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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安初会 婴娘 ...

  •   翌日,日上三竿了左慕笙才起来。
      夏父大早就留了口信,又去南方谈生意了,还在书房又给左慕笙备了两本书。秋浮则是带着几个家丁去茶庄看看情况,一来他确实也心疼那些孩童,二来多叫点儿人也好壮壮胆。于是偌大的夏府一下空了不少。
      洗漱用餐之后,左慕笙已经决定要一整天全身心扑在生意的钻研上,摩拳擦掌着往书房走去。
      路上正撞上才给左临歌换过药大夫,那大夫已经叮嘱过临歌莫要随便动弹,左慕笙谢过之后也没打算去打扰,再次直奔书房。
      夏父给左慕笙留下的是他年轻时每日生意之后的自省,这比那乏味的账本要鲜活得多,左慕笙拿起就忘了放下。
      “这夏常谦如此皮的性子原来是随了他爹,不过也难得爹能转性,否则这茶庄怕是上一代就要衰败了。”
      左慕笙轻笑,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这才发现已近黄昏。
      “秋浮那小子,怎地还不回来?”茶壶里的水喝完了才想起秋浮,若是他在,自己怕是连茶杯都不用端,那小子恨不得直接喂到你嘴里才舒坦。
      罢了,顺道去看看临歌吧。
      起身,开门,就见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小祖宗,大夫不是叫你躺着吗,你站了多久?”
      左慕笙作势要把左临歌抱起来,他挣了挣,“求你了,带我去找哥哥。”
      左慕笙哭笑不得,恨不得大喊:你要找的哥哥就在你眼前啊!
      拼命忍住这想法的左慕笙轻轻拍了拍左临歌的头,低声道:“我已遣人去寻了,”根本没有,人都死了还寻什么寻,“你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哥哥,又岂是我三个时辰就能找得到的?莫急,我定给你找到便是了。”
      左临歌咬咬嘴唇,眼神有些闪躲:“真的吗?”
      “真的。”
      左慕笙温柔地笑着,蹲下拥住这令人心痛的弟弟。
      刚进门就撞见这场景的秋浮,目瞪口呆。
      “少爷少爷,我看那小子不笑不闹,眼神也凶巴巴的,说不定是罗织培养的鬼娃娃!你做什么对他那么好?”
      从太阳将将落山,到明月正挂当空,秋浮的嘴就没停过,对左临歌的身世各种猜测,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身份全给他猜遍了,左慕笙看着他上下翻动的嘴皮子,恨不得拿根针给他缝上。
      “好了,秋浮,打住打住!”
      这句话不知被说了多少遍了,却完全没有发挥作用。秋浮双手端着药碗,腿脚飞快地跟着左慕笙,以为离他耳朵近一些他就能多听进去一些。
      左慕笙翻翻白眼,推门进了房间,秋浮翻飞的嘴皮子紧随其后。
      “少爷,我说你莫不是给人踢傻了?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秋浮!”左慕笙一声呵斥,秋浮怔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左临歌。
      “这是我挚友的家人,我理应对他好!”
      左慕笙不愿说原因,因为他不知夏常谦都去过哪里,与谁结识,所以不敢多说,但他同样不愿临歌受人非议,这才大声呵斥了秋浮。
      左临歌是听见了的,老远就能听到秋浮对他的各种数落,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抿抿嘴,继续盯着窗外出神。
      “好了,你下去吧,别再进来。”
      秋浮把碗放到桌上,退了出去。
      左慕笙把药端到他面前,左临歌接过碗却没喝。
      “他说得对,你不应当对我太好,不合礼数。”
      “我堂堂夏家少爷,对谁好都要请示别人不成?”
