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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安初会 再别 临歌弟弟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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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慕笙万万没想到是婴娘亲自去送左临歌,他本以为既然身在青楼,那便不是自由身了,怎能随意走动。他的以为也确实没错,只是婴娘虽身在青楼,却不是一普通的姑娘,这碎玉阁的许多姑娘都是在家中受尽欺辱,而后被婴娘用钱赎出,自愿跟到碎玉阁的,故而婴娘在这些姑娘心中的地位怕是比妈妈还高上几分。
站在江边,他塞给临歌几身新做的衣裳,就跑回岸上那不知为何也来送行的谢望宁身边。左慕笙眼有泪光,却又不愿在众人面前掉泪,只得背过身去用袖子悄悄揩着眼睛。谢望宁见了,却也没打趣,低头不知在那里想着什么。
“去吧,去吧。”婴娘推了推左临歌后背,左临歌就从船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左慕笙身后,用小手抓住左慕笙垂在身侧的左手。
“哥哥,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临歌一定报答你!”
左慕笙看着弟弟仰头望着他,仿佛又回到当初在淮岸时,他怀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哄着,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入眠的婴儿。
眼眶一红,他蹲下轻轻搂住左临歌,轻声道:“傻弟弟,谁要你报答,你平安无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左临歌点头,却也不放手,一脸为难地看着左慕笙。
“你放心回家吧,言静兄我会去寻,寻到了便让他给家里报平安,可好?”
“嗯!”
左临歌点头,一望三回头地上了船。
待到二人消失在清晨江面的浓雾中,左慕笙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你瞧你,鼻水都要流到嘴里了,要张手帕不?”
“你才流鼻水,你全家都流鼻水!”左慕笙翻翻白眼,狠狠地用袖子擦抹了一番,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谢望宁又回头望了船消失的地方一眼,匆匆跟上了左慕笙。
马车一路颠簸。
好容易回到夏府门前,谢望宁一撩门帘就弯腰到路边干呕,左慕笙哈哈笑着追过来,一边给谢望宁顺气还一边嘴碎道:“这这这,小孔雀你这连马车都坐不得,也太娇贵了些。”
“与娇贵有何关系!你不许这样叫我!”
说罢又呕了开,可大清早就去送行的二人还尚未进食,于是谢望宁呕了半天也没呕出点儿什么。
门童见左慕笙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来,道:“少爷,家中来了客人,等了有一阵儿了。”
“哦?”左慕笙抬眼,“谁?”
“谢知县带人来得,小的也不认得。”
糟!
左慕笙拍了谢望宁一下,“孔雀,吐完没?吐完陪我进去。”
“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话音未落,左慕笙已经拖着他冲进府门。
正厅,谢不殷和江清沚坐在客位,秋浮泡了碧螺春招待二位。
“正如谢大人所说,这夏家的茶,的确值得一品。”江清沚抿了一口茶,抬眼打量秋浮。“哪里哪里,还是爷您懂茶,才品得出这是好茶。”谢不殷一如既往地狗腿。
左慕笙拽着谢望宁进了门,就看到江蓠正领着他的小花旦在前院绕着弯。正是深秋,街道的银杏上的叶子被风一刮就顺着墙头飘进来,江蓠站在秋风里,左慕笙一时间有些呆。真是一幅美画,若是没有那小花旦。
谢望宁正要梗脖子再哼,就见正厅内谢不殷一脸阴郁,心知这一哼怕是又要惨遭巴掌了,忙憋了憋,冲左慕笙说了句“我去你屋里”,就绕小路走了。
“您可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左慕笙大呼,嘲讽之意四溢,嫌弃地看着谢望宁走远,转身立马又换了副面孔,“哟,洵沐兄,让你好等,失礼失礼。”
“未曾……”
江蓠正要说未曾好等,他身边的少年便接嘴道:“你也知道让我们好等了。”
“疏儿。”江蓠只淡淡地打断,随即看向左慕笙,“去见正主罢。”
左慕笙点头,“那洵沐兄你四处转转,别客气。”“嗯。”江蓠也没打算客气,只点点头。
擦肩而过,江蓠望着左慕笙的背影。
名唤疏儿的少年不动声色地蹙眉,绕到江蓠身前堵住他的视线,“你做什么对他那么上心?”“哦?”有吗?江蓠不知疏儿从何问起,他不过是见左慕笙眼眶发红于是便多看了两眼而已。
“不管不管,再陪我去后面转转。”
许是习惯的少年的小性子,江蓠任由少年软绵绵的手搭到自己胳膊,随着他慢悠悠地晃向后院。
我让江蓠别拿自己当外人,你也真自觉!左慕笙回头看那少年拉着江蓠,心里顿时十分不快。
“脩远兄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才同江清沚对视,左慕笙红红的眼眶就暴露无遗。
