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雪（宝塚同人）》千里月明

9、【九】

　　“唔……”睡醒一觉，鳳月杏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她揉着眼睛勉强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另一只手就在床头柜前摸手机，想看时间。
　　嗯？摸到什么了……温热的触感。像是……谁的手？
　　顺着看过去，她顿时困意全无。
　　“醒啦？你已经睡了20个小时了，”芹香斗亜就坐在床旁边的转椅上，帮她拿到了手机，凑近床沿递给了她，“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嗯，没有……”
　　“那就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站了起来，“我走啦，回家吃饭去咯~”
　　“等等，せりかさん……”
　　芹香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她。
　　“到现在，你还坚持要叫我せりかさん吗？”
　　明明这句话的语调听起来很无奈，可是……芹香嘴角却拉出一个笑容。
　　对方嘴角笑意渐深，鳳月杏心里一凉，霎时有种被看穿似的感觉。
　　这个问题戳到了她心中的郁结之处，那个自己执意不叫她キキ的原因。
　　莫非是，她已经知道了？还是……
　　“我……昨天，是做了什么……吗？”
　　她左手不由自主攥紧被子，拼命想要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然而……除了想起是有那么一个人送自己到了家，之后就全都不记得了。
　　芹香斗亜看着她脸上窘迫的表情，还有已经乱了阵脚却仍要强作镇定的样子，突然忍不住想逗逗她。
　　“诶？不记得了吗？你昨天可是非常主动……”她故意不把话说完。
　　“主动……”听到这句话，鳳月杏明显怔了一下，好像已经预料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再看向她的眼神已是视死如归，“实在是对不……”
　　“停。”芹香迅速弯下身，用食指抵住她的双唇，“不要对我说这个词。”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芹香皱着眉，保持着手上的姿势，重新坐在了鳳月杏的对面。两人额头相隔不过一拳距离，少有的，她敛起了笑容。
　　“你没有冒犯我，也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不要对我说这个词。我不喜欢听。”
　　她的声音比之前严肃了几分。
　　“不要想太多。”
　　对视的时间，漫长得仿佛在度秒如年。这之后，大概是犹豫了一阵，芹香才说出最后的半句话。
　　“也不要害怕。”
　　嘴唇上的按压感消失，鳳月杏微愣着看着近在眼前的芹香，好像听懂了，也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从那天之后，鳳月杏像变了一个人，似乎洗去了所有的羞怯和忸怩，变得十分坦然。她选修课仍是和天真一组，即使偶尔视线与芹香交汇，也大方一笑，不再躲闪。甚至有时在外碰见打招呼，神情泰然，完全不再像过去那样——都能看出来的故作镇定。
　　芹香不知道自己那一番话到底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也不知道，自己那两句未带条件的话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不是真的被她会意了。
　　不要因顾忌太多而忐忑不安？也不要害怕表达自己？
　　不，不止。
　　好在演出的反响足够好，让还没休息够的她们马上就开始了紧密的第二轮排练，这让她无暇思考太多。
　　这一次，明日海当机立断，将原本和芹香演对手的社员替换成了鳳月杏。
　　“毕竟谁也不能放着这么一个能唱能演的人才不管。”听到这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芹香一脸黑线。一旁的鳳月杏倒是没有任何疑问和怨言，只是安静地接过厚厚的台本，翻看起来。
　　短暂的假日如约而至，然而为了达到预期的节目效果，明日海一狠心，还是安排了排练。社员练得叫苦连天，只有鳳月杏此时的沉静安然和刻苦努力，与这哭天喊地求放假求休息的气氛格格不入。明日海总算找到了标杆，“人家演一个新角色、要熟悉全部场景和台词的都没说累，你们还抱怨什么”这样地催促着大家，一次又一次结束休息站好开始排练。

　　五点。芹香完成了自己部分的练习，终于得闲，可以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会。
　　已是隆冬，室内开着最低限度的暖风，杀阵结束后她还是热得出了一层薄汗。解开自己衬衫最上排的扣子，挽起袖口，芹香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看向了场中众人。
　　鳳月杏……目力所及，唯她耀眼。
　　倒不是她穿的衣服有多么鲜艳，而是——她的气质和气场。
　　一站在场中央，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与平日的敛声屏气不一样。
　　她也没有变成任何人。
　　不如说，她仅仅是将自己与角色完全融合。
　　却能够融合到，面对选择时，已看不出究竟是她自己的反应，还是剧本上清楚明白地写明了是这角色在做出反应。
　　就好像，在这个被创造出的空间里，所有人只是戴着角色的面具，机械地说着被要求的话，做着规定的动作，一切只为完成特定任务。
　　只有她，带着自己真实的感情与角色感同身受，在这凭空构造出的时空里披荆斩棘。
　　她是这个剧中人，这个剧中人也是她。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这个人物似乎带着她鲜明的为人处世影子，但仔细琢磨后，又不尽然。
　　和自己处理方式的出发点全然不同。
　　不过，殊途同归。

