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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安初会 生意 余罪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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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倒也不用左慕笙专门去寻,两人距人群还有些距离时就看到在路旁等着的婴娘和左临歌。小孔雀见左慕笙不再前行,心知他不会再一道儿回谢不殷身边,便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同他们打招呼,一个人继续向沪黎亭中央走去。
婴娘没等左慕笙站定,就伸手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姑奶奶,我又哪里得罪您了!”
“浑身上下都得罪了!”婴娘伸手又要拍,左临歌悄悄移到左慕笙跟前,婴娘见了气极反笑,“你瞅瞅,如今你还要小孩子来护着你!丢人!”
左慕笙才不管这些,只要婴娘打不到他他便心满意足了。伸手把左临歌揽进怀里,揉揉那小子的毛头,道:“咱回吧,今儿这些人可得罪不起。”
婴娘冷哼:“有何得罪不起?早晚有一天……”话未说完就噤了声,左慕笙转头,果真是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何来浩浩荡荡?算上知县宴请的邻里,拢共也不过十人,不过临安这小地方哪里见过京城来的富贵人家,想来回家也无甚事,便跟在那些人身后了。一两个人这么想还好,这人一多,便是黑压压一片了。此时便是几人在前走着,县民隔了有三丈,远远跟着。
是祸躲不过。
左慕笙心里叹气,又忍不住往江蓠那边看去。方才江蓠陪着放河灯的戏子已经不见,代替他的是江蓠身边站着的一个看上去同临歌差不多年纪的孩童,那孩童身子骨十分薄,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吹走似的。
也不知江蓠是听到左慕笙的想法还是怎地,在这并不寒冷的天儿中从侍从手中取来带些薄绒的大氅给那少年披上,少年面颊飞过不易察觉的红晕,用手将大氅拢紧了。
“小公子,你过来,这位爷有事同你说。”谢不殷像个邻家老大爷一样招呼着左慕笙,谢望宁则是站在他爹身边看星星。
左慕笙脑门又是虚汗,松开搂着左临歌的胳膊,走近他们。
“清……呃……江、不是……爷,有何吩咐?”
左慕笙在那儿大舌头了半天,终是随着谢不殷一同称爷了。
江清沚笑笑,“唤我清沚便是了,”也没等左慕笙反应,接着道,“我方才听谢知县说,这大会上的茶,都是夏家供的?”
“是,除从北些地方运来的白茶外,其余的茶叶都是夏家茶庄摘下的,不知清沚兄……”
“哦,这样。那夏家可有同京城往来的生意?”
左慕笙闻言,可算是松了口气,原来这位爷是想让他把店开到京城去。他忙道:“未曾有过的,临安县距京城路途虽不甚远,可官道上设卡众多,走小路又太多山贼,这一趟过去怕是难以得利。”
“无妨,走官道,去知会一下子便可。”
左慕笙尚未应答,江清沚便一句话将事情定了下来。左慕笙能说什么?多少名门大商削尖脑袋想跻身皇商一列,如今他倒是什么也没做,只江清沚一句话就获如此殊荣,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至少离他又近了一步。
这样想着,左慕笙又又又看向江蓠,江清沚原是看着左慕笙的,见左慕笙往江蓠那边看,便引左慕笙到江蓠面前,“脩远兄,这是洵沐,年纪少你两岁,可也是个小大人。”
“洵沐兄。”
江蓠也不回应,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左慕笙倒是习惯,谢望宁可受不了有人比他还傲慢,脖子一梗,“哼”了一声。
谢不殷伸手朝他脖子就是一巴掌,哼哼哼哼个头,等哪天把脑袋哼掉了你就开心了你!
左慕笙轻笑,冲一脸愤怒的谢望宁眨眨眼,谢望宁见了瘪瘪嘴,没再哼,又抬头继续看天。
微风拂过,江蓠身前的少年轻咳两声,江蓠留在左慕笙身上的目光立马移到他身上,“二哥,天凉,四弟先告辞了。”同江清沚说话,却也不看江清沚,不等回应便扶着那少年的肩离开。
与左慕笙擦肩而过时,那少年身上传来一股散不去的胭脂味儿。
也不用什么胭脂不胭脂了,就冲江蓠对他那态度,左慕笙就敢断定这少年便是方才同江蓠放河灯的戏子。
左慕笙能说些什么呢?江蓠愿意同谁相处是江蓠自己的事情,他前后在江蓠身边两年,虽是陪了他些时日,却没能一直护着他,他又有什么立场来管江蓠这些闲事?
