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似故人》煮酒吃豆腐

18、上京 洛城（七）

　　左慕笙与江清沚作别后匆匆去沐浴，不巧没烧开的水，他索性用凉水随意抹了一把，又胡乱挑了件衣裳，就赶往江蓠住着的别院。
　　半路上遇到江清沚，江清沚泰然不见，面色也十分为难：“万万想不到，疏儿他居然……”
　　随即又看向左慕笙，正正经经作了揖，道：“谢脩远兄救命之恩。”
　　左慕笙在疏儿把刀递给他时心里就十分清明了，疏儿多半是要救江蓠却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这才想伪造出一副是左慕笙亲手结果了黑衣人一般。虽不知他要防谁，但好歹是救了他们，顺着他说不会有坏处的。想必江蓠也是如此同江清沚说的，左慕笙自嘲般的笑了笑，疏儿也是糊涂，谁能不看出就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赶上去还不是送死的？
　　这样想着，左慕笙却拱手道：“瞎猫拿上死耗子罢了。”
　　江清沚又有些忧心地看看别院内:“舍弟眼下情绪不佳，脩远兄不如隔日再来。”
　　左慕笙道：“我看两眼便走，不会叨扰他的。”
　　才踏入别院，酒气就飘进了左慕笙的鼻腔。月色下，江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脚边大大小小不少酒坛，手中还扶着一个，脑袋正没头苍蝇一般往酒坛里撞。
　　“不像话，”左慕笙蹙眉，上前将他手中的酒坛夺了，“皮外伤就不需养了吗？”
　　江蓠显然是醉了，呆呆盯着自己的手，仿佛是在奇怪为何酒坛不见了，然后才顺着那个抢他酒坛的不要命的小子看去，抬头，恍惚间就见到了那人一副“喝不死你”的表情。
　　“……”
　　江蓠张嘴，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脩远兄，你怎地不穿你那绿毛龟颜色的衣裳了？”
　　江蓠喝醉了，口齿却仍旧清楚，只是语速比平常慢了些许，左慕笙这么听着居然还有点儿觉得可怜见。
　　嘴上却说：“急着来看你，王八壳摘了也没来得及套，你可是好，在这儿醉了个糊涂。”
　　江蓠没理他，伸手要去夺酒坛子，左慕笙一见就笑了，这江蓠的手不往酒坛上抓，反而捞住了他的胳膊。
　　江蓠满意地点点头，把左慕笙左胳膊提到嘴边。
　　“我的哥，这么个饥不择食的小东西！”左慕笙心下一惊，把手抽出来，顺带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江蓠的脸。
　　江蓠眼神涣散了下，随即又蒙上了不满，轻轻抿住嘴唇，有些幽怨地盯着左慕笙。
　　见他这样左慕笙又不忍心了，一不忍心他就包子，一包子就被江蓠从右手夺去了酒坛。
　　“良辰，美景，脩远兄。”江蓠顿顿，从桌子边拿过来两盏酒盅，看上去是要倒酒，可酒坛子都没对在桌子上。
　　左慕笙无奈，伸手把坛子拿过来，给两杯都满上，再把坛子放了远些。
　　“接好了。”左慕笙把酒盅递给江蓠，看江蓠还是一脸茫然，只得把酒盅亲手塞到江蓠手里，又给他把指头合上。
　　怎么总是这么凉。天地良心，左慕笙一颗赤诚之心完全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可轻触到江蓠的指尖后，他竟有些不舍得放手。
　　江蓠倒是豪爽，握紧酒盅仰头就把酒灌了下去。
　　左慕笙一巴掌就糊了上去：“娘的你这么灌还装模作样地拿酒杯作甚！”
　　酒可喝不够，江蓠伸手又探向左慕笙那杯。
　　左慕笙啪地打下江蓠的手，自己也为没后顾之忧一口干了。烈酒入喉，左慕笙一介书生，从前没怎么喝过，轻咳两声，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江蓠见他略有回味的样子，一副“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臭屁表情，仰头看天。
　　“江蓠……洵沐，外面冷，回屋去罢。”左慕笙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换来江蓠冷眼一瞥。
　　被他这么一看，左慕笙瞬间怂了，心道：得，喝醉了还这么有气势。
　　若是秋浮在，怕是又要嘲笑他主子居然能被醉鬼一个眼神镇住了。
　　左慕笙跑进屋拿出来个披风给江蓠披上，柔声细语道：“这么醉一晚上明儿起来会头痛，我去煮些甜茶来。”
　　江蓠一睨：“聒噪。”
　　“……”
　　没脾气的左慕笙最后还是端着热茶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江蓠……洵沐，快些喝吧，该凉了。”
　　左慕笙正欲把茶杯塞到江蓠手里，江蓠却自己伸手接了。
　　“你……酒醒啦？”这也太快了！
　　江蓠摇头：“微醺。”
　　看来已经是醒了，惜字如金。
　　左慕笙想着怎么开口安慰，憋了半天道：“疏儿他……”
　　江蓠捧着热茶，开口打断：“他既走了，便不要再提。”
　　“哦。”
　　良久，久到左慕笙手冰冰凉，江蓠开口了：“曾有一老伯，待我极好，我唤他爷爷。”
　　左慕笙轻轻点头，心里道：“我就是你爷爷。”
　　“爷爷救了我，却因我而死。”江蓠有些苦涩地勾勾嘴角，“我还真是个扫把星。”
　　“他待你极好，愿为你而死，你却在这里自怨自艾，”左慕笙吹胡子瞪眼的，“他老人家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你的头。”
　　江蓠叹气：“我倒是想他来训我打我，可惜……”
　　左慕笙没再接话，他看到月色下江蓠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本以为，将欠他的全数还给疏儿，我便能心安。如今看来，怕是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左慕笙咂咂嘴，构思着如何开口。
　　“我早该看出的……疏儿不吃甜腻的菜，不听爷爷曾唱过的曲儿……”
　　一阵风吹过，江蓠的叹息声几不可闻，左慕笙也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不早了，歇息吧。”江蓠道。
　　左慕笙正想应，就见江蓠脑袋一沉，一头砸到了石桌上。
　　说歇就歇，这酒怕是还没醒。
　　左慕笙站起来，给江蓠拢拢外衫，轻手轻脚把江蓠背在身上。江蓠身形修长，却十分瘦，他这么一大个压到左慕笙身上，左慕笙却也不觉得太沉。
　　江蓠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脑袋在左慕笙脖颈间蹭了蹭，挂在左慕笙脖子上的胳膊也紧了紧。
　　“要被勒死了。”左慕笙心想，嘴上却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