      他没接话,抬手咕咚咕咚把药喝掉了。
      “张嘴。”
      又是梅子。
      “既答应了送你回家,替你寻兄长,我便不会置你于不顾。待伤养好,我便送你回家,有言静那边的消息我就会通知你,莫急,也莫听别人闲话。”
      “嗯。”
      将烛熄了,又给临歌掖了掖被子,左慕笙轻声退出了屋子。
      府内的闲言碎语左慕笙没少听,什么恋童,什么断袖,尽是些毫无根据……
      突然一个人影打断了左慕笙的思绪,紧接着脖子上就一凉。
      左慕笙立马认怂,求饶道:“大哥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呢?舞刀弄枪多不好!”
      来人怒斥:“我是你娘!”
      我还是你爹呢!左慕笙当然没有这么说,虽然对方是个女子,可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呢。
      “行行行,您说啥就是啥,麻烦把剑收一收呗。”
      “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没大碍却也不通报一声,找死!”
      “是是是,我找死,不用您帮忙哈。”
      “可你是何时被盯上的?你自己没有察觉吗?”
      “……”
      察觉到女子不打算搭理他以后,左慕笙索性不说话了,这女子一直自说自话,他却也能从里面听出点儿名堂来。看来夏常谦的死不是意外。
      左慕笙不应答,女子反而没有继续说下去,左慕笙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不理睬他。
      心中想了无数个应对方法之后,左慕笙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比较保险:“姑娘,我好像被踢到脑袋了,鬼门关里走一遭,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那女子明显一怔,又把剑端了起来:“小王八蛋,你耍我?”
      左慕笙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随即一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的模样。女子把剑插回剑鞘,绕到左慕笙面前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那女子一袭黑衣,墨发高束,独独额头缠着看上去红得烫手的流苏抹额。
      “火凤”的人!
      左慕笙大惊,心道这夏常谦竟与火凤也有关联?
      火凤,乃是当今放眼四海也无人能止的帮派,十年前初立,如今大有势不可挡之势,而帮内众多教徒修行的是些蛊毒之术,以是江湖人称“魔教”。
      来人见左慕笙惊讶之色,心下了然,缓缓道:“也罢也罢,忘了也好……”
      女子转身,又转回来:“若是主上知晓,你麻烦就大了,明晚来找我,我同你说些事。”
      “大哥,我去哪找你呀?”
      “碎玉阁!我是你娘!”
      女子又是一瞪,转身飞上屋檐。
      厉害厉害。左慕笙擦擦额头的虚汗,快步走向客房。
      第二日左慕笙起了个大早,去左临歌那边走了一圈后,大夫讲约莫着再过半月外敷内服的药便都不用了。
      打了个转,就看到秋浮在那边逗狗,他招呼着:“小秋,晚上有无甚事?”
      “没有的没有的,少爷有何事?”
      “晚上我要出门,到时再寻你罢,你给临歌量下尺寸,送去临街的布匹店。”
      “好。”
      秋浮恋恋不舍地放下大黄,大黄立马站起来,嗅了嗅秋浮垂下的手指,识相地走了。
      又瞧了一整天的账簿,左慕笙只觉得头昏脑胀。
      招呼上了秋浮,二人走上大街。
      方才秋浮去送尺寸时,从店里拿回了前几日左慕笙订下的衣裳,而现在左慕笙已然换上了他钟爱的墨绿色。面部的淤青差不多消尽,他又脱下了孔雀服,整个人更显得少年气了。不仅女子,就连屠户脚夫都细细打量了他几眼。
      入夜的临安主街更加热闹了些,小摊小贩都摆了出来,客栈酒楼也都明着灯。秋浮一边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一边转头问:“少爷,我们这是去哪里?”
      不知道去哪里你还走那么快!“碎玉轩。”
      秋浮一脸恍然大悟:“啊啊,你终于要去找婴娘啦!”
      又是婴娘!左慕笙懒得解释,毕竟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寻谁。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夏小公子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哟!”