想到这里,左慕笙没来由得有些火气,不便发作,拱手道:“清沚兄,的确,更深露重,还是早些休息吧,夏某先行告退。”
江清沚点头默许,转身同谢不殷做了“请”的手势,一齐走了。围观众人也四散开来,有些回家,有些赏月对诗,有些斟酒对酌。
谢望宁听了他们这些人的话有些疑惑,今日他穿了不多却也不冷,哪来的什么更深露重?正想着,肩头被拍了一下。“小孔雀,喏,中秋贺礼。”
也不知左慕笙什么时候买了只面人,不对,面孔雀,此时静静躺在谢望宁手心。
“我说过,不许这般叫我!”
“如此?哪般?”左慕笙笑道。
婴娘怒:“一天到头没个正型!小不点儿你可离你这哥哥远些!”
左临歌不说话,端着婴娘给他买的冰糖葫芦甜甜地笑着。
今晚京城江姓兄弟是要在知县府下榻,左慕笙不愿与他们同路,送婴娘到碎玉阁后便自己找了条小巷子拉着左临歌钻了进去。
“临儿,隔日收拾一下,你便该走了。”
左慕笙拉着弟弟的手上有些凉凉的汗,不知是谁的。
“李管事那几鞭子看着抽得皮开肉绽,却没有伤及筋骨,那些血痂掉了之后你再用上那大夫之前配的膏药,再过一旬也就无事了。”
“你回了家,可要好生照顾自己,莫再同爹娘不辞而别了。”
左临歌一直没有发声,也不知怎地一愣神,冰糖葫芦就掉到了地上。左临歌蹲下要捡起,左慕笙拉住他的手,不放手也不提起来,缓缓地半跪在左临歌面前。
月色皎洁,映在左临歌面庞,映出了两道泪光。
“掉地上就不捡了,来,哥哥背你回家。”
左临歌没再憋着,手脚并用爬到左慕笙背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要知道,那鞭子重重落在身上时,他都没这样哭过。
左慕笙心中不忍,硬生生把眼眶中的泪咽回肚子里,开口道:
“你如今虚十岁,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了。你不识字,就去找村里教书先生求教,莫要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真学下了才是好的。父母下地时,你看能搭把手便去帮忙,他们老了,即使你再小也该知道给他们分担了。”
“不要再求什么功名利禄了,哥哥同你说,哥哥现在才知道,多少金山银山呀,都不如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
左慕笙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话,无头无尾乱七八糟的,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到府前,趴在他肩上的左临歌也已沉沉睡去。
罢了罢了,只当说给我自己听吧。
将左临歌安置好,左慕笙就又躲到客房里了。
“许兄,在哪?”
“左公子,何事?”
许皖照例顶着脑袋上的小红花出现在左慕笙面前,左慕笙不止一次好奇那小红花究竟有何存在的意义,许皖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而这次左慕笙却没多将心思放在小红花上,直截了当道:“江蓠如今已入帝王家,我这可算功德圆满了?”
许皖面色一惊,大惑:“已入帝王家?不对头啊!”
左慕笙清楚,从他应下许皖这差事之后,一切关于江蓠的人事都开始渐渐改变。本应与帝王家毫无瓜葛的江蓠如今已入帝王家,若是根据许皖失手之前的命数,许能自己成就大业登上皇位,可如今连许皖都拿不准这些事情,又怎能盖棺定论呢?
左慕笙有些自嘲地笑了:“罢了,上仙,我左慕笙别无他求,只求家人平安,魂飞魄散的苦我一人受,能否请上仙帮在下一次,就一次……”
许皖似是被钉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左慕笙眼皮快忍不住合起来时,许皖道:“老身答应你,从今往后,左慕笙父母必定承欢膝下安享晚年,此诺必践,否则,许皖不得好死!”
左慕笙没有力气再纠结神仙究竟会不会死去,只是许皖这一誓,多少也让左慕笙放了些心,许皖走后没一阵便沉沉睡去。
临安知县府
江蓠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的是沪黎亭左慕笙初见他的眼神,当时左慕笙的口型,仿佛在叫着……
“江蓠……”
门外少年声若蚊音,江蓠却敏锐地捕捉到,立马起身开门,将门口披棉被站着的少年迎进屋来。
“夜深了,不睡觉过来做什么?”
那少年低着头,“黑,我有些怕,想来寻你。”
江蓠轻抚他的脑袋,道:“多大的人还怕黑。”
说话间已将床铺收拾干净,“你去睡吧,我看会儿书。”
似乎觉得说得不够,又补充道:“不走。”
少年这才满意,拖拖踏踏地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蓠抄起本书,随便翻了两下就不动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黑暗中。
睡梦中的左慕笙咂咂嘴,翻个身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