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雪（宝塚同人）》千里月明

8、【八】

　　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
　　“ちなつさん昨天真的好厉害！……”
　　“就是就是！一个人掌控那么大的舞台都不怯场，唱得还那么好……”
　　“我觉得她的演出服特别有新意！你们注意到她眼角还有花纹图案了吗？（眼角那个黑色花纹简直画龙点睛，让她看起来像天人降临凡世！）”
　　圣诞之前的演出一结束，顶在参演社员们头上的巨大排练压力骤然消失，加上快要过节放假的缘故，让社长还没到的排练室里气氛意外的活跃。鳳月杏刚一推门而入，瞬间就被激动的社员团团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拥上来，这让已经习惯了默默出入的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招架不住这个场面，连连后退。
　　再退就要退到门口的墙上了……
　　“啪。”只觉右肩一沉，一条胳膊搭了上来。后退的道路自然而然被挡住了，后背靠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你们别激动，看把我们可爱的ちなつ吓的~”说话人的声音格外熟悉，但是语气却是罕见的不正经，“我就借用她几分钟的时间，一会儿再把她还给你们，让你们聊个够啊~”随后不由分说拉着鳳月杏出了门。
　　“真是的！キキ真狡猾……”
　　“我还没向ちなつさん讨教关于唱歌的技巧啊啊啊！”
　　屋内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边，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愈渐清晰的心跳声。有多久，キキ都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了……
　　“嘶……”疼。没注意到前方的人早已停下来，这走神的空当，让她猝不及防，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你真的太棒了，ちなつ。完全出乎我意料。”这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现在近在耳旁。
　　下一秒，腰被搂住，肩膀被揽下，对方呼吸的吐息吹得耳根发热，她的脸不争气得开始发烫。
　　“让我情不自禁，想……”

　　“啊——！”
　　鳳月杏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伏动。
　　眩晕感渐渐消失，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是梦。
　　翻身下床，她摸索着黑暗到了客厅，打开冰箱门取出玻璃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电子表指向6:39。
　　她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
　　仰头，一饮而尽。
　　终究还是梦，而已。
　　空虚感和落寞感，伴随着冰凉的水，顺着食道，侵入四肢百骸。
　　她后悔了。
　　后悔那一夜，不该跟芹香斗亜说那些话。
　　放下的空杯立在桌上，晶莹剔透。

　　几乎重复了梦境，下午的排练尚未开始，才看见鳳月杏进门，情绪激动的社员们就一拥而上，连她的退路都通通堵住。
　　没有人来救她。后来进门的芹香斗亜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还是明日海宣布的当晚举办庆祝party消息才让围拢在她身边的人群逐渐散去。
　　鳳月杏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周围喧嚣的声音仿佛离她有几个光年那样远，她的内心在颤抖，拼尽全力，想要抑制住那个想与芹香搭话的念头。
　　想和她说话，就算半句问好也行。
　　“你还好吗？”
　　须臾间，一句关怀的话语入耳。她满怀期待的抬头，却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那张脸。
　　是水美舞斗。
　　“啊……”刹那的窘迫，还好她及时调整了过来，“みなみ，我还好。怎么啦？”
　　“……没，就是想来祝贺一下前辈……”看到鳳月杏“噗嗤”笑出声来，水美舞斗以为对方对自己的称赞毫不在意，急忙解释，“我是认真的！前辈！你不知道我当时在台下有多激动！你在舞台上的身姿，真的一下就戳到我心里去了！”
　　“别别别……再夸我就飘上天了。还有……”鳳月杏笑了笑，“叫我ちなつ就好。”
　　对方那双明媚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下一刻，温暖的笑容绽开在她的脸上。
　　“真的吗？太好啦！啊……”虽然被允许叫昵称，她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ちなつさん，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能让自己的舞台控制能力更强啊……或者说，提高自己的舞台存在感？”
　　“这个嘛……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擅长，不过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真是太感谢啦！！”
　　她的笑容明媚得仿佛能让冰雪融化啊。鳳月杏没由来的，觉得心里平和了一些。

