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冰帝！冰帝！》陆青禾

86、第八十三章．最好的你我（二） 不是每个人

　　“我累了。”一路上的沉默空气让古宫格外郁闷，迹部虽不是个能胡乱侃大山的人，但是他有能力不让气氛僵化，显然此刻的气氛是他故意所为。三人路过公园时，古宫看到有空着的秋千就啪嗒啪嗒跑过去占领。
　　这时在另一边玩大象滑滑梯的一个小男孩——大约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十分稚气——小腿迈开蹬蹬蹬就跑了过来，皱着眉头大声喊道。“这是我的专座，不准你坐上去！”
　　古宫先是一愣，盯着小男孩嘴一咧，露出恶劣的笑。“先来后到，今天这是我的了。”
　　小男孩气哼哼地举起手要恐吓她，慢慢悠悠跟过来的迹部一伸手握住了小男孩高高举起的手腕，目光执着地盯着坐在秋千上——带着意味不明神情看着自己——的古宫。“这是她的了。”
　　小男孩眼泪汪汪地看了眼在他眼里高大的像个怪兽的迹部，哇得一声哭着跑走了。
　　古宫目光循着那个小男孩跑开的身影直至消失在大象滑梯后面，她幽幽转回头，慢慢抬起眼帘，露出不带多少温度的笑说道。“迹部欺负小孩子，回去我要告诉全校的人。”
　　“随你。”
　　古宫一愣，抬着的头不知怎么忘记低下来了，语气有些怔忪。“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受不了。”
　　迹部低着头，古宫坐在秋千上抬着头。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下眼睑有一线水光，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加灵气。迹部自上往下看，眼角微微收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受不了？是你心怀愧疚，无力承受吧。”
　　“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对迹部挑衅的语气不满，古宫反问迹部的目的。
　　被她这么一问，迹部突然不说话了，伸出手指尖触在她下意识避开的右脸颊上。那上面早已经没有了手掌红痕，却像是始终横在两人心间的硬刺。
　　“疼吗？”
　　她原本想硬气地讽刺他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天，听到他的关心眼底会突然泛酸，好似从今天见到他开始故意竖起来的戒备与冷酷全部都瓦解了。迹部先前在她下眼睑看到的一线水光慢慢开始泛红，眼底逐渐染上了湿意。
　　不管是切原还是爸妈还是哥哥，没有哪个人问起这件事让她觉得如此委屈，哪怕最疼她的祖父母问她，她都没有对他们开口，也不曾委屈得眼眶泛红。
　　她半阖着眼帘，羽睫颤动着，像两只翻飞的雨蝶，感受到雨季的湿度而降落在如同玉盘的脸上。
　　“……疼。”那两只停留的蝶突然振翅，露出了她那双墨一般深的眼眸，但又很快被遮掩。“我不是故意开那个玩笑的，我没想到你这么生气。”
　　声音柔软而潮湿，那双清澈的眼濡湿地盯着他。
　　她别扭的突然的认错方式让他有些感动，大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脑袋，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和。“我对你的处置也有所疏忽，太过粗糙简单。那么‘我现在问你这么做的原因还来得及吗？’，小妃。”
　　古宫抬眼看着他，略带喜色地看着他。“你不生气了？我是说……其实……我是想跟你说谢谢，一个星期……不，三个月的份。”
　　那张孩子气的脸舒展着五官，像极了那年在育幼室里看到的那个孩子。
　　他的内心骤然升起久违的近乎于亲情的甜蜜与温馨。那个孩子抬着脸看着他，明明还是张带着稚气的脸，却让他比之前觉得更加可靠。
　　“虽然方式极端的不华丽，但是本大爷接受了。”迹部揉着她通红的眼角。“以后你若是再有说不出口的事情，不要用这种事来当契机，不是每个人都有本大爷这样的身手陪你玩的。”
　　“我饿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被桦地的声音打断，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古宫转头看着桦地一会儿才转向迹部。“桦地君出来没吃午饭？”
　　“啊恩？”迹部眼看着原本温顺得像只猫的古宫突然炸毛得像只猫。
　　“迹部你是笨蛋吗！”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了他一会儿很快转向了桦地，甜甜蜜蜜地牵着桦地的手就往公园外走。“这里我很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桦地君！”
