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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章.夏洛克的流血事件(七) “我所说的 ...

  •   她每天都乖乖地陪在妈妈身边,听她或者哥哥读书、念诗,或者躺在妈妈的腿上看书。或者每天去婶婶那里看她和妈妈抹茶;那段时间是古宫最悠闲的日子,她喜欢这种日式的庭院,她也喜欢千叶外祖家的庭院。
      她不愿意忤逆妈妈的意愿,因为妈妈哭的时候她也很难过,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妈妈哭,可是她也担心阿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太寂寞,太孤单。于是她每天等到妈妈哄她睡觉离开后就沿着外面庭院的走廊去到阿司的院子里找他玩。
      晚上阿司也是一个人,他的影子落在拉门上,有时候坐着看书,有时候靠着冥想,有时候夜里不那么冷的时候他会披着外套倚在窗栏看外面。
      “阿司,阿司。”古宫叫得很小声,像是怕惊醒了远处的妈妈。
      阿司给她开了门,脸上带着可爱又虚弱的笑容撒着娇。
      “还以为小妃你讨厌我了,再也不来玩了,我难过了一整天。”
      “妈妈说我太闹腾了,会打搅你休息,妈妈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在房间外面待太久。”古宫忙解释道。“我以后都晚上来陪你玩好吗?”
      转身关门的古宫没有注意到阿司异样的眼神。关好门她脱掉外衣钻进了阿司的被窝里,变魔术似地掏出了一个装满了水的透明玻璃杯。
      “这是我在爷爷的池塘里捉到的,它是最漂亮的一只,送给你,阿司!”古宫在换牙期,门牙的地方空空的,说话的时候都露着气。
      是不是最漂亮的古宫不知道,那么多鱼她也分不出来哪只是哪只。不过说最漂亮的,阿司肯定开心,古宫这么想。把玻璃瓶推向了阿司。阿司笑得眉眼弯弯,将玻璃瓶的盖子打开。
      “谢谢小妃。”
      他们趴在同一个枕头上看小鱼吐泡泡吃面包,在同一个枕头上看书画画,在同一个枕头上古宫给阿司将中国的风土人情,给他讲鸠山宅院外面的世界。
      每次讲到这些,阿司都会露出向往的神情,可是每当古宫转过头去,他都会露出落寞又妒忌的神情。
      古宫学得很快,白天妈妈和哥哥给她念了什么书。晚上她也能给阿司念什么书。
      “小妃,你的声音真好听。”
      就像小娃娃一样。
      有一天晚上阿司带着古宫去了他房间隔壁,那个房间里放了很多的人偶零件,工作的桌案上正放着一个尚在制作的头颅,栩栩如生的面部表情。古宫惊讶地不能言语,她指着其中一个穿着十二单衣的人偶说。
      “这是你做的吗?阿司。好漂亮!天哪,我好喜欢啊,阿司。你真的好厉害。”
      那个房间很黑,只有古宫站的地方有一盏烛火,阿司的背后是一片黑暗,隐约能看见他背后人偶零件的轮廓,古宫当时没有发觉异样,直到回到东京的家里才觉得那副场景可怖得如同阴森鬼屋。
      那时候阿司仍旧笑着,笑得很可爱,他抱起古宫指的那个人偶递给她。“小妃你喜欢就送给你,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一个。”
      阿司弯着眼睛看古宫。“小妃,你以后都留在这里陪我好吗?我好喜欢你。我会给你做人偶,很多很多的,留在我身边。”
      古宫苦恼地皱了眉。“可是我要去上学的,不过没关系我以后每年冬天都来看你好吗?而且有阿水替我陪你。我也永远都会陪着你,就算不是天天见面,我也会一直陪着阿司你的。”
      阿水是那只只会吐泡泡翻白眼吃面包的锦鲤。
      “如果你离开了,我会杀了它的。”
      诶?古宫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看着不像是在说谎的阿司。“阿司才不会杀掉它的,明明阿司那么喜欢它。”
      古宫笑着说,露出缺了一块的牙齿,笑容里有些勉强。
      阿司也笑开了。“是啊,我在跟小妃开玩笑呢。”
      “他不是开玩笑的。”古宫捧着真田给她端来的水失神地说道,眉间皱起有痛苦的神情浮现,似乎接下来要说的是她记忆深处的黑暗。她抬头看向了门口,那扇门紧闭着,还能听到外面烟花炸裂的声音。
      “舞会要开始了。”
      迹部和真田都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门口,似乎能透过那扇门看见舞会热闹的情形。