　　排练场中，交涉失败的场景，下一步即将拉开一场恶战的序幕。
　　鳳月杏冷漠地看着眼前饰演敌方的社员，唇角挂着不屑。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她后撤半步，猛然拔刀。
　　长刀出鞘，利刃破空。
　　随即反手一挥，刀尖指地。
　　周围人配合得后退几步，场中央只留她和对方两人。
　　这是一个孤独的王者，却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
　　腹背受敌，只得背水一战。名为荣誉，实为存亡。
　　夕阳的余晖为鳳月杏的武士刀镀上一层金。刀身闪烁的冷光，晃到了芹香的眼睛。
　　她静静伫立的身姿，看不出一点狼狈和慌乱。
　　绝望之中生出的力量，竟然美得如此惊人。
　　决不后退的觉悟，会让她，带着这把刀，所向披靡的吧。
　　芹香斗亜在心里如是感慨，嘴角划出一丝弧度。

　　“好，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明日海的声音从教室某一侧传来，宣布了解散。
　　“啊啊啊累死了……道具好沉。”
　　“哦耶！终于能回家了！”
　　“走吧，回去吃点什么？”
　　“……”
　　一时间，周围人的说话声、收东西的嘈杂声、空调的呜呜声都被过滤得一干二净，芹香斗亜鬼使神差地起身，越过人群，来到了视野中那人的身侧。
　　鳳月杏利落地收刀入鞘，松了一口气。正要解下佩刀，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身。
　　“和我一起练对手戏吧。”
　　身后的芹香斗亜笑得灿烂。
　　“好啊。”鳳月杏回答地不假思索，一如她抽刀时那样利索。

　　之后的四天，虽然每天下午的练习强度已经很大，但鳳月杏还是坚持跟着芹香单独练她俩的部分。上午的空教室练过和声，午后的小树林练过挥刀，晚上的排练厅对过台词。很累，但是两个人都很兴奋。对于芹香来说，或许很久没有像鳳月杏这样有表现力的“对手”，那些用心揣摩说出的台词和做出的动作，总是让她浑身一震，忍不住要比出个高下之分。所以每每对戏，她都有酣畅淋漓之感。
　　果然，这才是艺术真正的魅力所在。

　　12月30日。新年前最后一次两人的对手戏练习。
　　“啊……好累！打打杀杀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最后一场杀阵练完，刀随便一放，芹香不顾形象仰躺在排练厅的地板上。
　　“地上凉。”鳳月杏笑了笑，走过去把刀捡起来收入刀鞘，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正是晴朗无云的上午，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偶尔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抬眼望去，窗外天空碧蓝。
　　身边的芹香斗亜枕着双臂仰躺在地板上，一脸惬意。
　　要是时间能定格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一直。
　　鳳月杏心里暗想。

　　“想什么呢？”久久没人说话，芹香侧过身来，看着远望的她。
　　“啊……没有”，鳳月杏连忙摇头，话锋一转，“我是在想……能不能摸摸你的下巴？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诶？”这下轮到芹香目瞪口呆，但是她没有拒绝，“可以啊……但是不能白摸！”
　　鳳月杏才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啊……？有什么条件？”
　　“你要很开心地笑一个！”
　　“什么？很开心地笑……？”她哭笑不得，但面前芹香一脸期待的表情，让她默默咽下了后半句想拒绝的话。
　　酝酿了半天，嘴角生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不许敷衍哦~”
　　她苦笑，深吸一口气，别过头。
　　开心地笑这个要求，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芹香斗亜的身上。
　　记忆的片段在脑海里飞舞，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她只觉得自己难以抓出一个头绪。
　　面对芹香斗亜，曾经顾虑、担忧、害怕，现在坦然，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然而这段关系，目前仍是若即若离，并无定数。
　　普通朋友？不止。
　　特殊朋友？好像也不贴切。
　　或许有希望成为……
　　罢了。キキ并没有表态。
　　无论如何，珍惜现在，便已足够。
　　终于知道自己不安的源头。
　　她笑了，笑得舒心。
　　未知的未来啊，虽然还是感到惆怅。

　　“嗯？你笑得可一点也不开心，还是让我来帮你一下吧。”一旁的芹香斗亜看着她，歪了歪头。一个翻身起来，她直接把没有任何防备的鳳月杏压倒。
　　“等等等等……你要干嘛……”被压在地上的鳳月杏一阵惊恐，失了一如既往的从容。
　　“当然是——想尽办法让你笑啊！”芹香斗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停停停……别挠啦！我好好笑，还不行吗！哎呦……”
　　于是，她俩不负众望的，嘻嘻哈哈在地板上滚了一圈。

　　虽然最后并没有摸成芹香斗亜的下巴，但这大概也是鳳月杏这一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