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重逢 暮秋之时, ...

  •   暮秋之时,还未到黄昏,各贵家便已华灯粲然。小厮和丫鬟在背后抱着乐器、提着妆匣,露凝香挽着李华浓,由乔家小厮引至菊园中。内中珠翠环簇,都是各位客人相好的。一位姐儿伴着一位客人,也有两人伴一客的,男男女女,约有二十二三数,皆头簪新剪的鲜花。乔官人身边也有一美陪坐。筵席未开,诸人不过在那处散座着,烹茶闲话,赏花取乐。

      内中有一人无伴,只看到背面,并见他戴着紫头巾,鬓边斜簪一朵芙蓉花。众人不知在聊什么,都含着笑意,只听得“和尚”、“道士”的字眼。其余的宾客,露凝香都识得,便推测那人乃是彭莱。

      露凝香便自一笑,前去与众人招呼:“凝香来得迟了,先与诸位谢个罪。”

      乔彭二人同时起身,乔官人朝后一望,笑道:“你今天不算迟的,还有二人没来。”乔官人将她向彭莱引荐:“这位便是露娘子。”

      露凝香与他道声万福,他抬手回礼,站得笔挺挺的,如岳峙渊渟。她才看清他穿着一身华丽石青绮袍,灯下倒像是深黛色,如夜色一般,袍上本绣着成双捉对的绛红凤与朱红凰,以浅棕深黄的花枝交穿而过,纹饰上的凤凰与花枝,沿着绲边内,向双袖与前后身绵绵不绝地飞翔缠绕,一片沉密的华丽,阴影覆盖下,却皆模糊了。露凝香略一端详他面貌,倒是出奇的济楚聪俊,灯花映照得人华美似画,直立于一众衣冠鲜焕的子弟中,独有一份说不出的特别。

      不知何故,有种熟悉感清晰地浮上露凝香的心头。她觉得他似曾相识,心中暗觉疑惑,便微微蹙着眉,又将他一打量。他左手侧立着两座极高的菊花障子,朦胧的花影浮在身上,虚虚恍恍里,衬得他面容越发明洁似月。听说他是行商,可丝毫不似商人,面相透着精明,却没那份油滑和铜臭气。有几分文雅,却无儒生的呆气,眉目间带着一点狠劲,文雅之外,总觉隐藏着别样的一种气质,让人不敢轻视。尤其是他的双目,分外熠耀有神,让他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露凝香阅人无数,略一思,脑子不由冒出“匪气”二字。

      露凝香心头一跳,此人颇是斯文,这词分明与他不搭界,可除了这词,竟没别的字眼可以恰如其分地道出他眉眼间的那股气韵。可这个有匪气的男子,到底是像谁呢?竟教她心生亲切,没有半点生疏感?她怎么也想不出,像瞎子拿鞭子去抽陀螺,知道有那么一个小东西存在,可是双手挥来舞去,却老是抽不准。

      露凝香先且压下疑惑,与二人介绍李华浓。谁知李华浓一看清那彭莱的面庞,便猛地吃了一惊,急将头埋下,低低唤道:“奴家李华浓,乔官人、彭官人万福。”几乎是声如蚊蚋,除了她自己,别人都没听清。但也猜着了话意。

      乔官人为人温厚,见她是初回来此,想必腼腆羞怯,便与露凝香笑道:“这妹妹的名字好生耳熟。”

      露凝香颔首笑道:“琴师李氏,今年官家端午赏花,钦点她抚琴,乔官人必然听闻过。”

      彭莱初未在意李华浓,此时看去,那人只是垂着头,看不清脸孔。她髻上的红菊光艳鲜丽,与那露娘子戴的一致,可因着含羞含怯,承载不起那份艳色,倒觉得比不上露娘子。较起这样娇艳的颜色,她更适合素雅的莲花,像诗中“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的清婉才与她相衬。

      他也未多看李华浓,再次向露凝香投去目光,她满面光彩,神情从容,人花交映,互添妩媚。那双生在桃花脸上的桃花眼,绰绰映着灯光,尤其动人。乔官人见他二人有点呆,以为看对眼了,忍不住笑道:“看来我这场月老,是做对了。”

      露凝香嫣然笑道:“妾有幸。”

      彭莱向来不留情于风月场中的女子,见她一笑,心下不自主起了变化,像蜡烛被火苗烫了几下,微微有点融化。他管住情绪,没有表露出来,亦报之以笑。可是他笑容虽客气,却有丝淡淡的疏淡,一开口,嗓音也是有丝礼貌的漠然:“早便听闻过,睢宁城中有‘一枝红艳露凝香’,今日得睹芳容,名不虚传,小可有幸。”右手往前一支,做个了请的手势,露凝香本要叫李华浓入座,李华浓却迈着小步,往亭子的栏杆那里坐下,正有两位姐儿在那里调琴弦。露凝香只好在彭莱旁边坐下。

