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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一章.第二天的太阳(十三) “你疯了, ...

  •   “迹部前辈,古宫抽筋了!!!”奥泽在拟作瞭望塔的高椅上惊慌了脸色刷白,一面爬下高椅一面继续喊着,声音里带出浓重的惊慌下的湿意。“糟糕了,迹部前辈!!”
      因为下午没有海里的训练所以所有的水手都收工了,迹部特地放了他们两天假。其他人也被禁止在远离海滩的地方游泳,唯独古宫。
      唯独故宫,让他大意了。
      从她回国入学后,他就调查过她六年来的经历,他知道古宫水性很好,比他更好也说不定。当她提出要出去海泳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确信如果是古宫,肯定没问题的,只是嘱咐她做好热身就放她一个人了——虽然有安排奥泽观察她的情况。
      彼时他正在准备做下一轮训练,听到奥泽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考虑就抽身边跑边脱去外套。他盯着海中心保持仰面高伸着手的古宫,高喊。
      “保持住!”
      他跃进海里前发现两边视线的尽头还有两个人相继跳进了海里,但是他考虑不了那么多,古宫善游对自己的水性有近乎于自负的了解,所以她敢不带任何护具游出很远。古宫目前的位置距离他出发的地点少说也有两分钟的距离,好在她有很好的进行自救。
      即便情况是很乐观,但是迹部仍旧不敢有所松懈地向她冲刺。
      哪怕她的水性再好,她也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进行专业的训练了,恐怕这期间都没有正正经经地完成一场比赛的训练量。他不该如此大意放她一个人出去海泳。越是善游的人越容易溺水,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可是他却如此放任她。
      见鬼!迹部近乎懊恼的用力拍了下水面用更快的速度游向她。
      如果她出了事。
      如果她出了事!
      ——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小不点,聪明的小不点,在我到达前,至少保护好自己。
      ——近了!
      他感觉已经可以触碰到她了!
      “妃!给我手!”迹部以手为刀破开面前的海水,不断向古宫靠近。古宫听话地将手慢慢弯向他,迹部心下稍宽,却在他要抓到她手的前一秒开始下沉。迹部脸色一变一个挺身潜进了海面下,伸手抱住了不断下沉的古宫。
      手里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终于稍安,刚把她的头抬出水面的时候,那双眼——迹部以为是因为休克而闭上的眼——骤然张开,伴随着咧开的嘴角,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Ba-da-bazinge!”
      她骗我!他被心里这样的想法惹怒,他惊怒地压低声音说道,似乎有无尽的火气压在喉咙没出来。“你竟然拿这个开玩笑,你疯了,古宫雏妃!”
      他骤然松开脸色突然变慌乱的古宫,摆动着双腿,决然转身离去,原本比他先跳下水的两个人才刚游到距离他尚有二十米的地方。他顿时觉得方才的自己——为她的溺水而惊慌失措的自己——十分可笑。
      “喂,迹部,古宫呢!”
      “迹部前辈!雏妃呢?”
      那两个人是宍户和切原,他们看见迹部一个人反身,怀里背上身后都没有古宫的身影,忙询问道。迹部听到他们的问话忙回头查看,果然不见古宫的脑袋。
      ——怎么回事?
      他本想挣扎一下,因为他怕又是古宫的恶作剧。可是他的身体比他的思想反应更快,一跃身潜进了海面下,他看见古宫在原来的地方持续下沉,有气泡从她的嘴里和鼻腔里冒出来。
      ——就算再生气也应该在回去之后推开她。
      古宫那张白净的脸在深海里,透过海面的光照下俞显素白,像一个脆弱的气球。她的嘴无力地张着,气泡不断从她那张嘴里跑了出来,眼皮半耷拉着,已经失去了焦距,像一个被主人丢进海里的人偶。那些没有扎起的长发像海藻在海里飘荡着,那是一副绝美的照片却让人无法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
      迹部心颤着。
      抬头探出海面深吸了一口气,一跃身俯冲进海里,下潜下潜,但是他与古宫之间的距离似乎永远都缩不短,到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拉不到她。
      那张脸在光怪陆离的光下照得有些魔魅却又格外的脆弱。
      ——你还不能死。
      你还没有与任何人相爱过,你还那么小,没理由这么早夭折,你总有一天要笑着踏进礼堂与所爱的人结合。你的一生还很长,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我决不允许!