　　即便在刻意压制，但奇怪的是，这一日心中想要跟芹香说话的念头仍是强烈，强烈到，晚上庆祝party的自助吃完后去包场唱歌的时候，都没有一点要减弱的意思。
　　周围的人都随着歌曲high起来了，又唱又跳，吵吵闹闹的。然而鳳月杏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打开了一瓶颜色鲜艳的鸡尾酒。
　　桌上的透明玻璃杯自取，晶莹的淡蓝色液体盛在杯子里，格外好看。
　　远处的芹香斗亜正在和几个社员聊得忘我，有说有笑。
　　鳳月杏在角落默默看着，手上的酒慢慢送入口中。
　　终归是酒，第一口酒精味冲鼻，再喝，果味慢慢盖过了酒精味。
　　她从前不喜欢酒，没喝过，更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是现下，心中烦躁，那股念头似乎化成火苗，燃成了烈焰，大有燎原之势，想赶紧喝点什么冷静冷静。
　　视线未曾离开芹香在的方向，看她和最开始的那两人说完，又被身边另外两人拉走，坐进另一堆人中，聊起天来。她总是这样，被人包围。
　　鳳月杏看得累了，便任由视角失了焦距。
　　手上没有停，她自顾自喝下去。自己一向厌恶的酒，竟也有让自己觉得甘之如饴的时候。
　　醉了吧。
　　就能什么都不想了。

　　“别喝了。”谁的声音……？
　　手中的酒杯被夺走。
　　是……キキ？
　　意识好像还是不模糊的，就是反应慢了一点。
　　“唱歌的嗓子，还是不要喝酒了。”
　　是在说我吗？
　　我……没有。
　　“回去吧。”
　　去哪里？
　　噢……回家？
　　“地址？”
　　鳳月杏微微偏头。一脸迷茫。
　　“算了……我去问好了。走吧。”

　　芹香斗亜看着眼前的空瓶，轻不可闻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明日海在她聊在兴头上的时候戳了她一下，她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
　　“你又把人家怎么着了？让人家一个人喝闷酒哟。”明日海的语气里满是戏谑。
　　“我什么也没干啊！冤枉……”说着头上就被弹了一个爆栗。
　　“还不赶紧去看看，我都替你着急。”
　　只是，没有想到她喝得这么……有情调。
　　浅白色裤子包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上身短皮衣的拉链开着。白天因怕冷而戴的围巾已经摘去，皮衣里面深褐色的衬衫领口露了出来。她目光迷离，一手撑着身后的沙发，一手慢慢往嘴里送酒。若不是瞥到了眼前的空瓶，还以为她只是小酌几杯而已。
　　怕她喝多会做出奇怪的事，所以才向天真打了电话要了她家地址把她送回家，然而这个看起来尚存一丝清醒的人酒后并不说话，一路安安静静。芹香千辛万苦把人从千里之外搬回来，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在床上，万一一会儿她因为喝多而难受起来，没人管……也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
　　找点醒酒的东西吧。
　　她起身去了厨房，没有看到蜂蜜，就做了一壶热水。
　　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干净的平底柯林杯，等水开了，就倒了大半杯进去。
　　拿着水进屋，看到的鳳月杏还是像她进厨房前一样，阖着双眼，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像个熟睡的孩子。
　　着了魔似的，芹香斗亜放下水杯，坐在床边，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开，露出了脸的轮廓。
　　没有想到，下一秒，手就被握住，鳳月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刚要安抚她躺回去的芹香迎面就被抱了一个满怀，她甚至有点支持不住鳳月杏一下抱过来的力度，向后仰了一下才好好抱住了她。
　　“不要走……”
　　耳边她的呼吸有点粗重，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放慢了许多。
　　“不要走……”她又重复了一遍。
　　鳳月杏趴在她的肩上，双臂搂着她的脖子。
　　“我不走……你……”
　　“对不起，我真的不该……之前，说那些奇怪的话。”
　　被抱得太紧了，她只得搂住对方的腰，鳳月杏单薄的衬衫并不服帖，隐约能透过她的领口瞥进衣服里，此时又胸口相贴，甚至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一时间让芹香也有点大脑发热，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就当我，不曾，说过，那些……”
　　鳳月杏最后几个字说得非常慢，不知道是困意还是酒精模糊了她的意识，说完，她就枕在芹香斗亜的肩膀上睡着了。
　　没有急着松开她，芹香一边抱着她，一边将被子围拢过来，脑子里在回想她刚才那几句话。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意思清晰明了，只是被怀里的温度分散了大半的注意力，自己不能集中精力思考而已。
　　真是不坦率啊，ちなつ。
　　就是你醒来以后，还会记得今晚都跟我说过什么吗？
　　芹香斗亜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放回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处嘎吱响了一下。
　　屋里有点冷，她打了一个哆嗦。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不早了。
　　她环视四周。
　　不让我走……那我睡哪儿呢。
　　她苦笑。

　　唯有桌上的那一杯开水，幽幽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