      众人又继续聊话,坐西面的黄培卿笑道:“彭贤弟适才正要说小时的遭遇,不妨接着讲,”一说时,却又立刻摆了摆手,他的手腕极细,转来转去显得相当灵活,两眼也乌溜溜地转着,“凝香后来,还不知道咱们说什么,先不急着说,”便与露凝香解释道,“大伙正在聊那些假和尚拐卖小孩,养来做私妓的事,这位彭官人说他以前也险些着了和尚的道。”

      彭莱这时才发话:“倒也没什么出奇,在下幼时偶与同伴在家门戏耍,遇见一位和尚,说我俩有佛家气象,诓我俩出家,我俩也不知何故,竟跟着那人走了,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身在官府。原来那人是专门拐卖孩童的,专用一种特制的迷药迷惑人,幸亏官府早盯上他们,半路上将人拿了个现形,我俩才不至于被人拐走。”

      话音一落,又听得有客前来。众人都掉头看去。露凝香却一动未动,心下扑突直跳,咂摸着他方才的话。幼年的记忆本来十分混沌昏暗,他的话,就像一道闪电霅然劈了开,白晃晃地照亮了一个角落,她终于想起他像谁了。那是十岁时,她与阿祖经历过的事:冬日学堂放假,她和阿祖都在家里,巷口十余株梅花开了,午后无事,外面温暖,她和阿祖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抬起一张竹凳,凳子上放着从先生那里借来的书籍,一前一后走到那里看花看书,后来便遇到和尚搭讪。

      露凝香再次端详起彭莱,他的眼睛十分明亮,或许是因灯照,更显璀然生辉,仿佛撒满了密沉沉的星光。除此之外,她也说不出这双眼还有何出奇之处,可是看着便教她感到安定,与阿祖如出一辙,教她心头似涌泉一样,温热地荡漾起来。

      然而,少年到青年的变化,有时很大,只是相似,未必是他。可是他的五官实在像阿祖,他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相像。他一定是阿祖。她倒没奇怪他怎么会改姓易名,她自己不就是用的假名。

      露凝香着实没想到会这样,有点慌了。一别六年,他的面貌仍旧那般俊秀美好。或许正是因为隔了六年,益发美好。记忆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纵然其实并非那么好,人也会将它美化。露凝香自然也是个有记忆的人,可她不是个念旧的,记忆里唯一的美好,只有娘亲温柔娴静的模样。此外,称得上美好的,还有阿祖那双总是射着光亮的眼睛,像幼小时候,看着富贵人家用的薄胎瓷器,极其娇贵脆弱,阿祖的目光里便有那样的娇贵,她总是怕一碰就会碎掉。

      露凝香几乎肯定他是阿祖,可是他似乎并未认出她。她没有失态,没有急着追问他。风月场中混迹久了,再软的心,都硬如铁,再热的血,都冷如冰。不管他是不是阿祖,这已不是六年前了。他如今是被贵家引为座上客的富商,她如今是为着钱可以委身于任何一个人的娼妇。虽然自古以来,文人眼里,商人与娼妇倒是绝配,可是商人眼里,他们才不管你文人的爱好,再曾经名动京城的娼妇,在他们看来,还没几筐茶叶来得重要。

      露凝香非常的清醒,不敢有半点糊涂,从十四岁退学那年开始,要敢稍微糊涂一点,她也甭想熬到今天!她掐了掐手绢:“出息点,姐姐儿什么男人没见识过,何至于一见他便春心荡漾,倘若真是阿祖那个王八羔子,姐姐儿定要打折他的双手,一脚将他踹进金潍河,也叫他试一试我那年吃的苦头!”

      凝思之际,人到齐了,正值小厮前来请宾主入席,露凝香便与彭莱一同起身。

      今日乔府这场宴,是专为彭莱所设。那人乃武人后代,在北地行商。乔官人的父亲乃闵州知州,任职满期,因将调回南方,便先把数年积蓄,以及在当地纳的妾室并所生的幼儿护送回本家。而当时在闵州驻守的黄将军之妻,也即现今金潍知府的长媳妇,因接到家中来信,得知母亲病故,便欲回南奔丧。两家本是世交,便议定让家眷们一起行路,黄、乔二人派了一众老成的武丁相送,在闵州内,一直是风平浪静。岂知适踏进丘州嫄县界内,却遇上一伙盗匪,将那些武丁打得七零八落,掳走了财货、女眷与孩儿,不知所踪。

