喝了酒睡在这棵老梨树下面,称这棵老梨树为“伙计”,现在又与老梨树陪伴着,也不算孤独了吧。
没了老乞丐,我成了小乞丐。我按照老乞丐说的,取出了老乞丐给我留下的财产,我成了最富有的乞丐,不,说是这个小镇上最富有的人也不为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乞丐这么有钱,为什么还会来当乞丐。于是,我把老乞丐留给我的钱财又原地埋了起来。我继承了他,一样当了乞丐。
以前,老乞丐说,等我长大了,会是漂亮的小姐,是他的掌上明珠,一点都不比贵族的千金差,他说他就是我的奴仆,有生之年都会在我的身边照顾我伺候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以至于作贱自己来成全我。而我,是真的把他当做我的亲人,甚至我的父亲。他是老乞丐,也只能是我称他是老乞丐。眼睁睁的看着他就那样惨死在我面前,我真的办不到,我要复仇,无论对方是不是侯门贵胄,抑或还是什么皇亲国戚,我坚信我一定会替老乞丐砍掉这些人的脑袋,给老乞丐偿命。
我边行乞边打听,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蹲在客栈、茶棚或者酒肆这种地方的旮旯角落里听一些事。知道我听说一个叫做不归门的地方。据说,不归门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地方,不论你想杀什么人,只要你能出得起相当的价钱,那个要被取命的人无论躲到哪里都会丢了性命。而这个地方很是偏僻据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确切位置,我又怎么会因此而放弃呢?
我不远万里,到深山之中,按照我到处打听来的有关不归门的消息,找到了这个在传说中又是阴森恐怖又是很神秘的地方。
我已经饿得走不动了,我爬了进去。
据说是门主的那人问我,“你要用什么来做买卖?”
我仰着头直视着那个高高的坐在上方的那人,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要用我这一辈子卖入不归门来交换我杀人的本事,我会保证为不归门做事十二年,期间可以为不归门杀任何人。而我要买的那人的命,则是由我亲手去取,请问门主这个交易如何?”我的嗓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做事十二年内不准随便赴死,满了十二年就要为不归门而死。
那个人仿佛不会想到我做买卖的筹码这么的直接干脆,自甘做这种吃亏赔命的买卖,还是这么的不惜代价。
逆着光,我看不到那人的脸,但是我知道那人肯定会答应我。世界上没有人会放弃这么个不用什么付出的买卖。
沉默了半晌,那人终于给了我答复,简单的一个字,“好”。依旧冰冷的嗓音,夹杂着高居上位那人的一声认可,“但是如果你没有通过杀手训练而中途丧命的话,就只能说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就这么卖掉了我自己,我没有任何后悔。因为,没了老乞丐,我发现我自己什么都不是。而我现在还有着活下去的目标,就是为老乞丐报仇,为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