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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京 洛城(八) 梦里、梦里 ...

  •   昨夜将江蓠安置好后,左慕笙就匆匆回了房间。纵使这夜晚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他心中也依旧是记挂着左临歌的。
      摊开信纸,左慕笙站在砚台边研墨,合着眼想了许久。对他这半大不小的弟弟,他该如何开口?
      思虑良久,左慕笙将烛台往眼前推了推,拿了根毛笔——像是狼毫的——开始给他弟弟写这一封家书。
      夜晚,左慕笙躺在床上,已然入睡。可若细看,便能看到他额头的细汗与微蹙的眉。

      睁开眼,四周死寂,只一双如枯水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左慕笙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咽了口口水。咦?他本不想咽口水的啊。
      正疑惑着,他开口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左慕笙这才恍悟,自打他用了夏常谦这副身体以来,这少年开口便是清亮的嗓音,同他之前比较温润的嗓音不同,他也是适应了好久才习惯的。
      这一开口,虽然是略带稚嫩的声音,那股子清亮劲儿还在。
      这是夏常谦的视角。
      那副枯水眼睛的主人从黑暗中慢慢踱出,在月色掩映下,左慕笙看清了他的脸——谢不殷!
      “随你信与不信,你是觉得你不信,我就没辙了?”
      说罢,他伸手摸摸夏常谦的头,夏常谦厌恶地躲开了。谢不殷也不恼,向夏常谦身后的地方望了一眼,夏常谦便听到身后紧密的脚步声,随后一双冰凉的手附在了他的脖颈上,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向后看去。
      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那男子生得极好看,细眉入鬓,唇红齿白,再加上那艳红的流苏抹额,居然有些像个姑娘。
      “韩渡。”谢不殷开口,用下巴指了指夏常谦。
      韩渡点头,指尖划过夏常谦的后背,夏常谦怕冷,从来是能套几件是几件,可这韩渡所过之处,衣料竟像是被裁开一般直直分成两半。
      夏常谦一惊,左慕笙也感觉到夏常谦的慌乱,只听他怒道:“要杀要剐随你便,这般折辱算什么英雄好汉!”
      身后男子轻笑,将嘴附到左慕笙耳边:“想哪去了我的大少,在下这是要……”话音未落,这男子手比口快,用指尖割破夏常谦后腰,登时血就流了出来。
      夏常谦一个富家少爷,哪里受过这等苦,一疼便喊了出来。
      “二皮脸,少在那儿恶心人,滚滚滚!”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左慕笙略微放心了些。只见黑衣女子伸腿要踢开韩渡,韩渡一闪让她踢了个空。夏常谦抬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婴娘那暴脾气的脸。
      婴娘看夏常谦一眼,面上闪过不易觉察的思虑神色,转身沉下脸对谢不殷道:“主上,小孩子哪里能受得住韩渡的毒,让我来罢。”
      谢不殷蹙眉,对婴娘的出现不甚满意,又看到韩渡可怜巴巴大姑娘似得看着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手道:“随你随你,把事情给我办好,务必万无一失。”
      婴娘点头,回头猝不及防地又来一脚,韩渡嗷呜一声地夸张地跑走。
      “神经兮兮的,谁踢到他了。”婴娘瞪了一眼,蹲在半跪在地上的夏常谦身前,面上表情略带痛色:“你忍忍吧,主上不是坏人,他的确是你爹。”
      夏常谦执拗地偏头不听,可恨他如今双手被铁链拴起,不然肯定要双手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了。谢不殷早就若有若无地同他谈过,他自然起疑,回家提儿时的事情时父亲也总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真相呼之欲出,他却不敢面对了。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你若是痛……”婴娘四下找了找,指指夏常谦背后的官兵,“去去去,把那块布子拿来。”
      那官兵不敢违令,将布子双手奉上,只是神色有些遮掩,结结巴巴地“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婴娘不耐烦,将布子团成一团塞到夏常谦嘴里,夏常谦不张嘴她就扒开了往里塞,边塞边说:“大男人家说话吞吞吐吐,不嫌丢人?”
      那官兵看了一眼夏常谦,深吸一口气,大喊:“报告!这是擦桌布!”