      事有凑巧,那彭莱当日在积福寺中烧香,因见天晚,便抄近路下山,恰撞见一行匪徒满载而归。当时彭莱见对方衣着举止古怪,又揣着各式武器,知是匪类,唯恐被劫财,便伏在草丛中,等那伙人离去,才悄悄奔到到山下投宿。

      翌早彭莱往集市赶热闹,正见官府贴出寻人布告,布告上所画的女子与孩童,恰似自己在草丛间窥见的,彭莱便到公门告发。那积福山正是当地群匪的老窝,靠山环水,路径复杂,易守难攻,时常骚扰官民,地方屡禁不绝,据说年初匪徒们挖掘到一批前朝宝藏,因分物不均,两位大当家撕破脸,分裂成两派,争来争去,却被一位姓祖名悟的军师使计,暗中谋走了全部财物,两派才又同心合力起来。

      那时县衙得了确信,当即向州上求援,派兵前去围剿,谁知攻了三日三夜,那些匪徒分毫无损,官府却是损兵折将。彭莱那几日留在县内等待收货,因货物未至,十分清闲,一日信步到金缕楼内吃酒赏荷,恰遇上县丞在上面独酌。县丞识得他是告发之人,遂邀他一同饮酒。二人酬酢间,聊得甚是投契,彭莱因见县丞面有忧色,动问道:“不知杜大人有何烦忧?”县丞连叹数声,回道:“此事彭兄台也当知晓,便是捉拿那积福山盗匪一节,现下剿匪艰难,上头连连责怪本官与长官办事不利,是以寝食难安。”

      彭莱沉吟须臾,便与县丞言道:“小人祖上习武出身,自小熟读兵书,愿为大人出谋划策。”县丞见他年轻,方始不信,彭莱当即出了两策,说得那县丞茅塞顿开,遂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采纳其计,再行剿匪。想不到头场便告捷,其后断续打了半个多月,彭莱一直在暗中献计,竟将匪窝一举剿灭,为首的四大当家也尽数诛杀,历年所劫的人与货,也皆各归其主。

      那乔黄二人,对县丞感激不尽,得知一切是彭莱功劳,对其赞赏不已,厚礼相赠外,又延请彭莱留在身边做幕僚,他日定向朝廷推举任武官。彭莱却无意入仕,只愿往南经商,做个范蠡,泛舟湖上。乔黄二人也不好勉强,乔知州本也是要回南的,归期就在十日后,因得知彭莱有往南的志向,遂邀其同行。彭莱却因有事未交割完,还得在当地滞留一月。乔知州本待等他一道动身,奈何公务在身,是不敢延期的,便先彭莱而行,约定待他至南,务必光降府上,以报衔环之恩。

      月前乔公已升任安东节度使,彭莱抵达睢宁,乔公打听得到确信,即安排人至码头,一番敲锣打鼓地奉迎至宅上。宾主尽兴而谈,那乔公得知彭莱此番南来,是欲往闽地运送一宗货物。乔公因思:自潍口往祺岭这一线航程,乃自己辖内,自当竭尽所能为恩人效劳。乔公便打算着亲信随扈,由官船开道,并给沿线打招呼,为他运货行方便,彭莱自然感激不尽。由于彭莱不急着送货,乔公便苦苦留着他在府中住了四日,遣人陪他游山玩水。

      彭莱因游兴已尽,意欲往金潍出货,乔公便打发奴仆给家中送信,叫妻儿好生照管恩人,并安排亲信茂有材随他前往金潍。彭莱又与茂有材商量——出了祺岭,离了乔节度使的管辖范围,贼窝麇集,万分险恶,自当雇镖行护送。那睢宁的大小镖行,茂有材甚是熟稔,彭莱便全权委托对方代为联络几家大镖行,以供抉择。茂有材遂早他们一日启程,与乔公的奴仆乘快船至金潍,待彭莱一去,便好直接交涉。

      彭莱昨日到了金潍,歇了一夜,这日午间,黄知府便派人接往府中,为其接风洗尘。二人甚为投契,不觉聊到黄昏,黄知府兴致不减,本待留彭莱在府中歇宿,夜里好与他继续畅谈。可乔府那边也备了宴,到黄府催了三四回,黄知府才放人前去赴宴。

      席间,乔小官人便将彭莱的事迹与众人略叙了一回,自然博得满堂喝彩与好奇。那彭莱的性子虽不大热情,或因行商之故,长袖善舞,亦是健谈,又是见多识广,倒也与众人聊得热闹。姐儿们只是陪着取乐,宾客无话谈时,便需她们活跃气氛,若是谈得热闹时,她们向例是不多话,因而席上露凝香并未与彭莱说上两句话,那李华浓坐在旁侧的小八仙桌中,更是一声不吭。

