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五章 假作真时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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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被数支火/枪对准，手中的拐子被他果断扔到地上。
那个葡萄牙逃兵小人得逞地走上来，他的脏手向云雀的裤子伸过去。云雀静静地看着那人脸上肆意的淫/笑，一步、两步、三步……
那人手掌伸来的一瞬间云雀突然抬腿，一个擒拿将士兵的腕骨掰碎。四周的枪声立时响起，云雀揪着尚在哀嚎之人的衣领，用那人宽大的身躯挡住飞来的子弹。
身中数枪的逃兵立时毙命，云雀擎着死去的人艰难遮挡。屋子里一片混乱，尖叫和枪声四起。云雀用脚颠起拐子，把身上的挡箭牌扔向扑上来的人群。
拐子上尖刺展开，对方杀心已起，自己也只能命搏。
屋子里的油灯将要燃尽，云雀趁火苗尚存，将灯打翻在地。地板潮湿，火苗相当微弱。但云雀趁着黑暗，撞开人群冲出门外。枪声紧追在身后，云雀不知道有多少人中枪被误伤。
船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底，不知哪里出现缺口，海水正迅速涌进这里。远处火光闪耀，有人在械斗中撞翻酒窖起了火。
咒骂声、哀叫声、打斗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云雀跑着跑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如此拼命。
他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聪明搞砸了一切。这艘船已经起火漏水，船上的人都可能葬身在这里。
云雀以为趁着船上混乱可以逃下船，但他没想到自己让这里成了地狱。他错估了人性的丑恶，他没想要无辜的人因自己而死。
船外挂着的破木筏早已被人放下海，周围全都是争抢的人群。云雀在角落处找到藏好的绳子绑住栏杆，他想要偷偷跳到船上。洋流和风向正好，如果放开备筏，小船可以轻易漂出很远。
云雀看准时机一下跳到船上，摇晃间，就有好几个人被扔下了船。大船上的人见有人抢得先机，立刻拔枪向这边射来。
云雀只能翻入水中拽住木板，趁夜色浓郁，子弹的准头很差。云雀还在防备枪袭，手掌忽然被人踩住。他抬头看到那个讲故事的人一脸狼狈地看着他。
“你这个恶魔，下地狱去吧！”
那人操着西班牙语诅咒着他，他似乎认定如果不是云雀，这条船不会如此混乱。
云雀的右手被踩出了血，伤口里都是鞋底的污秽和海水的盐粒。云雀感觉双手越来越脱力，身体沉重地不断下坠。他不甘心自己要被作为人质一样前往亚特兰蒂斯，眼瞅着他就要成功逃离了。他一直坚持并付诸努力的，是离开大海，回到并盛！
云雀的右手被踩得血肉模糊，他左手抽出拐子，甩出锁链将那人扫倒。谁都不能阻止他回去，谁都不能！
艰难地重新攀上船，云雀曾想与他们同行一段尽快上岸。但怎么可能呢？还没逃离厮杀，这边又开始自相残杀。云雀看着那群人的兽行，又举起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多少人魂牵梦绕的亚特兰蒂斯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如果彭格列的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那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并盛了。女王那里可以事后再解释，但现在，他要回去！
云雀甩出锁链将船上一众人尽数甩下水，这个时候，不对别人下死手，自己就是下一个遭殃的替死鬼。
落水的人不甘心还漂在附近将船摇得直晃，但船上剩下的人显然成为一伙，抽出手/枪和刀子要了水里人的命。争夺到最后，周围只剩下三个活人，但船上只剩下云雀和那个讲故事的。
远处大船的火光将附近照得火红，寂静的夜里唯有此处嚎叫震耳。海里的人头破血流地紧抓船板不放，讲故事的人过去将那人的头往水里踩。但水里的人突然松开船抓住头上人的腿，要鱼死网破把人往水里拖。
水里人的脸已经被刀子划烂，但伤痕累累的双手却死死拽着那人。那个讲故事的人惊恐地向云雀求救，叽里咕噜地恳求连成串向云雀扑过来。
云雀右手上的鲜血顺着拐子往下流，一滴一滴流进海里晕散开来。冲天的火光和恐怖的哀嚎成为背景，周围的浮尸随时会引来嗜荤的大鱼。燃烧的大船仿佛幻化成了漫山的红樱，云雀拍打着头喘着粗气，试图斩断所有画面单纯回到过去。
大海，这大海有什么可留恋的东西？
云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举起拐子亮出倒刺，他不敢置信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垂死挣扎的两人。水里的人发着疯大笑，苍白的手掌配着血肉模糊的面孔似是水里索命的水鬼。