      迹部咬着牙,忽视耳畔传来的嗡嗡声,一扭身抓住古宫无意识向他求救的手,那纤细的手腕像易碎的陶瓷,他用尽全力将她拽向自己,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捏住她的下颏,脸探向她的压上她的半张的嘴,将自己嘴中所有的空气都渡给她。缺氧的古宫下意识地榨取迹部口中最后一点氧气,直到迹部抽离。他捂住她的嘴,避免她无意识地又漏了气。
      ——给本大爷好好撑住。
      迹部憋着气托着古宫上浮,刚探出水面,他听到古宫大吸了一口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像是刚复苏的精灵,脸上带着无意识渴求的表情。终于真实地抱住了她,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将她抱在胸前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上。而她似乎已经脱力虚浮地任由迹部带着她,脸上湿哒哒的,半阖着眼帘。
      “雏妃!你没事吧!”切原想从迹部手里接过古宫,却发现迹部的力道之大,让他竟然掰不开。宍户后面赶上。“迹部,把古宫交给切原吧,否则你带着她游回去太吃力。”
      “啊恩?你以为本大爷是谁。”迹部仍旧不肯放手,冷傲地看了眼两个想要从他手里接过古宫的人,从两人间拨开水面游过。
      宍户觉察到迹部变得异常,他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从迹部的神情里能看出来膨胀得过分的保护欲。他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切原催促他回岸。
      贴着迹部的古宫慢慢有了些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侧过脸将唇印在古宫的太阳穴旁。“坚持住,小妃。”
      “恩……”古宫下意识地应着。
      游到近海,迹部抱着古宫自水中站起,霞光海波,在迹部脚下似乎开满了金灿灿的花,一步一生花。刚从水中站起时有如注的水自两人身上流下来,古宫海藻般长发不断有水滴落。
      迹部看着站在海岸线上一群面露担忧关切的人,愈发觉得古宫这次的玩笑实在过分,面上的冷峻阴郁之气较之刚才更重。而古宫的目光只集中在迹部线条流畅的下巴颏上,有水珠自他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身上。她垂眸,绞动着手中,似乎终于下了决心,抿了一下唇,慢慢张开了唇。
      “迹部,谢……”
      古宫话还没说完,就被迹部毫不怜惜地扔在了沙滩上,迹部冷漠的表情映在她错愕的眼底。“迹部,你……”
      这一变故惊呆了正要上前接他们的众人。离古宫最近的忍足弯腰施力将她扶起,而古宫似乎还处在被迹部冷漠对待的震动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喂喂,迹部,你干嘛这副表情,简直像本州岛明天要沉没了一样,怪吓人的。”忍足捏了捏浑身战栗的古宫的手,打趣着迹部,想着调节一下气氛。
      迹部冷冷地扫了一眼忍足,目光最终落在垂眸面色苍白的古宫,心里刚开始柔软,他就警告自己不能再对她心软。“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哪怕这片海都会对你温柔,任你怎么调戏它都不会戕害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古宫雏妃!”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以为怎么开玩笑都无所谓!古宫雏妃,你到底是有多愚蠢!回答我!”
      在迹部气场全开的责问下,古宫抖了下身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迹部,眼里的忧郁更重。“在你看来,我真的就只剩下愚蠢了吗?你难道就以为自己知道所有的事吗?”
      “难不成是我让你做这种事吗!”迹部居高临下地盯着古宫的眼。“开什么玩笑!”
      后面刚上岸的切原宍户两人看着两人似乎进入争吵状态,拿询问的目光看了众人。其他人默默摇了摇头,管家诚惶诚恐地捧着毛巾递给迹部,小圆用干毛巾包住古宫,也包住了她颤抖着宣泄情绪的肢体。而说完第一句话,从早上就开始积累的忧郁与焦躁就突然爆发了。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你大可不必来救我。你让我一个人出去游泳,难道你知道我水性好?我没有求着你救我,既然知道是我的恶作剧,你为什么后来还要反身回来!”
      “古宫雏妃!你拿自己小命开玩笑,难不成还有理了?”迹部双眼大睁,火大地看着还一味辩解的古宫。
      “莫名其妙的花椰菜,你是不是有病!晃司那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我从来没说过让你解救我……”忍足忙拉住古宫让她不要继续跟迹部争辩,古宫正被教训得怒火中烧,哪里能理会来自旁人的提醒,一甩手挣开了忍足的手,她将重心放在脚尖,盯着迹部的眉目有凌然冷锋,阴沉地开口。
      “是不是我不管做了什么,你都可以不问缘由地自顾自认为我自始至终都是那根愚蠢的稻杆?迹部,上次也好,这次也好,我绝对不会向你道·谢,绝对!”