      闹哄哄吃过饭,揩面漱口,众人转至西厅,厅中花团锦簇,长塌罗列,各人领姐儿们入座。姐儿们又唤进随从,取出乐器,依次拿出些看家绝活,吹吹弹弹。

      露凝香自然与彭莱坐一塌,别的宾客都与姐儿搂着说笑,他倒是很规矩,靠着围屏斜倚,连她的手也没碰。

      露凝香暗忖:他可不像是正经人,既无官命累带,狎妓也无可非议,她又非是良家,也没有做出一副冰霜凛然的姿态,他犯不着这么客气,仿佛有意要避嫌似的,倒似那些有色心没色胆的穷书生。她便又借机与他闲话,因问道:“不知官人家居何处?”

      彭莱还是那样不可捉摸的表情,淡淡笑道:“丘州。”

      露凝香暗自一呆,他的口音也像是丘州一带,难道他真不是阿祖?他既然对她无意,她也不需要端着架子自抬身价,便也靠着围屏,托腮呆呆看着他。二人吃过酒,面上都添春|色,她眼底更有一种微微醺醺的迷离。她已经许久没这样仔细看过一个男人的脸,也许久都忘了,自己的眼神,还会绽放出热烈的焰火。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彭莱却看清楚了。见她如此,他忍不住笑道:“露娘子?在下长得很奇怪么,值得你这样相看?”

      露凝香双眸略一动,回过神来,抿唇笑道:“官人像一位故人。”

      彭莱心头急跳了两下,定睛凝睇。她双腮越发透红,像淡粉茶花碾碎成汁,再挥毫描上的颜色,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铺展开。眼前之人,容颜姝好妖丽,嫣然一笑,便有百花灼灼而绽的妩媚,彭莱又觉得心口一停,一霎时的迷离。他不敢多看,忽地略朝下一低头,却微微含笑道:“金潍的姐儿们如今还兴这套?”

      他以为她是找这茬勾搭他呢。露凝香倒不以为杵,轻轻抬袖,半将俏脸掩住,笑了半霎,又轻轻放下手,轻佻而冷淡地笑道:“世人的幌子装多了,真也成了假,想做我露凝香客人的男子,一条长乐街都排不下,不屑这般揽客,说你像你便是像,姐儿谎不了,官人跑不掉。”

      正说间,琴筝走过来,低声道:“乔小官人请李娘子下个抚琴。”

      露凝香点头道:“琴抬过来吧,叫她准备准备。”

      李华浓本该与彭莱陪坐,方才却一直坐在角落,和随从待在一起。这时琴筝来请,她只得起身,迈着小步走至琴案前。乔小官人已替她报了姓名,众人都听闻过李琴师之名,当即止住谈话,静候琴音。

      彭莱的目光也落在李华浓身上,此时才看清她面容,不看则已,一看心头便是一震,两眼就那样定定地落在那里,脸上是一点惊讶。

      李华浓低低道了声:“献丑。”便也不多话,埋着头只是抚琴。彭莱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皮一下也没眨,简直是目不转睛。露凝香何等会察言观色,见着他这情状,看来他是对李华浓动了兴趣,她便笑着,靠近他耳边低语:“李娘子初来,还没有相熟的客人,彭官人若有心,奴家可以为你牵线搭桥。”

      彭莱转过头,两眼发光,笑意慢慢在脸上浸润开,像一朵春花悄然坼裂开骨朵:“在下想留她在这处过夜,不知你们家的规矩是如何定的?”

      他果然也是见色起意一辈,在她跟前装得人五人六,只是打量不上她罢了,敢情他喜好这类风致楚楚的女子。瞧你这副色眯眯的呆相,今日撞在我手上,岂能不给你点苦头尝尝!露凝香冷哼一声,却咯吱笑了,抬起手臂,将他头上的芙蓉花扯下来。她横斜着身子,左肘弯压在他胸口,右手拈着花,往他脸上一拂,靠得越发近些,几乎是要瘫在他怀里了:“实话告诉你,这李小娘子是咱这儿新下城①的,还未梳拢②过,这事得妈妈做主,你要有意,一会儿便请枉驾霓裳楼,见了妈妈,万事好商量。只是丑话在前,这妹妹约莫是深受《列女传》和贞洁烈妇那一套说辞的影响,身为娼心为良,韶韶摆摆③、死头犯犟④得很,姐姐儿怕你降不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