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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安初会 孔雀 ...

  •   待左慕笙踱回房间,大夫早已离去。秋浮见他进来,伸手想去把已然入睡的左临歌抱离。
      左慕笙伸手制止了。他从床边轻轻抖开被褥,动作小心地给左临歌盖上了,又低声道:“你照看好他,我去同父亲说说。”
      “是,少爷。”
      轻手带上门,左慕笙转身走往正厅。
      李环与夏阮郎早在那里等待。
      老远就见夏常谦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近,李环攥紧拳,夏阮郎起身拍拍李环的肩头,李环低头站到一边。
      “孩子……”
      左慕笙迈进屋子,看着李环咬咬牙,随后冲夏父拱了一礼。
      “父亲,既然李管事已在此处,当是告知您发生了什么。孩儿只有一事相问,今日咱家管事这做法,父亲您知晓吗?”
      夏阮郎怔了怔,看着夏常谦一副倔强样子,随之摇头叹气。
      “孩子,坐吧。”夏阮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原来今日看到的那些孩童都是县上的乞儿,或者一些贫苦人家生下却无力抚养之子。夏府家底深厚,自然有能力抚养他们,但也绝不是白白做工,那些孩子大多要去夏府茶庄做事的。既然拿了人家的孩子,自然是要给些报酬的。一来二去,那心术不正之人见如此能获益,便从偏僻之地拐来孩童,再交到夏府。那些孩童有些不谙世事,而类似左临歌这种稍大一些,一来就跑的孩子,抓住过他好几次,问身世也不说,也不免会被认为是与他人勾结一气专来骗钱的。这不,今天他不止自己跑,还带着其他人同他一起跑,“主谋”是抓回来了,但也有些“从犯”就这么从眼皮子下溜走了。李环这些天为对付他操了不少心,这一被刺激,算是冲昏了头脑,没再多说就动手了。
      “少爷,老奴深知有错在身,少爷如何惩罚也绝无怨言。这事老奴没有提前知会老爷,少爷莫要怪罪到老爷头上了。”
      左慕笙沉默良久,对他道:“今后这孩子便让我来照看吧,其他孩童,还劳烦您多费心了。”
      夏阮郎蹙眉,没多说什么,又安慰地拍拍李环的后背。
      李环应了之后便回茶庄去了,左慕笙也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夏府。
      左慕笙见左临歌衣不蔽体,又担心遣秋浮去他又会买一身孔雀装扮回来,反正在家也无事,索性自己去裁缝店看看。也为自己置办些,好脱下这身奔丧穿的行头。
      方才同秋浮走在街上,左慕笙问过了哪家布匹店从前不常去,秋浮一脸莫名其妙地同他说了几家,左慕笙挑了夏府临街最近的一家走了进去。
      店里伙计见是夏少爷,也没上心招待,心里只道这家伙大抵又是来挑刺儿的。
      没成想那夏常谦一副笑眯眯的眉眼,冲他招了招手。
      “夏公子,您有何吩咐?”
      左慕笙当然能看出走来伙计抗拒的步伐和快飞到天上的白眼,心下无奈,这夏常谦倒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过了,专挑不常来的店,谁知还是被人毫不掩饰地鄙视着。
      “小师傅,您这店可有裁缝裁剪?”
      “怎么?夏公子这般瞧不起小店?”一记白眼。
      “不不不,以防万一打问一下而已。那麻烦您给我做几身衣服,可须量下尺寸?”
      伙计一言不发,倒不是他想故作深沉,而是他脑袋一片空白。“这夏家少爷怎么回事?从前我们这小店他看都不愿意看一眼,顶多是进来嘲讽两句走人,可今天……等等,今天他打扮得不太像孔雀啊,家里又是谁的头七?”