      碎玉阁,名字风雅,也确是类似夏常谦此类的“风雅”之士常来的烟花之地。阁内分“赏”、“闻”两阁,赏阁之中便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而闻阁则不言自明了。
      “无事,我便不能来了吗?”左慕笙一边打趣着,一边躲着,一边寻着。
      躲妈妈身上的胭脂气,寻他应找的女子。
      “可以可以,赏阁婴娘,接客咯~”
      未等左慕笙阻止,那楼门正对的房间便打开了门。
      满目艳红。
      “夏常谦!你不上来,还等我下去请你?!”
      闻言,四周客人、女子都低声笑了起来,左慕笙本不确定这一身大红浓妆艳抹的女子是不是昨日之人,只是她这一张口,左慕笙便断定了。
      “这便来了,你做甚那么急。”
      左慕笙不要命的打趣,双脚踏上了通往二楼厢房的木梯。
      女子闻言面颊飞红,转身进了房屋,嘭一声关上房门。楼下的客人笑得更欢了,左慕笙翻翻白眼没有理会,径直推门而入。
      转身带上房门,身后一道银光,还是熟悉的感觉,剑又架到了左慕笙脖子上。
      “大哥,我真错了,来都来了,您就这么迎接我?”
      女子收剑,疑惑着:“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昨天您试也试过了,您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罢了,过来,我同你讲。”
      “好好好。”
      “你就这么怕我?你能别这么怂吗?”
      “好的没问题好的好的。”
      “……”
      婴娘将左慕笙引到座前,动作轻柔地开始沏茶。
      左慕笙突然有些感慨:“原来您也有温柔些的时候嘛。”
      “滚。”
      果然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左慕笙端起茶杯,看婴娘抚琴。
      “谈话便是谈话,您为何还要奏乐呢?”
      婴娘飞快瞥了他一眼,而这一眼再快,左慕笙也看到了深深的鄙夷之情。“奏乐有二,一是赏阁,为不令人起疑;二是琴声已注入内力,以防隔墙有耳。”
      左慕笙哪里懂得内不内力,夏家账簿已经让他看得是焦头烂额,如今又来个火凤的人,更是让他措手不及了。
      “听好了,”婴娘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行云流水一般的乐曲,“你并非夏阮郎之子,你的生身父亲是如今“火凤”教主,而火凤的存在,直指皇权。所以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无记忆,你要做的,只有夺得皇位。”
      左慕笙睁大眼睛,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鲜血沿着手指滴下。
      婴娘见状也不停止,接着说:“此次你几乎丧命,怕是火凤中人所为,而现在我们还无法得知究竟是谁,今后你行事多加小心,我们也会暗中派人保护你的。”
      “我为何要任人差遣?”
      婴娘与左慕笙对上眼,叹了口气,道:“要知道,火凤之人,最善用蛊。”
      左慕笙只觉头晕目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父亲可知道他并不是亲生父亲?火凤又怎么会同皇权有了斗争?夏常谦究竟是被谁害的?
      婴娘叹气,起身为他包扎,又嘱托了他两句,便一把把他推出门外。
      左慕笙在门口打了个踉跄。见夏家公子又被赶了出来,众人哄笑,左慕笙也尴尬地笑了一下,从正门灰溜溜地跑了。秋浮见他出来,立马跟上。
      “小秋,你可知我是何人?”
      秋浮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吓了一跳,“少爷,你怎么啦?”
      “回答我,我是何人?”
      “你是秋浮的主子,临安县夏家大少爷夏常谦。”
      左慕笙点头,带着不明所以的秋浮回了府。
      “小秋,你去歇息罢,我四处走走。”
      说着四处走走,左慕笙却走到了左临歌床前。
      他把手放在临歌脑袋上,像从前一般轻抚着他的发,喃喃道:“临儿,我……究竟是何人?”接着便是长久的静默。
      待到心情稍平静些了,他伸手掖掖被子,转身出门了。
      左临歌睁眼,在月光下看到一袭墨绿,鼻头一酸,眼泪险些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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