      寒假过得很快,她犹记得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妈妈的脸上带着喜气,总会情不自禁地拥抱她,那天晚上古宫没能出去跟阿司告别,因为妈妈整晚都睡在她的身边。
      古宫就会看着格子门上映着的樱树的影子一边想阿司还会不会寂寞呢。没事的,因为有阿水陪他。
      这么想着,她安心睡着了。
      第二天古宫穿着婶婶做的漂亮又可爱精致的和服坐在软垫上,怀里抱着阿司送给她的人偶,随着古宫的动作,人偶的关节发出转动的声音。对面是穿着深色和服的阿司,他的脸上已经不见可爱的笑容,黑洞洞的眼阴沉地盯着古宫。古宫不安地回望着他,想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再来看他的。
      “……我们就先告辞了,鸠山先生。”爸爸俯首向爷爷告别,随后是妈妈,再是哥哥……
      ——哐。
      阿司重重地推开门离开了,古宫慌忙站起来也跟着跑了出去,裙摆太窄,她跑得很吃力,没一会儿阿司的身影就在远处的拐角消失了。古宫一边喘息着一边用衣袖擦去流到下巴的眼泪,然后跟了上去,她在阿司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他,就连装着阿水的玻璃瓶也翻了,里面的水倾倒在榻榻米上,浸湿了周围,留下深色的水渍。
      那滩水旁边有水滴一直延伸到房门外,那个门是之前他带她去人偶房的门,她心里有不安的预感在萌发,一边抽泣着她一边拉开了那扇门进到那幽暗的人偶房,她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人偶。
      人偶房的门甫一被拉开,似乎就听见了“咔哒”的落锁声。
      古宫的眼睛慢慢因为惊恐而瞪大,手里的人偶也从古宫手里脱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闷声,人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似乎想起了极度可怕的画面,古宫将脸埋在了手心,就连呼吸声都散发着不安与恐惧。迹部的手放在古宫肩膀上捏了捏,沉声安慰着。
      房间里仍旧和那天晚上一样,黑黢黢的,整个房间的光源只是工作桌案前的一扇窗,那上面还摆着那颗人偶的脑袋,也装上了身体和四肢,还给她穿上了单衣。那张脸……那张栩栩如生的脸是古宫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近乎是一模一样的。
      古宫捂着嘴后退了半步。
      阿水在阿司的手里挣扎着,鱼尾摆动着,慢慢地如同失去力气一般垂了下来,明明平时最喜欢阿水的阿司却露出了笑。
      “阿司,阿水很难受,让它回到水里好不好。”
      “回到水里?”阿司偏着头仍旧笑得很可爱,表情一转又是很无辜的模样。“可是它已经死了啊,它已经不会回到水里了。”
      阿司扬了扬手里的阿水,有深色的液体从阿司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到了地板上。
      ——嘀嗒,嘀嗒,嘀嗒……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刻刀,刀刃上还留着阿水的血液。他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脸上带着笑,可是她看来已经扭曲成了一张可怖的脸,再也不是往日见到的阿司的模样。
      古宫颤抖地呼吸着,最终跌坐在了地上。
      “小妃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疼不疼?”阿司忙扔掉了手里的阿水,手伸向了古宫,那双沾满腥气沾满血腥的手伸向古宫,他脸上带着担忧,是以前古宫在廊下睡醒时候询问古宫冷不冷的表情。
      “不要靠近我!不要!”古宫坐在地上又往后挪了几步,盯着阿司摇头。
      “可是小妃你是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阿司笑得格外温柔,偏着头看古宫,那双沾满血的手摸上了古宫的脸颊,右手的刻刀也慢慢靠近古宫。
      那时的古宫已经惊恐地失去力气,竟然已经吓得动弹不得。那把刻刀的刃泛着冷光。
      如果不是后来因为担心她而过来的古宫陆,恐怕她当时不能安全无虞地离开他的房间。
      他说。
      “我要让小妃成为我最美丽的新娘,让她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闭嘴!”古宫陆将古宫护在怀里,回头凶狠地瞪着鸠山晃司。“你是个什么东西!藏在阴冷角落的腌臜老鼠,你竟敢用你那双手碰小妃!”