      迹部盯着古宫黑洞洞燃着火的双眸,瞳孔微张,他还没开口反驳,古宫就继续说,像是积累了很久的怨气,要一次性发散出来一样。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能看见那些比你厉害或者已经跟你齐平的人?”古宫不客气地指向手冢和真田。“是否唯独他们的行动才值得你细思背后的动机!说什么会帮我,会在我身边,根本就是你的自我满足。你也不过是一株会自我满足的花椰菜。而我,不过是那根压在你名声上,用来成全自己的最后一根稻杆!”
      古宫嘴角掀起露出了自嘲。“对你而言,我只是压在你名声上那根最后的稻杆,不是吗,迹部?”
      “对你而言,我的思想,我的所做,我的所为,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不过是‘我·是·谁’!我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古宫雏妃’这四个字才是你真正在乎的。”
      ——闭嘴。
      迹部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道,声音大得他耳朵发懵。
      她的眼里近乎被忧郁淹没,她悲伤而痛苦地看着迹部。“我真的很讨厌你啊,迹部。”
      ——[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啊,迹部。]
      ——啪。
      这一巴掌不仅把古宫扇懵,把迹部自己扇懵,更把周围站着的人都扇懵。他们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可光从这次合宿中就能看出,迹部其实对大多数人都怀抱着宽容的态度,对古宫更甚,哪怕她闯了祸,他都会主动帮她善后;会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让她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哪怕是她做了任性的事说了任性的话,他也从来不会当一回事。
      甚至,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
      古宫被扇歪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诧,瞪大的眼睛里有些涣散的眼神闪烁着,她嘴唇颤抖着,慢慢转回头看向迹部,原本涣散的眼神有光在聚拢,与眼泪一起涌出眼眶的还有对他的恨意。
      迹部的视线从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转向了古宫,她眼中的恨意让他心口悸痛,他将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放在了背后,另一只手用力压住,好不容易穿过发酸的喉头,叫了声古宫,就被她的话堵了回去。
      “迹部,我没错。”她脸上凌然带着东京的冬季寒意。“我也绝不会道歉。”
      古宫说完就毅然转身沿着海岸线走去。切原立马跟了上去,柳伸手拦了一下,切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柳叹了口气放他过去了。
      “回来!”迹部拔高声线地对古宫喊道,可是她仍旧不回头往前走。“古宫雏妃!”
      “桦地!……不,凤,你去……凤不在。”像是受了重大打击,迹部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忍足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了拍迹部的肩膀让他镇定一些。“迹部,你别着急,先等切原把她带回来,其他事慢慢再解决。”
      没错,先把她带回来。他几轮呼吸之间调整好了自己,对身边站着的人说今天失礼了,等会儿各位就先回房间,晚上会送份礼物到各位房间作为今日闹剧的补偿云云。忍足送其他人回去后,手冢和真田两人留了下来,迹部看了眼真田。
      “今天让你们见笑了。”迹部已经冷静了很多,神情也回复了往日模样。
      “迹部。”说话间真田的眉峰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对于这件事我是个外人,但是我觉得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古宫雏妃,是个能独立思考的人。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是为她好,在质疑她做的事之前,就需要想想是什么事让她做出这种任性的事情,我不觉得古宫雏妃是会胡乱开这种玩笑的人。”
      “啊恩?真田,自以为了解她的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最想要正眼看她的人是谁?”
      真田对着迹部摇了摇头,让迹部以为他坦率地承认自己不知道,结果他冷嘲道。“你真是无可救药。自以为了解她的人是你,迹部。”真田正了正帽子,冲手冢说道。“我们先回去,手冢。”
      “啊。”
      手冢考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迹部的肩膀。
      迹部沉默地抱胳膊看向远处的海平面,那带着血色的落日与海线缠绵着不愿落下。
      ——[自认为了解她的人是你,迹部。]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本大爷,真田。最了解她的人自然是本大爷。
      我在她出生没多久就认识她了。你这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站在什么位置指责我。
      迹部一直站在原地,他在期待着古宫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乖乖跟切原回来。用期待这个词的原因是,他知道倔强生硬如古宫,他那一巴掌打歪的不仅仅是她的脸,更是他们之间那条细细的线。
      他本想与她建立更深的羁绊,如今看来,有点道阻且长的味道。
      而晚上他等来的也不是古宫,是阿山和阿川,被差使过来拿古宫的行李的。
      切原垂头丧气地回来,丸井心疼地抱了抱他。柳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晚上好,迹部少爷。我和阿川是来取我家小姐的行李的。”阿山指了指放在前庭外的几个大箱子。“另外我家先生也为小姐今日的失礼准备了伴手礼,请各位少爷笑纳,万望勿与小姐生罅隙。”
      他的态度看起来有些随意,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郑重。
      迹部景吾站在玄关虽身后站着不少人,他的身形却显得有些寂寥,他让小圆带人上去收拾行李。小圆含着眼泪一面收拾着行李一面询问隔壁是否有贴心的女佣要不要自己也跟着去。
      “小妹你是迹部家的人吧。”阿山斜靠在门口,环顾古宫房间的客厅。小圆抹了抹鼻子,带着鼻音说道。“但是因为妃小姐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要照顾她啊。”
      “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为什么?”