      这么想着,伙计给他量起了尺寸。
      “那就这几匹吧。”
      左慕笙挑的不是灰白就是墨绿,特意吩咐了封边的颜色不要太艳丽,还让裁缝顺便做一条墨绿色的发带,生前他尤其喜爱墨绿色,许是第一次收到隔壁小红送他的生辰赠礼便是墨绿吧,转生几次就算没有条件穿一身墨绿,也总是要有些墨绿色的配件的。这伙计目瞪口呆地记录着。
      “哦,还有一个大约九岁的男童,大概这么高吧,”左慕笙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有些消瘦,晚些我让秋浮拿尺寸过来,拿一些孩子穿起来好看的料子做两身吧,麻烦小师傅了。”
      伙计尚未缓过神来,左慕笙正欲离开,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冷哼。
      好吧,看来又是从前得罪的人了。
      只见一孔雀一般的男子走了进来。没错,就是孔雀一般,而且是那种最常见的配色——深绿衣服大红刺绣金黄配饰。
      左慕笙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孔雀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似乎对他今天的装扮有所疑惑,又是一个轻蔑的“哼”。左慕笙也打量着他,那少年看上去与夏常谦年纪相仿,比他矮了半头,面部棱角却比夏常谦柔和许多,看着也好相处许多。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怪恶心人的。”
      左慕笙呵呵一笑,也没打算计较,绕着那人身侧走过。本来嘛,别人挑衅能做到不还击就已经十分退让了,可那孔雀兄却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涨红着脸跟了过来。
      “喂!你做什么不理人!”
      左慕笙叹气,看来是祸躲不过呀。
      “小兄弟,我这府里有事,急赶着回去呢,没工夫陪你玩,快回家找妈妈去哈。”
      那少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憋红了脸,“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句话,左慕笙急急忙忙溜走了。
      “哼,哪里是什么改邪归正,我看他还是一副找揍的样子!”谢望宁握握拳头,“他刚才挑了哪几匹布?”
      店里的伙计哪里敢对这谢家二少有微词,赶忙给他指着,但心里也是默默说了一句:“找揍的不只是他吧……”
      待左慕笙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秋浮正准备给自己少爷倒杯茶,左慕笙却摆摆手表示不用。
      “告诉老爷我身子不适,就不一起用餐了,顺道带两碗粥回来。”
      左临歌已然熟睡,只是眉头依然紧锁着,左慕笙看着,突然心里发毛。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左临歌?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若是没有附身到夏常谦身上,那临歌岂不是要在那茶庄被人活活打死?
      想到这儿,左慕笙闭上眼睛,只觉头痛。
      不一会儿秋浮就回来了,手上端着热腾腾的米粥。
      “少爷,我专门让吴姨才热的……”话音未落,左慕笙接过盘子,又把他推了出去。“去去去,煎药去。”
      秋浮现在还不明白少爷为何对一个小奴隶如此上心,也只得怏怏去煎药了,心中气闷,路上遇见大黄还踹了它一脚,大黄也突然觉得狗生十分凄惨了。
      “临儿,醒醒,吃过粥再睡。”
      左临歌蓦地睁眼,见眼前之人后又一脸戒备地躲到床角,左慕笙也不急,就这样端着粥坐在床边。
      良久,左临歌舔舔干裂的嘴唇,道:“你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糟了糟了,不小心说漏嘴了!左慕笙的确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弟弟他就是左慕笙,然而先前几次的横祸让他有些担心,若是此次道出身份,再莫名地死去,他这弟弟今后的命途怕是难有保障。
      “你可认得左言静?”
      左临歌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左慕笙的胳臂:“你……您可是认得兄长?”
      岂止是认识。
      “认得,他进京赶考时同他有过几面之缘,闲谈时他曾提到过家中之事。我见你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谁想到居然如此之巧。”
      “那兄长如今,在何处?”左临歌声音激动地颤抖,原先包扎好的地方隐隐渗出了鲜血。
      左慕笙把粥递给他:“喝着,我同你说。”
      左临歌接过碗,随意吹了两下,便囫囵吞下了,接着用难以自控的表情盯着左慕笙。
      左慕笙摇头叹气,把自己那碗端来,“我也得吃,你同我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罢。”
      原来,左慕笙离家两年有余,却从未给家里报信,左临歌不忍家中担忧,自己也十分记挂,便给父母留书,自己偷偷跑了出来,想北上寻左慕笙。没成想过江时便被海贼掳去,期间颠沛流离,算算离家已有三年,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送到茶庄。
      “胡闹!”