　　“古宫……”
　　“迹部你也没吃吧，快跟过来啊！”
　　本大爷话还没说完呐。迹部大爷寂寥立于原地。
　　而大爷后面要说的话在人群密集的大街上已经不适合讲了，在餐桌上就更不适合讲，之后这个话题便也就搁置了，古宫也忘了迹部其实也还差她一句抱歉。
　　发生那件事之后古宫的家里人虽没有明说但总间接告诉她是她做事欠妥，作为古宫家的孩子应该知礼懂礼，有风度知退让，更应知恩图报而不是仗着别人的宽容为所欲为。却没有人跟她认真讨论这件事里所有需要厘清的线。因为她从未主动与人聊起这件事，哪怕她的父亲想与她聊聊这件事里的孰是孰非也无从谈起。
　　古宫找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很合迹部胃口，作为东道主的古宫想想还是换个正经一点的地方让迹部大爷好好吃一顿。结果换来换去只有古宫一个人吃得饭饱，她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是最后一家了，再不合你们胃口那就真的没办法了，现在回家也错过了饭点。”
　　“你这个态度也太随便了。”
　　“分明是你没打招呼就过来了，家里的又不是神算子，怎么可能还给你备着饭。”
　　迹部凤眼一眯，目露凶光。“本大爷今日可不是不请自来。”
　　“怎么？难不成还是我哥请你来的不成。”
　　迹部这回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古宫露出了笑容。大约意思是，算你聪明一回。古宫在那样的表情下张口难言。“为什么突然想打你。”
　　“别犯蠢了。”迹部倚靠在卡座背上，一副睥睨众生——古宫——的模样。
　　“桦地君，打他。”
　　桦地无动于衷。
　　迹部笑得得意。
　　古宫有苦难言。
　　“你把那句抱歉吐出来，然后麻利的回你的东京去！”
　　“啊恩？既然寿星这么不欢迎，桦地，带上你的礼物跟本大爷回东京。”
　　“是。”
　　古宫苦上加苦。
　　“既然桦地君想留下来，那、那真是没办法拒绝。”古宫说完又觉得自己气势弱了。“那迹部你就顺便留下来好了。”
　　迹部真是手痒得想捏捏对面这个不知所谓的小鬼。
　　最后一家总算对上迹部的胃口，但是相对的价格也不是很寻常，古宫扣扣索索地一边付钱一边嘟囔。“明明是大财主，还吃我的住我的，臭不要脸。”
　　从店门口出来，门童毕恭毕敬地将三人送了出去。古宫想着既然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否则迟早还得跟迹部吵一架。正当古宫带着两个东京人一路走回去一边想着怎么糊弄迹部，却被迹部识破，他拎住古宫的后领。“这么急着回去？”
　　“迹部，你……你知道啊？”
　　“你以为本大爷这么好糊弄，啊恩？”迹部皮笑肉不笑地将古宫拎回身边。“既然到千叶了，本大爷就去茂原市看看好了。”
　　茂原市？古宫脑中的地图大致画了一条线，脸色一变。“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们现在可是在市原市中心啊！去那边的话今晚就回不来了！”
　　“既然你这么希望外宿，我勉为其难……”
　　“你！你莫名其妙，我哪里说要外宿了！”古宫听到外宿两个字立马驳回，脸颊却意外地开始晕红。这副光景让迹部觉得奇妙，手指扶在古宫的脸颊旁，轻轻挑起，伴随着他低着的头，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小色鬼。啊恩？”
　　迹部的尾音缠绵而缱绻地让古宫脸颊更红，她别开脸拍掉迹部的手，张口有些结巴地说道。“你别太过分，迹部。”
　　迹部轻呵一声直起腰，将手放回口袋里。显然他们在大庭广众曝光太久，迹部大爷的英俊美貌已经逐渐被路人觊觎上了。在她三人从酒店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些或年轻或年长的女性慢慢围了上来，手里拿着不同的摄影设备。等古宫从迹部突然变化的姿态里发觉了周围的异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感觉自己的安全区受到了侵犯，古宫下意识地蹭到了桦地身边，将自己的一半藏了起了。
　　相对于古宫的不适应，迹部十分享受这种欣赏甚至痴迷的目光。他在这样集中而热切的目光中行动自如，姿态始终优雅而风度万分。惹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桦地君……我们先出去吧……”周围的女生越来越近，古宫的不适感更重，她紧紧抱住桦地的胳膊想要离开她们的包围圈。
　　桦地低头看了眼紧贴自己，脸上露出不安表情的古宫，垂眸似乎思索了很久，慢慢抬起了另一只空余的手，放在她的头顶，学着之前迹部的动作轻轻揉了揉。