      阿山咋了下舌。“明明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却交集过多,难道不是一件糟糕的事?这次的混乱就是因为你家少爷对妃小姐太好了,让小姐误会了。一个人认为是青梅竹马,另一个人却是另外的想法,完全不同频道,不出事才怪。”
      “明明阿山先生一点都不了解他们两个,却说这种草率的话。”
      阿川揍了一下阿山的脑袋。“你既然没事做就下去帮忙去送礼物,不要打搅小圆收拾东西。”阿川看向小圆宽厚一笑。“抱歉,阿山没有礼数,我先代他向你致歉。”
      说完阿川就拎着阿山下了楼。
      “阿山你是不是也脑子进水了。”
      “也?”阿山反问道。“难道你也觉得这次是小姐的问题吗?”
      “至少迹部家的小少爷是没做错的。”
      “你才脑子进水了吧。”阿山推开阿川蹬蹬蹬下了楼。
      ——啧,怎么也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下午看见小姐回来的时候还真是吓一跳,狼狈得不成样子。原本白嫩的左脸颊起了红肿,上面分明是四个指痕,整个人湿哒哒的,像从海里刚捞上来,泪雨滂沱的,直接扑在了他怀里,整个人湿冷湿冷的。后面跟过来的小男孩也跟着红了一双眼。
      这是怎么了呢。
      就算先生过来问,小姐还是照常不愿意说出口。夫人只好先带她上去换衣服,从那个叫切原的小男孩嘴里才知道大致的事情。不过到底不是当事人的说话,事情也不全面,看先生的意思是已经明白了。
      “阿川,等会儿吃过晚饭,你和阿山送切原君回去。”先生说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切原,那个小男孩瞪着双大眼睛,看起来格外得孩子气。“再你去把我之前准备的伴手礼送过去。小妃应该不会回去了,把她的东西带回来。另外看看最后一天的合宿,景吾有没有我们需要帮忙的。”
      晚餐时小姐没下来,那个叫切原的小男孩有些坐立不安,总往楼梯口看。夫人便说。
      “等用过晚饭,阿姨带你去看看小妃。如果是切原君的话,小妃应该会愿意跟你聊两句。……”
      听了这句话,切原便认认真真地吃饭,很快就吃完端端正正坐着等夫人。但他上去没多久就下来了,情绪比之前更低落,夫人更是无奈地对先生摇了摇头。最后也只能将他先送回来。
      他带人离开前听见夫人细语。“小妃完全不肯说呢,怎么办呢,亲爱的。……回去吗?”