      左慕笙一把把碗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这么跑出来,可曾想过父母如何?!左慕笙不回去已是极大的打击,如今你又不知所踪!你可曾想过!”
      左临歌显然一惊,有些怯怯地抬头,左慕笙见他眼中湿濡,不忍再骂。
      伸手轻轻揉了揉左临歌的头,轻声道:“临儿,伤养好了我便将你送回淮岸,言静那边我去寻,你总是得回家的。”
      左临歌不语,三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小小年纪便再不信旁人,可今日夏家少爷却这般对他,还要帮他寻哥哥,心中不免一阵温暖。
      一个时辰,秋浮终是端着药碗回来了。
      “行了行了,出去吧出去吧。”
      秋浮又一脸受伤的被推了出去,转身时哀怨地瞪了左慕笙一眼。
      “小秋,把客房顺便拾掇一下。”
      又是哀怨的一眼。
      喝药确没喝粥那么爽快,见左临歌皱眉,左慕笙变戏法一般捧出一颗梅子,“喝吧喝吧,喝完才能吃。”
      “幼稚。”左临歌不屑。
      “???”
      左临歌憋着气咕咚咕咚喝下了汤药,张嘴喘息时,一颗梅子塞到了嘴里。他的眼泪突然止不住地落下来。
      他记得从前他身子不硬朗,哥哥也总是拿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哄他吃药。记忆涌上来,这三年,他受尽折磨,本应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偏偏走出家门,走上这不归路,而如今快要麻木时,一人出现,助他安他哄他。
      就在他视线一片模糊中,左慕笙轻轻拥他入怀。
      安置好左临歌,左慕笙便走进秋浮整理好的客房躺下。
      转生之后左慕笙不是没有想过再回家中瞧瞧,但若是回去,便是让家人知道左慕笙已死,父母年迈,定是难以接受打击,于是他便打消了念头。可现在,左临歌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本以为他死后,只要不去挂念家中,亲人们就能像从前一般安居乐业。他心里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家中长子不知所踪,家里岂能再像从前一般?在左慕笙失踪后两年,左临歌不过六岁的年纪,便一人踏上了征程,奈何年纪过小,没走几步就被掳走。想着过去那个满脸天真烂漫的弟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左慕笙心中不忍却也毫无办法。
      心中牵挂着自然是难以安稳入睡,半夜,左慕笙在睡梦中浑身发毛,半梦半醒中正嘟囔着怎么回事,就看到一朵小红花默默在眼前放大。
      “靠!”
      粗俗之语都喊出来的左慕笙当然被吓得不轻,他伸手就想把花掐下来,许皖急忙双手保护着。
      “你这是干什么,神出鬼没地吓死人了!”
      “诶呀呀,这不是见公子你睡得太熟,不好打搅嘛。”
      在将想冲他面门来一下的怒火强压下去后,左慕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用眼神问许皖喝不喝。
      “我不喝左公子,你先把眼角擦擦吧。”
      左慕笙无语。
      许皖此次下来,是因为他那命格簿上有关江蓠的一切都凭空消失了。这当然是怪事,不单单是江蓠,同江蓠有关之人的命格都消失不见了。
      “不会是您大醉之后弄丢了吧?”
      “胡闹!老夫岂是那种不负责任之人?”
      是!当然是!左慕笙无声地翻着白眼。
      “这样一来你的任务就更加艰巨了,老夫也帮不上太大的忙,给你这个。”
      说着,许皖伸手拿了一块玉佩,这玉佩颜色混杂,从浅绿到碧绿毫无美感地堆砌在一起,中间还偏偏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好难看!
      “好难看啊。”左慕笙这么想着,也就说出来了,但还是伸手接过,神仙给的东西拿着总不会错。
      许皖摸摸胡子,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你从那圆孔里看我。”
      圆孔中是左慕笙充满疑惑的眸子。“嗯……怎么了?”
      许皖夺过,从圆孔里看左慕笙,一脸莫名其妙。
      “咦?坏掉了?”
      ……
      …………
      “蠢。”
      “你刚才是不是骂我?”
      “没有。”
      “哦。”
      “蠢。”
      “还说没有!”
      最后左慕笙都没有整明白许皖想干什么,只是目送他脸色阴沉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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