　　手掌大而温厚，放在她的头顶像顶了一块从温泉里捞出来的毛巾。
　　古宫眼帘一掀掩住乍起的惊讶慢慢露出了安心的笑。小声的说道。“那就让迹部再玩一会儿好了。”
　　……
　　“请问，王子哥哥有女朋友嘛？小惠香真的很喜欢王子哥哥，想成为王子哥哥的恋人！”
　　王子哥哥？才见一眼就要私定终身了？古宫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循着声音望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跟古宫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但是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比古宫更稚气更天真，语声更带有孩子的可爱感。那是一个看起来格外直率而天真烂漫的孩子，古宫都有些看愣了。
　　那个孩子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在户外的阳光下更浅，她的头发也带着一些褐色，像个赛璐珞娃娃。脸颊上还有被寒风吹红了的小红晕。
　　真是个可爱极了的小女孩。古宫这么感叹着，盯着那个小女孩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边摸上了自己了，像是在感慨自己也想有双那样的眼睛。
　　古宫看了几眼那个小女孩却还未等到迹部给她的回答，那个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即便是在这样的等候中仍旧十分热切。而古宫也对迹部的回答很感兴趣便也好奇地望向了迹部，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她准备收回目光，却还没来得及收回，迹部便转头了，那双如炬的目光锁定了她。他的眼突然露出了笑意，转向那个小女孩用古宫似乎从来没听过的郑重的语气回答了她。“有。”
　　听到迹部这样的回答，古宫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字的深意便转头看向了那个小女孩儿，对于她似乎小女孩儿的反应更让她感兴趣。意外的是，那个小女孩儿也望向了她，那双眼睛如同两颗没有杂质的琉璃珠，纯粹的反射着阳光的五彩。她依旧笑着，突然眼底有些水光在闪烁，笑容却更大，她看着古宫说道。“那王子哥哥一定要幸福呢，王子哥哥幸福了小惠香就会很幸福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让古宫突然陷入感动。若是平常在书上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大约只会付之一笑，因为觉得假。可是此刻，大约只有此刻，只有眼前这个女孩子，才会让她觉得感动。她不再看那个小女孩儿，只是别开头继续躲在桦地身边。
　　因为这让她想起了与真田的第一次见面，她是否也怀抱着跟这个女生一样的想法。想成为他的恋人，……若是成不了，希望他幸福就可以了。
　　古宫将头埋在桦地的手臂里，黑暗的视线里慢慢有真田的那张脸浮现，合宿期间的接触让她愈发觉得真田虽看起来面冷生硬，但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一词在她脑中浮现，她轻轻笑了一下。温柔和真田多不和谐，一点都不像。可是她的私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温柔的真田。在更多的接触之后，温柔这个词就像烙印刻在了古宫心中的那个真田身上。与阿陆丝丝入微的温柔不同，他的温柔深沉而隐秘。如果将阿陆的温柔比作春风，那么真田的温柔就是树叶摩挲间发出的沙沙声，不动声色地告知春天的到来；他的温柔就是落叶声，沉默无言地迎接冬日。
　　……
　　迹部玩够了便散了围在周围的女生。他就是有这种能力，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听话魅力，而他是个聪明到极致的人，懂得善用优势，取悦自己取悦他人。
　　明明是她的地盘，结果到头来却弄得像是他的主场，真是让人不愉快。古宫咬咬腮帮子说道。“迹部景吾，是不会骗人的。”
　　“啊恩？”迹部用余光看了一眼她，笑道。“本大爷本来就没骗人。”
　　“但是你没有女朋友。”
　　“小鬼就是小鬼。”迹部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在了前面，古宫抱头整理自己被他胡乱揉过的发顶。“笨蛋迹部，你没有女朋友就是事实，骗人就是骗人。”
　　“你重复一遍她的问话。”
