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一整只木木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安宁再一次看到穆阳，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任谁在深夜，昏暗的巷道里，看到一个浑身是血，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人，都会被吓一大跳。

　　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安宁轻手轻脚地移动，想将手里的厨余丢下后就离开。想不到地上的那个人动了下，转过脸对着旁边的流浪汉，似乎说了什么。这下，安宁看清了那人的脸。

　　因为生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安宁对一切眼睛能看到的事物都十分敏感，几乎看过的人脸都能对得上号。而这张脸，他就更印象深刻了。

　　毕竟这人前几天似乎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为什么用似乎？因为从他出现在福利院里的时候，安宁就发现他是那天早上撞了他的路人，而在撞了之后一会儿，安宁就发现自己钱包丢了。这套路很常见，无奈那个人应该是个老手，娴熟利落，当时一点察觉都没有。所幸卡都是放在上衣口袋，虽然有点肉疼，但也不算损失很大，只能摇摇头算了。

　　谁知道，那人竟然送回来了！安宁怀疑过，究竟是不是他偷的？

　　后来实在捉摸不透，就都抛在脑后了。

　　反正钱回来了。

　　安宁看着地上快要睡着了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估摸着这个麻烦会耽误他多长的时间。后来看到那个人摸着肚子一脸苦笑，也不知怎么了，还没估摸出个结果，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那人看向他的第一眼，眼神有点慑人的冷冽，随后在看清之后又瞬间变成了惊讶，“是你！”

　　尔后自己愣了一下，抬起手抓了抓头发，眼神又变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一只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着。

　　安宁笑了起来，这人真有趣。

　　穆阳终于从自己身上摸出了手机，右手可能是因为有点失血过多，提不上力气，只能用左手艰难地在键盘上打着字。

　　“你怎么在这里？”

　　安宁拿过他的手机，也在上面按了几下，“我在这儿工作，你怎么在这？怎么这个样子？还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穆阳”安宁就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这两个字，然后顿了很久很久，穆阳才又打了一行字：

　　“我说我是被狗咬的你信不信”

　　安宁心想如果现在是白天，这人肯定能看到他满头黑线。

　　“那你不准备去下医院吗？”

　　这个问题显然让穆阳更加苦恼了，抓了半天的头发，安宁觉得他那头皮都快被他秃撸掉一层皮了，也没打出半个字。

　　真的是个麻烦……

　　“我现在有点饿，先找点吃的，吃完再去看医生。”

　　好吧，就当报答他把钱包还回来的份上。安宁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走吧，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随后就转身，走进了身后那家餐厅。

　　穆阳艰难地站起身之后，也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后来实在是忍不住，抹了把脸，走了进去。因为就他站的这后门门口，都闻到饭香了，在这溢满了酸臭味的小巷里，尤其明显。

　　先吃了再说。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西餐厅，看着这个后厨的面积就能得知。穆阳搬了个椅子，一脸好奇地坐在安宁旁边，带着点探寻的意味，眼睛随着他忙碌地身影转来转去。

　　这个人竟然是个厨子！

　　也难怪穆阳心里惊讶。前两次见面，这个通俗意义上应该被称为残疾人的男人，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大学生。

　　和上次在福利院做蛋糕的模样不同，这一次同样围着围裙的男人，很专注，很认真。

　　穆阳看见他将手上的肉在砧板上摆放好，细致地切着，节奏不快，穆阳却有点惊讶地发现，每一刀落下的时间都几乎相同，每一片肉的厚薄也都相差无几。紧接着又切成了肉丁，剁成了肉末。倒入油锅了，翻炒了一下又盛出。

　　然后穆阳就发现盛出来的东西变了个穆阳，眼睛不自觉地盯着他手里那盘金黄，泛着香的肉，轻轻咽了下口水。

　　接下去看着安宁又拿出番茄，洋葱，黑椒，各种各样他明明认识，可就是不明白它们究竟是怎样鼓捣在一起的食材和调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过，即使是等待的时刻，眼神没有离开过锅。

　　穆阳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别人做饭，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认真地做一顿饭。

　　在他以往的概念里，食物只是等同于生存，他始终没能从味蕾的刺激中体会到什么快感或者惬意，也明白不了那好吃到想哭是种怎样的冲动。太饿了就吃，吃了就能活下去，脑海里只要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没有什么所谓好吃或难吃的感受了。毕竟，以前的他，是每一次都来不及去慢慢吃一顿饭，现在，是无所谓有没有吃饭。

　　所以看着眼前忙碌着的男人，穆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应该会很好吃吧。

　　最后在上面轻轻地放上了一片薄荷叶，用餐纸抹了一圈盘子的四周，就像对待一件艺术品。

　　穆阳突然明白那些狗血的小说里，为什么女人会对着一个满身油烟的颠勺厨子喊帅了。

　　第一得他长得好看，第二得他做得好看。

　　真的赏心悦目。

　　安宁看着笑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穆阳，心里一阵怪异，不过还是拍了拍他，把盘子推到了他面前。

　　穆阳其实从在门外闻到香味的时候，肚子就一直在抗议般地嚎叫了。还不能评论好不好吃，可这香味是真的够勾人的了。

　　急切地抓起手边的叉子，送进嘴里一把，满满的一嘴，边咀嚼边瞪大了双眼。愣了一愣，最后索性用手把盘子扒到自己面前，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

　　好吃到要哭了！

　　或许太累了，或许真的是饿了太久，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也或许是太久没有人为他做一顿饭。穆阳觉得那面条裹着酱汁送进嘴里的时候，有种飘飘然，不真实的感觉。

　　他已经想不起到底是有多少年没有在一个安静祥和的环境下，吃着别人特意为他煮的食物……感动这词在穆阳的词典属于矫情一类的，不过此刻，食物的温度似乎真的可以蔓延到心里。

　　安宁显然是被眼前这人饿鬼般的吃相给吓了一跳，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慢点。

　　穆阳抬起头对着他憨憨一笑，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嚷嚷着：

　　“吼……吼……好……好吃！”

　　说完看到安宁一脸茫然才又想起他听不到，竖起拇指伸到他面前，还比划了两下，眼里发着光。

　　不禁失笑，现在这人的模样有生气多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暮气沉沉的阴郁模样。

　　算了，别那么八卦，都是麻烦。摇了摇头，安宁侧过身去收拾台上的炊具。

　　穆阳偷偷抬起头打量着他的侧脸。

　　这人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