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上京 吴家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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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傍晚，在庄内寻了半天，大多门户都紧闭着，屋内没有点灯生火，敲门也没人应。只有一户人家点着灯，几人只得来此询问。
而这户人家中只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伯，偏偏这老伯还有些耳背，于是秋浮大喊：
“老伯！今日我们能在此借宿一宿吗！”
“啊？不冷不冷！”
“借宿！”
“哦！还可以！”
“借！宿！”
“啊！吃过了！”
左慕笙憋笑，一旁江蓠没什么表情，江清沚笑道：“罢了，大不了在这马车里挤上一晚吧。”
闻言，疏儿第一个想反对，江蓠道：“不妥。”
左慕笙心知江清沚是在开玩笑，上前冲老伯指指里屋，又指了指他们一行人，做了个“睡觉”的姿势。那老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把秋浮气了个半死。
江清沚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锭，老伯看了摆手道：
“不要银子，这荒郊野外要银子作甚，屋后有片田，给老头割回来就好，你们自便罢。”
说罢，老伯绕到门口，将屋门阖上，又要用厚木板支住，江蓠上前搭了把手。之后老伯便自行去睡觉了。
“有一间房内是大炕，还有一间只有一个小床。”秋浮在四周转了转，冲左慕笙说。
“都好都好，先做口饭吃罢。”说着，左慕笙撸起袖子走向厨房。
巧了！有山药！
左慕笙读书时就爱吃母亲炒的山药，偶尔手痒痒了还自己动手炒几盘，临歌每次吃都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而他作为慕爷爷照顾江蓠时，也常炒给江蓠吃，问他好吃吗他只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把菜全吃完。其实左慕笙要做菜是有私心的，他心中有一丝丝的希望，希望江蓠能吃出些熟悉的感觉。
秋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拿着菜刀削皮，一个不小的山药被他削瘦了整整一大圈。“少爷，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左慕笙一脸的狂妄自大都收不住，骄傲道：“打娘胎里就会！”一旁疏儿也不干活，在二人身边游走了一番：“最好能吃，别给人家浪费粮食。”秋浮背地里瞪了他一眼，左慕笙则笑笑不说话。
“要帮忙吗？脩远兄。”江清沚远远的问，左慕笙料他那娇生惯养的皇子也做不了什么，便让他坐那儿喝茶等着就好。
正陶醉在自己的厨艺中，江蓠抱了些柴火进来，左慕笙连忙让道，心想：“嗯嗯，不愧是我家江蓠。”
再转眼，就看见疏儿拿着手帕给江蓠擦着手上粘上的星星泥土。
米粥熟了，左慕笙也端着炒山药出来了。
他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谁知江蓠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盛了碗米粥端到一旁喝着。
“来尝尝脩远兄的手艺！”说话间，江清沚将筷子递到嘴边，疏儿呛到：“小心毒死你。”
放入口中，江清沚扯扯嘴角，道：“不错。”
秋浮也是这幅表情，而疏儿更不用说，放下筷子就去喝茶。“我说左慕笙，你这是要齁死我们呀！”疏儿不满，秋浮立马接嘴：“不满意你自己去炒！”
“秋浮。”左慕笙叫了一声，秋浮有些气不过，自己窝到厨房喝米粥了。
“清沚兄？”左慕笙略带期盼地望了江清沚一眼，江清沚犹豫道：“脩远兄，你这菜……少搁些糖许是能好吃点。”
“是嘛，谁家做菜这么甜呀，还不叫人说。”疏儿嘟囔了一句。
左慕笙叹气，伸手要去收了盘子。手尚未接触盘子，盘子就被江蓠的筷子挡下。“慢些，我还未尝。”
疏儿有些惊讶地看着江蓠，江蓠却没看他，只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左慕笙愣了一下，自己也坐上餐桌，同江蓠一起吃开了那道甜得齁人的炒山药。
吃过饭，又洗了盘子，左慕笙有些乏，便问晚上如何安排。
疏儿站在一旁不说话，江蓠看看疏儿，又看看江清沚，最后对上了左慕笙的眼神。“慕小公子身子不大好，不如让他一人睡西面那间屋子吧。”左慕笙商量着询问，江蓠冲他微微点头，眼神略带感谢。
洒家这辈子值啦！左慕笙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可以的，应当照顾慕小公子的。”江清沚并不反对。
“疏儿，去睡吧。”江蓠道。
疏儿点点头，看了左慕笙一眼，见左慕笙望向他，又别过头去。
“不谢不谢，睡去吧。”
“谁要谢你！”
待疏儿睡下了，他们几人也挤到了大炕上。
江蓠没有同他们进屋，一个人站在正厅，不知在从窗缝中看着什么。左慕笙也难以入睡，悄悄走到江蓠身边，也装模作样地不知在看什么。于是那大炕上，只江清沚同秋浮沉沉入睡。