      发生了那样的事,原本就关系恶劣的两家,之间的联系完全断裂了。古宫家单方面对外宣告正式与鸠山氏反目。
      “在我回中国上学的第一天,我在学校收到了一个包裹。”古宫抹了一把脸,掩着嘴说道。“一个礼盒。”
      里面的东西跟今天的礼盒一样,有一捧已经残败的黄色玫瑰,和一个人偶,一个被老鼠啮噬得破烂的人偶,那个人偶的脸依稀还能分辨五官,就是那天放在桌案上的古宫模样的人偶。
      这件事古宫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拜托学校的老师不要说出去,但是没拦住,因为情节很恶劣又查不到元凶校长还是告诉了藤原婆婆。
      虽然事情到藤原婆婆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古宫态度很坚决,所以藤原婆婆便答应不会告诉本家。
      但之后的每一年古宫的生日前一个星期,她都会收到类似的礼物,里面的人偶是她那年最亲近最喜欢的人。
      后面那句话古宫没说,只说是她当年遇上的朋友。
      从英国回来的这几个月过得太过开心,她都已经有点忘乎所以了,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她垂着眼帘啜了一口热水,脸色也始终苍白着。
      “前因后果我已经了解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真田端正地坐在单人沙发里,抱胸看着古宫,眨了下眼睛。
      “诶?”
      “我不会追究任何古宫你的过错,我本人也没有收到实质的伤害。”他这么说。迹部却眯着眼睛沉声说道。
      “这件事不是真田你说结束就结束的!”
      “真田前辈,这件事因我而起,有了第一次没准会有更恶劣的第二次。”古宫站起身看着真田,眼里迫切地看着真田,想让他相信自己能解决。
      真田冷静地摇了摇头,定定看着古宫。
      “恕我直言,现在的古宫,你无法妥善解决这件事。”
      “真田!”迹部皱着眉出声,想喝止真田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所说的是事实,迹部”真田看了眼迹部,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那薄樱粉的礼盒上。“你不能一味地保护她,把她养成一朵温室的花。”
      “到如今为止,他一直给你送这样的礼物,你却没有制止也没有告诉你的任何家人,不光是你无力阻止,更是你内心阴影无法消失的缘故。现在的你,走不出这个阴影,连伸手向人求助的本能都没有,你解决不了这件事。”真田的这么说着目光却锁定迹部。
      一味的让她灿烂娇艳妄图她在风雨来临时能够用灿烂笑容的气势让乌云褪去,多么天真的想法,这只会让她在暴风雨来临时夭折,迹部。
      “如果你不想直接由古宫家长解决,最好目前不要惊动鸠山晃司,就像你一直做的。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由古宫家直接出面。”真田站起了身,端着还有一半水的水杯向浴室走了几步,停在迹部身侧。“这件事,就算是迹部你也不见得能帮她摆平。”
      “啊恩?你说本大爷解决不了?”
      “我说的是事实。”真田余光看向迹部,再一次强调道。“不必逞强。你心里明白的。”
      古宫明白这里说的古宫家是指千叶古宫家。
      “这段时间,古宫你也尽量不要单独出门。”真田将杯中水倒掉,用毛巾拭干放回杯架上,正了正棒球帽。“那么告辞了。”
      他离开了,唯有那张单人沙发上留下的痕迹证明他曾经来过。她转过头抬起。
      “你想做什么。”
      古宫转回头,摇了摇。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然而这件事唯有她才能解决,她不能将任何人拖下水,真田也好,切原也好,凤也好,更不能将迹部拖下水。
      就像真田说的,其实鸠山晃司一直都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阴影,与她相似的眼睛,无法正视,无法跨过。于是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觉得只要没有让身边的人流血,便能容忍。她不敢跟他对峙,她连再次正视他那双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我喜欢真田,可是我却让他遇到这样的事,他清楚明白地知道我没办法给他满意的答复,他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宽恕还是对她没有任何期待。
      一个正常的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受到了伤害,会理所当然地回击吧,可是她在做什么?他说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其实她有松一口气,因为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来她不希望让家里人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收到晃司这样的东西;二来也许说的冠冕堂皇,但她不想因为刺激了晃司而让真田受到二次伤害。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是很过分的,对于真田是不公平的。就算她再怯弱也不能由别人承担她胆小懦弱的后果。
      迹部掌心在她头顶摩挲了一会儿,掌下柔软的发和温度让他胸口发酸。
      [这件事就算是迹部你也不见得能帮她妥善摆平。]
      本大爷的帝王称号也不是随便叫叫的,真田弦一郎。而她,古宫雏妃,也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话都是小看了她的傲慢之语。
      “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本大爷商量。”
      “我现在算你的同盟了。”
      ——小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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