      夏常谦被塞了个满嘴,一口气差点儿没背过去,婴娘也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我说嘛,怎地一股子饭味儿。”
      嘴上尴尬,手却不歇着,婴娘绕到夏常谦身后,似乎是从地上拿起了什么东西,轻柔道:“不怕,一下就不痛了……”
      剩下的话夏常谦一概没听到,心中只心心念念着一个念头:“你放屁!”
      似乎有什么活物爬到夏常谦方才被割开的伤口处,夏常谦只觉后背有些麻痒,可这阵子麻痒劲儿没持续了半刻,接踵而来的便是痛感。
      该如何描述这种痛感夏常谦并不知道,因为从小到大,夏阮郎都把他当个废物一般宠着,别说受伤了,就是重活都不要他干,他怎会知道这种痛如何描述,如何熬?他只知道,比掏鸟蛋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时痛,比撩逗街边野狗后被咬一口痛,比刻木头时锥子刺到手上痛,却不比知晓夏阮郎不是身生父亲这件事时来得痛。
      “小涅、小涅,痛就喊出来,别忍着,喊出来可疼一些。”
      婴娘从身后揽住他,一下下轻抚他因阵痛而扭曲的身子。
      夏常谦白眼上天,谁他娘叫小涅?你他娘堵住我的嘴还要我叫?
      这痛感持续了三日,期间再没见谢不殷,婴娘将他松绑,带到了软榻上。上了“温柔乡”的夏常谦眼皮贼沉,每次一合就被婴娘招呼个巴掌,最后发展到了他想眨眼时还要强调自己是在眨眼而不是偷偷睡觉。
      三日之后,痛感下去了些。夏常谦用手摸摸后腰,却发现伤口早已不见,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是毒?”夏常谦听到当时婴娘说的话,问道。
      婴娘点头:“蛊毒,你若听话,便不会有事。”
      “我若是不听话呢?”
      “掏心裂肺之痛,头疼欲裂之痛。”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形傀儡罢了。
      “其实主上让我将这东西引入你体内也是……你现在不懂,以后成熟些便懂了,莫要记恨你爹。”
      “他不是我爹,我爹是夏阮郎。”
      婴娘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今日你便可好好歇息了。”
      说着,左慕笙只觉得眼前视线模糊了一下,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了。
      “谦儿,你看这面人儿,你可喜欢?”“莫要过来,把鸟儿都吓跑了!”
      “谦儿,今日是你生辰,瞧瞧爹给你买了什么!”“这都是些什么,无趣!”
      “二哥二哥,你瞧灵儿绣的花!”“不瞧,街上屠户老苟绣得都比你好。”
      “二哥,巧儿……”“慢着,这衣服穿他身上可惜了!”
      何为珍贵,何为追悔?
      夏常谦只觉酸涩,而左慕笙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这体内的酸涩,如洪水猛兽,又如凌迟,只一点一点将浑身气力拨尽。
      左慕笙翻了个身,醒了。一夜再无眠。
      次日,将将破晓时左慕笙才眯了一小会儿,被敲门声唤起。
      “何人?”并未清醒的声音还带了些含糊,门外敲门人手一滞,道:“抱歉脩远兄,扰你清梦。”
      “江蓠?请进。”
      左慕笙一听是江蓠,随手拢了拢衣服,像是知道那人的脾性,江蓠“不打扰了”还没说完,左慕笙就打开了门。
      “你这……”江蓠看着左慕笙,只见眼前的人盯着黑眼圈,衣衫不整,脚上更是连鞋都没穿。
      左慕笙也猛然惊觉,耸耸鼻子:“江……洵沐兄见笑。”
      江蓠侧身进了屋,道:“唤我江蓠便是了。”
      左慕笙心里乐开了花,原地转了一转才风骚地将门带上,又一副奴才样儿地给江蓠捧了杯茶。
      “昨夜……”江蓠把着茶盏一小会儿,见左慕笙穿戴完毕,有些犹豫地开口。
      左慕笙想想,昨夜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安慰自己道不心虚不心虚:“昨夜如何?”
      江蓠有些为难:“昨夜我饮酒有些多,只记得脩远兄为我备了甜茶,剩余的……”
      我还摸你小手背你上床来着!
      左慕笙暗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开口:“昨夜我到了你在的别院后,也是贪杯,不记得其他事了。”
      江蓠显然是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搅了。”
      匆匆走了。
      左慕笙微笑着看江蓠带上门,目光定到了书桌上的家书,心道饭后找个驿站将信送出去,便推开房门去寻早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上京 洛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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