      虽然过去他家小姐并不常在家,但对自家小姐他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她近年来急躁易怒,她房里除了书架上的书和其他木质家具能安然以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换了一轮,到了最后先生都下了指示禁止往她房里安置电子设备。
      但是再小一点的时候,他家小姐其实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那张笑脸能甜得发腻,虽然也急,但只是因为性子急,脾气还是很可爱的。出现异常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忆里大约是三四年前的事情,是生日的前几天她从国外回来,似乎是因为一点小事她跟先生大吵了一架,不过到底是个小孩子,吼完自己的郁闷反而像只受伤的小兽窝在自己房间里不愿说话。
      那之后就愈发急躁易怒又容易消沉,算是异常了。今年也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了啊。
      ——生日的前几天。
      他走向站在三楼楼梯口眺望窗外的迹部景吾,语带歉意地开口道。“小姐给这次合宿带来了不小的混乱,若是迹部少爷这两日有何需要的话,我和阿山两人一定帮忙办到。”
      “本大爷能处理好,有劳阿川先生费心了。”迹部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她……”
      话说道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笑道。“迹部少爷是担心妃小姐吧。有先生和夫人在,生理上自然是没有大问题的。”
      “不过心理是嘛……”迹部双手插着兜转身面向他。“这次我做得也不妥当,等会儿我会跟你们回去向她道歉的。”
      “哪里的话。先生说了,迹部少爷对妃小姐有怜爱之心,这次必定是小姐做得过分了,迹部少爷才不得不对小姐一番教育。”
      其实先生的原话是,小妃还没明白过来,等她过段时间自然会主动跟景吾道歉的。但看到自家小姐那张小脸上的掌痕,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少年好好讲话。阿山说得对,我们两人都脑子进水了。
      可是迹部脸上一瞬间露出的表情又让他拿不准他对自家小姐的想法。
      说起他家小姐和迹部家的小少爷,倒是有这么一段渊源。
      他和阿山是从古宫出生前不久进的古宫家,那时候刚从警察学校毕业。第二年冬天的时候一家人除了还要学习的陆少爷,他们都来这边度假。凑巧的是正好先生海钓的时候遇上了隔壁迹部财阀的董事长,聊了半天觉得意趣相投,又正好一边一个三岁的儿子和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放在一起照顾,他们四个人也好开船去远海潜泳摸鱼。
      要说小姐跟迹部少爷有缘也是有缘。原本还不能开口叫人的小姐与迹部少爷呆了半天后便学会说话了。度假期间,原本还只会说‘玩’的她在迹部少爷的陪伴教导下已经会说百字了。会叫他和阿山的名字也是那期间。回家的时候陆少爷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懊恼没有一起来南国度假。
      因为陆少爷认为迹部少爷没教好,原因在于小姐很爱恶作剧,叫他之前一定要加个笨蛋,笨蛋阿陆、笨蛋哥哥、笨笨,就是不愿意乖乖叫哥哥。为了这件事陆少爷难过了很久,往后的两年一直致力于纠正小姐糟糕的口头习惯。
      但那年之后听说迹部少爷就被送到英国去读书了,请假一起跟过来的陆少爷便没有见到他一定要见到的迹部少爷。
      他还记得那件房间。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了那件落了锁的房间,穿过高大乔木的的树叶落在那间房间的窗户上。迹部也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眼里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一直锁着,以为她会好奇。不过她的好奇心似乎完全不在这里。”
      “小姐也在长大。”
      迹部不赞同地摇摇头。“她是不同的,只不过她被更耀眼的东西夺走了心力。”
      “更耀眼的……”
      迹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仍旧张扬而耀眼的面庞重新转向他。“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既然小姐已经不回来了,预计先生明天中午就启程回东京。但我和阿山会先留在这里。”
      “是嘛。”
      “今天我和阿山就先告辞了。”阿川视线里同事出现了小圆和阿山的身影,他上前接过小圆手里的行李带着刚循着楼梯爬上来的阿山下了楼。

      迹部再见到古宫是第二天清晨五点。他沿着海岸线晨跑,出神间已经跑到了古宫家的地界儿——或者说是他自己刻意忽视那条界线。
      日光还没出的海边带着湿冷,昏暗朦胧。有个人影收着手脚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小小的,像只泥塑的娃娃一动不动。越走近那张脸越清晰,她的侧脸依稀,静默着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专注地看着海平面,眼底沉静如同她面前的这片清晨的海。
      他停下来看着她没有出声,他在想也许自己在等太阳初升,可是他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在盯着她。
      像是过了许久,她有些倦惫地半阖着眼,转眸看向了迹部,表情仍旧没有一丝变化,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哪怕是陌生人她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几不可见地张了嘴。
      意外空灵的声音像从远处的森林里传过来一般,冷冷清清的像早晨的雾。
      “景吾……迹部。”
      ——[我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古宫雏妃’这四个字才是你真正在乎的。]
      多么傲慢而自我的人。
      那副表情如同她面对的不过是一股空气,有突然出现的霞光照在她的脸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远处海平面,他一直等待着的太阳出现了,只露出了半张脸,光线暧昧像诞生在黑暗中的光明,明明不耀眼,却让他的眼睛被刺激地微微感到疼痛。
      ——哗。
      原本她坐着的礁石上已经只剩下一件浴袍,礁石不远处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有颗脑袋在一浮一沉地向远处的太阳游去。
      “早,迹部少爷。”带着成年人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迹部身后响起,阿川那张温厚的笑脸上有晨辉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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