　　古宫和桦地跟上迹部的脚步，她歪头想了想，把那段让她此刻仍觉得微妙的话重复了一遍。迹部转头问她。“还没想明白？”
　　古宫老老实实地摇头。迹部便又重复了那段问话。在迹部的断句下古宫突然想明白了，恍然大悟。
　　“迹部你真是个狡诈的人。”
　　他迹部此刻是没有女朋友啊，但是那个女孩子也没有问他‘此刻’啊。迹部他这是用未来的事回答现在的事啊。
　　“可是万一你以后的不是女朋友……”
　　“未婚妻也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古宫闭上了嘴，因为她隐约觉得此刻开这个玩笑会被打。
　　“啊恩？”
　　“我是说万一你直接结婚，没有女朋友和未婚妻咋办。”
　　“哼。你的脑子就是用来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吗，啊恩？”
　　“回答不上来就回答不上来啊，避什么避，一点都没有那个孩子的坦率。”古宫嘟嘟囔囔换来迹部一声冷哼。
　　于是这么一耽搁，去茂原的想法也被搁置了。古宫想想作为东道主好歹得带人随便逛逛，古宫就带人到市内的千叶寺了。里面的僧人基本都认识古宫。她寒暑假回来的时候偶尔会跟祖母来这里住一晚，家里也时常邀请主持来宅内诵经，所以一来二去，这里就变成了古宫的游乐园。
　　“古宫小姐，日安。”大院里两个眉清目秀的扫地僧合掌向古宫道安，两个人的年纪都比古宫就大了几岁，其中一个看起来活泼一些的走近与古宫攀谈。“……这两位是？往年未曾见过，这位可是古宫小姐新交的男朋友？”
　　因为岁数都差不多大，虽然他们称她为古宫小姐，但其实还是把她当小妹妹看，古宫四五岁的时候就与这座寺庙有了交往，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个调皮可爱的小妹妹，偶尔私下也会打打趣。古宫也明白是他们的调侃，笑嘻嘻地否定了他们。
　　“不是的，他是迹部，我在学校的前辈；这位是桦地君，我朋友。今天是带他们来寺里逛逛的。”古宫解释道，似乎寺庙的安详氛围感染了她，她的性格开始有些平稳了。她转向迹部和桦地，为他们介绍那两位僧人。
　　“迹部前辈，桦地君，这两位是千叶寺的僧侣，这位是阿钟，这边是阿鼓。”古宫为两边介绍完之后便开口问自己的事情。“明日坊守夫人和松雪姐姐会来吗？”
　　阿鼓回答道。“去的去的。松雪小姐早就期待这天了，老早之前就在准备了。既然两位是古宫小姐的前辈和朋友，您就带着随便逛吧，只是松雪小姐还没放学，往日都是五点才回来的。”
　　准备什么古宫不清楚，她今天到寺里只有一件事感兴趣。“松雪姐姐有男朋友了吗？”
　　闻言，两位僧侣相视而笑。而松雪这个名字，迹部也不陌生，在他的记忆里是跟古宫陆挂钩的。阿钟说道。“倒是没听松雪小姐说起什么男性，不过前几日是有个男孩子来找她。”
　　“诶？长的什么样，高吗，帅吗，有我哥漂亮吗？”
　　“行了，阿钟，别拿这件事跟古宫小姐开玩笑。古宫小姐，阿钟跟你开玩笑呢，他漏了个人没说，是那个男孩子的女朋友，他们来叫松雪小姐出去玩的。”
　　古宫大松了一口气，还想问些什么。
　　觉得他们差不多该停下了，迹部轻咳了一声。古宫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收了话头，跟阿钟阿鼓道了别绕过两人转到了大殿。古宫虽然只有寒暑假来过这里，但这里就像是古宫的花园，每一处她都很了解，大殿里每根梁的典故她都能说上一二。而寺院后方的枫林已经染红一片，也落了一地深红。
　　“这后面有我和松雪姐姐的秘密基地，不能带你去。”
　　“那颗古樱树吗。”迹部抬起下巴指了指枫林后秃着古老而巨大的樱树。古宫扁了扁嘴，对自己秘密的暴露不是很满意。“居然被你猜出来了。”
　　虽然猜出来了，但是古宫似乎也没有想要带他进去看看的想法，她准备带人在枫林外绕过前往坊主一家的住所。
　　“小妃！”还没见人就听见了声音，但意外的是声音很温柔，应该就是古宫口中的‘松雪姐姐’了，松雪十分高挑纤瘦，头发乌黑亮丽，整齐顺服地披在背后，刘海是一刀切，平平挡住了眉毛。手里还拿着书包，身上穿着校服。她眉目温柔，确实与寺庙坊主女儿这个身份相配。
　　“松雪姐姐！”古宫跑过去抱住了松雪，松雪将书包丢在了一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迹部略略吃了一惊。看起来极为纤瘦温柔的女孩子轻轻松松就将古宫抱了起来。
　　“小妃怎么今天来这里了？不是应该要呆在家里准备迎客吗？”松雪像逗婴儿一样与古宫说话，目光又看向了迹部和桦地。“这两位就是你跟我提起的迹部君和桦地君吧？初次见面，我叫明里松雪，是这间寺庙坊主的女儿，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跟小妃一样叫我松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