“嗯,不打紧,今晨好友的亲属要离去,昨晚帮着收拾了些东西,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的话,我只是过来同脩远兄说一声,既然夏家要同京城有生意往来,不如此次与我们一同回京,在京城找个满意些的门面。”
江清沚总是这样,神态动作都是一副商量的样子,偏偏这语气却是毋庸置疑。左慕笙也没什么可推脱,笑着应了下来。
“不过在下得先将此消息知会家父,免得他担忧。清沚兄先行一步也无妨,我随后跟上就是。”
“好,我们明早便要出发,大抵是不会走官道的,脩远兄若是动身得早,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
左慕笙也明白,这兄弟二人本就是微服出巡,不愿张扬。在临安县是被谢不殷强行张扬出去的,这回京路上还是收敛些比较好,那官道必然不是好的选择。
“待家父回府我便出发。”
“嗯,那我就先告辞了。”
见江清沚起身,谢不殷也连忙跟上。
“洵沐兄尚在后院,我去寻他。”左慕笙说。
江清沚已经走出正厅,道:“告诉他我已离开便是,他是去是留自己看罢。”
“还有我那小儿,让他别忘了他还有个家就成!”谢不殷趁机插嘴。
“是、是。”左慕笙连胜应道。
在某些方面,左慕笙狗腿得同谢不殷有些相似。这时见谢不殷拿一脸“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骄傲表情看着他,左慕笙嘴角抽搐。
左慕笙绕到后院,就见那两个人绕着假山慢悠悠地走着,也不知道少年在说什么,只是满眼笑意,而江蓠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不知为何,左慕笙一看到那少年就气不打一处来。“洵沐兄,清沚兄和谢知县先行一步离开了,让我来同你讲一声,说是去是留你自己看。”
江蓠点头:“多谢。”
嘴上说着多谢,可这语气神态丝毫谢意都没有展现,左慕笙不禁汗颜。
“那你们转着,我去找谢望宁。”
左慕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逃离那里,只觉得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就满眼,满身,满胳膊满腿得不自在。
“孔雀孔雀!”
左慕笙一脚蹬开自家房门,半点儿心疼都没有。
谢望宁有些无语,却也没有理他,依旧坐在原位摆弄着妆台上的花得放肆的头饰。
“看吧,不是我想叫你孔雀,你这么爱臭美,不叫孔雀可惜了。”左慕笙打趣。
“不许这样叫我,从前你不也是这样!”谢望宁反击。
“得得,不逗你,那你能同我说说你为何要照着我打扮呢?”
谢望宁噤声。
看来不该如此唐突地问。左慕笙当机立断,用手刀砍了谢望宁的脖子一下,“这还用说?当然是小爷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住口!恬不知耻!”
“就不知就不知,你奈我何?”
“你!”
二人笑闹着互相“攻击”着,正欲离去的江蓠听到了,朝左慕笙房门望了两眼,又被疏儿拽了一下,“你还说不在意,你看他房门做什么?”
“无事。”江蓠收回目光,同疏儿继续走着。
他只是奇怪,为何有人互相诋毁着,还能如此欢声笑语。
半推半搡赶出谢望宁后,左慕笙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正巧秋浮从门前路过,左慕笙忙叫住了他。
“小秋,前几日回家,家中可有甚事?”
秋浮眼睛本是肿着的,听了左慕笙问话,眼眶猛的一红,略带哭腔道:“生母前些日子逝世了,我亲手葬了娘,过头七就急忙赶回来了,没耽误少爷什么事吧。”
当然没有!
左慕笙站到秋浮面前,抱也不是摸也不是,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终于落到秋浮肩头,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少爷,秋浮出生就没有爹,在进夏家前全靠娘一手把我拉扯大,如今娘走了,秋浮算是没有依靠了……”
说到这儿,秋浮眼泪还是没憋住,成串掉了下来。
“多大的人还哭,不知羞。”
左慕笙这样说着,狠狠抱了秋浮一抱,继续道:“从今往后,夏家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亲哥哥,不许再说没有依靠了。”
“可是少爷……”
“怎么?”
“我比你还要大上几个月……”
“莫在意这些细节!”
秋浮破涕为笑。从记事起,他几乎就天天同夏常谦腻在一起,在街角饿到发抖时给他馒头接他回府的是夏常谦,夏阮郎天天耳提面命的是夏常谦,婴娘日日破口大骂的是夏常谦,就连那日被人活活踹到要死的,也是夏常谦。而再醒来的夏常谦,同从前确实不太一样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不论变成什么样子,这依旧是从小到大的少爷玩伴,依旧是难过时会给他依靠的夏常谦。
江清沚一行人走后的当天正午,夏阮郎就带着一大堆货单回来了。
听说自己竟能成为皇商时,夏阮郎激动地原地打转,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无愧列祖列宗啊,光宗耀祖之类的话。
“快快快,你快追上去,随便买下个店面就好,缺钱了同家里要。我得留下再同茶庄那边盘点一下,山下老李家也该拆了,东面的张猎户估摸着也缺钱花,又能腾出片儿地来……”
就这样,左慕笙又一次踏上了上京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