“怪吗？”良久，江蓠道。
左慕笙显然没有料到江蓠会同他说话，此时正盯着角落的蜘蛛网发呆，江蓠无奈地摇头，坐下倒了杯茶，想了想，又倒了一杯。
“好吃吗？”左慕笙颠颠儿地跑过去坐下，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江蓠看着左慕笙的星星眼，眼底有了笑意，面上却不表露，只淡淡点头：“嗯。”
左慕笙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居然忍不住低声哼开了小曲儿。
“左慕笙你闭嘴！”疏儿有些气恼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左慕笙连忙闭嘴，一边斜眼去瞧江蓠，看看他有没有不满意。
又这样静坐良久，左慕笙再想倒一杯茶，江蓠轻声道：“有些凉了，我去温壶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关心？
左慕笙悄悄咽了口吐沫，看着江蓠走向灶台的背影，笑意爬了满脸，打定主意要把江蓠温下的水喝光。
待江蓠抵着水壶出来时，那桌边的人已经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了，嘴角还有些亮晶晶的，江蓠心下无奈，放下手中的物件向左慕笙走去。
“咦？江四公子，您还没歇息呀？”秋浮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先是见江蓠站在那里，又立马看到自家少爷趴在那儿睡得流口水。
贼丢人！秋浮一个激灵，已然转醒，想来若是少爷明早知道自己在江蓠面前这副模样，怕是要哭天喊地寻死觅活了。
“诶哟哟我这少爷，”秋浮两步跑到左慕笙身边要去唤醒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揩揩左慕笙的嘴角，“少爷，醒醒，去炕上睡。”
左慕笙哼唧了一下，将头扭了个方向，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秋浮有些尴尬地看向江蓠，江蓠也十分善解人意地偏开头不看。最后，秋浮只得自己把睡得像死猪的少爷抱上炕，江蓠则一直看向其他地方，从未回头。
许是怕场景扎眼吧。
翌日，左慕笙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炕上，又细想了一下昨晚的场景，突然老脸一红。
秋浮早就醒来，洗漱之后就在一旁捧着茶杯看着少爷，见少爷若有所思一番之后竟有些娇羞，他差点儿没被茶水呛死。
“笑什么！”左慕笙凶他。
“好少爷，你以为昨晚谁把你抗上来的？”秋浮仍在笑。
左慕笙见秋浮这个样子，也算是明白过来，抄起枕头向秋浮砸去。
秋浮把身子偏了偏，枕头砸秋浮不中，飞向了刚进门的人。
“脩远兄醒了？”
来人一袭白衣，正是江清沚。
“啊，清沚兄，对不住对不住。”说话间，左慕笙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洵沐同疏儿去后面砍豆子了，我要帮忙他也不肯，我只好在这里等脩远兄醒来了。”
对了，这家老伯让他们将屋后地里的作物收来，想必江蓠也是起了个大早，辛辛苦苦干活去了，自己居然在这里睡觉，该打！
左慕笙健步如飞，头发都未仔细束，只拿发带囫囵缠起来，奔向江蓠，不，奔向屋后的田地。
在田地边站定，见江蓠与老伯一人一把镰刀，从两端开始割着，左慕笙竟隐隐有些怀念这样的场景。如今的江蓠样貌与从前变化不大，只是从前脸上还有些小肉，如今张开了便越发清瘦了，稚气也少了许多，他个子极高，至少比起夏常谦这幅身体来说，明明还小两岁，已经高夏常谦半头了，再加上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平添几分沉稳庄重，只是体格不够壮，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他那件穿在身上的灰黑色的外衣脱了下来，挽起袖口，长发高束，弯腰时乌发就拂过面庞，看得左慕笙心旷神怡在心中啧啧称赞。
“你这人怎么逢头垢面，不好好打理自己。”疏儿当然站在一旁看着，见左慕笙跑来，又开口挤兑了他一下。
江蓠也朝这边看来，想起昨晚，居然鬼使神差地去看左慕笙的嘴角，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君子，摇摇头弯腰继续劳作。
见江蓠同自己摇头，左慕笙犹如晴天霹雳，一边告诫自己今后一定注意衣着形象，一边冲疏儿撇撇嘴，拔起一把插在地旁的镰刀，也挽起了袖口。
紧接着跟来的秋浮也跑到少爷身边。
忙活了半上午，算是砍完了一半。
左慕笙接过江清沚递来的茶杯，仰头喝了个干净。“还要吗？”“不了，谢过清沚兄。”左慕笙说着，眼神又飘向正喝着疏儿递来的茶水的江蓠。
江清沚将这场景尽收眼底，无奈地摇头，嘴角含笑地端着杯子离开了。
才迈了两步，又转身回来，神色疑惑中带着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上京 吴家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