那个讲故事的人的声音很好听，他讲的故事引人入胜，每个人都爱听。但他此时被越拽越深、越拽越深，他的脚还在用力势要踹掉水里人的头颅，嘴上忙着咒骂水鬼，忙着向云雀求饶。
云雀走啊走，走啊走，他哽咽着，午夜湿冷的海风刺进他的耳朵，吹进他的脑袋，钻进他的骨头。
他不想闹出这些悲剧的，他只是不想被川平带到亚特兰蒂斯，甚至会被作为人质威胁六道骸和弗兰。他只是想下船，但川平不允许。他只是想回到并盛，但所有人都不允许！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放弃，一切功亏一篑。
人各有命，如果他们不这样自私残忍，每个人都可以生还上岸的。但他们没有。他们卑鄙地算计他，妄图卖掉他，还狠心地要杀他。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别怪他。
云雀脸上的血迹还未干，他撩起兜帽露出脸，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但几次都失败了。所以他只能直接伸出右手，伸出那支被那人踩得烂掉的手，用手里的拐子削掉那双拼命抓着船板的手。
撕心裂肺的哀嚎刚出口，就淹没进冰冷的海水里。两个人双双沉入水底，这下安静了，只剩云雀愣愣地看着那双用力到指甲都抠进木头里的手。
云雀的脸上冰凉，他以为下雨了，但好像那是自己久违的泪水。云雀忽然有了跳下去的冲动，但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来自大船方向的一束光芒刺眼的晃来。
云雀眼睛疼痛的时候，模糊看到川平淡定地站在甲板上看他。
灯光闪烁间，一切仿佛像遮布被人倏地抽走。云雀发现云边忽然天光乍破，一切都恢复沉寂。远处的大船还是原样，没有大火，也没有嚎叫。四周的水面颇为平静，根本没有鲜血和浮尸。云雀又突然伸出右手，他仔细看仔细摸，上面完好无损，什么伤口都没有。
全都……全都是幻象？
云雀跌坐在船上，他又忽然站起来心惊这艘小木筏也是幻象。但所幸，他还安然地漂在海上。
远处川平的样子已经看不太清，但云雀确定那个老人在笑，就是他每次与云雀促膝长谈时的笑。
原来，被耍了吗？
整船的厮杀，自己杀掉的人，都是假的？
云雀又确认一遍，手上除了灰土和油污，什么都没有，它们还是干净的，没有血！
云雀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生气，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吗，原来他的残忍自私都是假的！他没有杀人，他没有搞砸一切！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和川平一样，就在耳边！
“孩子，有缘再见。记住，知恩图报才是好孩子。”
云雀昏迷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并盛！
“我们绕远从另一面上岸，我不想让你再发着疯上去找彭格列拼命。”斯佩多举着望远镜，危险重重的涡流区就在前面了。
六道骸帽子盖住脸靠着船栏，无所谓地答应：“随你，这是你的船。”
“Nufufufufu……弃船逃跑的船长又开始怀念自己的座驾了。”
六道骸突然把帽子拿开恶狠狠地看斯佩多：“你就不能闭上你那张烂嘴吗！”
“你放心，那艘船还安然沉睡在那里，等着你东山再起。”
“你又多管闲事！”
六道骸抓着帽子正要离开，又被斯佩多叫住：
“到了圣地以后我要去看望故人，你铺开幻术老实等弗兰过来。”
“Kufufufufu~”这是六道骸从回来到现在最幸灾乐祸的时刻，他也好像满不在乎地挖苦：
“故人？死了的还是被抢走的？你居然还有脸去看。”
但斯佩多根本不受六道骸挑衅，漫长的岁月足够磨韧他的心性：
“小子，不如想想自己以后要去哪儿缅怀云雀恭弥。你连他落水的地方都不知道。”
“不劳你费心，我再说一遍，他没死！”六道骸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斯佩多笑眯眯地看着那小子僵硬的背影。
“我也再说一遍，我们的下场都一样，别垂死挣扎了，nufufufu。”
加百罗涅号的瞭望手发现远处漂来一艘木筏，机警的小伙子果断传达了消息。
等众人靠近这艘破木筏眺望上面的人时，只看到一个少年身形的人罩在漆黑的斗篷下看不清面目。
善良的迪诺不顾他人劝阻坚持救人上来，而下去的人谨慎地掀开那人兜帽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殿下，是云雀王子！”
云雀在有人靠近时就有了意识，但发热让他浑身酸痛根本无力抵抗。他摸到拐子刚准备挥上去，一声呼唤叫醒了他。
“恭弥！”
这是……迪诺？
云雀费力睁开肿胀的双眼，视线刚对焦清晰，就看到久违了的迪诺担心的脸。
“迪诺？！”
云雀不敢相信他的好运居然一件连着一件。他刚以为自己会因为发热烧死在海上，就忽然被迪诺救回来了。
云雀挣扎着起身，他要和这艘患难与共的木筏说再见了。
但他站起来时，隐约看到船尾挂着什么摇摇晃晃。他揉揉眼费力瞧，看到的东西却让他瞬间面如死灰。
那是一双已经变得青黑的断手，其中一只的指甲有些劈裂，带着整只手颤悠悠地挂在船板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