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无鬼时代（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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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可都被月子当年的“移动探头监控器”小纸鹤们所伪装的野生鸟类站在鬼杀队训练场附近的大树枝头上、给记录（记仇）得一清二楚呢。
因为继国缘壹那时刚在任务结束返程的路上捡到他哥并且带回到鬼杀队来，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大伯兄”、月子是真的非常警惕，所以原本都不会再时常盯着休整期的缘壹在鬼杀队里的一举一动的她、才会重新安排自己的那些小间谍们伪装上树。
活了这么久，妖王大人真的很讨厌那些被动的“变化”——但凡有些什么她所看重的人身边产生了什么超乎她预想和控制的变化，她就会心神不宁、感到蕉绿。
当然，目前能让她产生如此蕉绿情绪的人或事，世间有且仅有一个。
继国缘壹对自己的孪生兄长有多么深邃的情感，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余年的月子比谁都清楚；她有多想把继国缘壹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就有多担忧继国严胜对缘壹的影响力。
虽然身为长兄的继国严胜一直以来都碍于封建世俗的礼教观念、很好地保持了“哪怕是亲戚也需要避嫌”这样的边界感、从来米有当面敲打过月子这个不称职的弟媳……但他也是真的有经常隔山打牛、或者说隔着继国缘壹这个大活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妖王大人“牝鸡司晨”行为的敲打，使得继国缘壹有好长一段时间（大约是兄弟重逢后的半年之内）都是处在兄长大人的“耳提面命、谆谆教诲”和老婆大人的“委委屈屈、梨花带泪”之间当夹心饼干、左右为难。
“看你的面色，多少是想起来一些往事了吧~”
生来就非常会察言观色的月子安静目睹了黑死牟的神态变化，继续贱兮兮地火上浇油道：“你是知道我的，如果不是……我可巴不得你就这么永远留在这里呢，这样一来的话……”
她故意顿了顿，才缓缓接着说：“从今往后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你心目中的‘神之子’被我这个妖女给肆意糟蹋的‘悲·惨·命·运’了呢~~没有了你、他可是什么都只会听我的了哦~~啊~~如此完美无瑕的人、以后会堕落成怎~样~糟糕的样子呢~~？嘻、嘻嘻嘻嘿嘿嘿~~忽然~就变得超级期待起来了呀~~”
抹布文学、尤其是以“神之子”这类“无垢之人”为男主的抹布文学，哇噻，想想就太刺激啦有木有！嗯，妖王大人此刻脸上的神情，大概就是此类文学爱好者的猥琐表情吧（月子：咳咳装的）。
听闻了如此病娇感十足的虎狼之词的黑死牟他……立时三刻瞳孔地震啊！！就连身后的背景都变成惊涛骇浪外加浮世绘风格电闪雷鸣的大海了！
即使“成为缘壹”这种天方夜谭事在如今的黑死牟心中早已无足轻重，可若是弟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恐妻家”这种丢脸事的细节画面被语言触发了具象化效果、再落入他的脑海之中：譬如自家弟弟给老婆训斥后在冷风里跪湿冷的搓衣板、趴在地上给老婆当椅子坐或是当马骑……
啊！！那源源不断产生出来的滔滔不绝的偶像幻灭感，对于一个把自家弟弟过分神化、过度执念了五百年的老鬼所造成的心灵爆震威力……非常致命（黑死牟：谁懂啊）！！
放到后世那大概就是你追了五百年的本命有朝一日突然传出了塌房的消息，且被媒体公开出来的都是实锤到不能再实、洗都没得洗的铁证！！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的黑死牟，一时间石化当场；好在凭他那“简单的私生活履历”、他也没法想象脑补出什么更污的画面了。
怀揣一种类似丑时之女凝视自己手中的草人诅咒道具时那想要恁死什么人的心情，黑死牟脸上的六目视线一致、死死盯着月子；带着一股藏也藏不住的满满杀意，他无比严厉地眼神和气场都无一不在沉默警告面前的女人：你丫的最好别这么干！
被看似无形、却捂得自己内心憋闷到透不过气来的阴谋感所包裹着，愤怒的黑死牟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说什么也不能让面前这个疑似与那位大人有些不清不楚的亲眷关系的妖女就此得偿所愿！！
如果手边还有自他血肉中诞生的妖刀“虚哭神去”，保不准黑死牟就要拔刀对着眼前的妖女砍过去了！
就瞅准了黑死牟此刻心神激荡、强烈想要回去阻止“那些可怕的未来”化为现实的可能性之际，眼疾手快的月子一把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一角猛地一拽、强行把他给拉进了由自己所开启的“通路”，送往了人间。
“呼……真是累得要死，”擦着额头上那因为精神疲惫而如汗水般逸散出来的灵魂力量，月子感叹：“明明担心得要命也绝对不会开口说出来什么的……真不愧是亲兄弟啊。”
自己此行的所有目标都已顺利达成，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在这即将离去之际，一个模糊却如天籁般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月子大人，您要离开此地了吗？”
有些声音，久不闻之看似遗忘，一朝在耳旁响起却好似从未曾远去过。
有些人啊，明明血肉早已成灰，那些埋藏甚深的缘总也扯不开剪不断。
“你这孩子……放着转世投胎的大好机会不去，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无谓得等这么久呢……”
作为这世上唯二活过千年的超凡生物，月子对“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话的理解、无疑是非常深刻的；拥有越充沛的情感，岁月沧桑对一个智慧生命的精神消耗或者说精神内耗就会随着时间而不断累叠越多，沉重且深厚，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压垮其心智的重担。
要么像鬼舞辻无惨那样因为傲慢而拒绝共情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自始至终活在自己强权无敌的世界里没心没肺、不用长大；哪怕是如草芥那般随意践踏他人的一切，只要他还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能够肆意妄为、无拘无束。
要么就像月子那样从被动到主动去修“无情道”，减少自己和世人的互动、减少情绪对自我精神的消耗，方可保全自己的心智、坚韧自己的外壳，变成在外人看来成熟又内敛的“大人的样子”。
回顾鬼王的一生，那简直就是“修得无情道，方能得永生”的模范写照；而月子的身体其实也早早就在异化开始的初期、就悄无声息地降低了她对外界情绪的感知力，以适应这泼天富贵般的“长生不老”变化。
可现在死去的记忆又来“袭击”她了。
此刻的妖王大人不是很敢回头面对那些活着的时候曾为她效过犬马之劳的人亦或鬼。
她半是疑惑半是反思般地抬手半掩着嘴，喃喃自语道：“是我心中的渴望……引导着徘徊的你们找到了我吗？”
“正是如此，我们之中大多数人的灵魂、其实早已转世投胎过无数个轮回，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些汇聚起来的共同执念，我们早已成为常世的一部分，平日里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找到您、我们之中的大多数甚至早已忘却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只有在您释放出强烈‘需要’愿想的时候、我们才得以短暂挣脱这片灵魂渡场的束缚，从茫茫的迷雾中寻找到大人您的所在。”
这道模糊的声音在男女老幼的不同声线中不断变化，有的声音月子即便是听到也再忆不起他们的名字了，更何况是他们的面容长相。
“原来是这样的啊，”月子点点头，那些自己本以为和他们早已缘尽、一死皆休、大家从此相忘于江湖的亡魂们……却都还记得她。
啧，真的好想扭头叱他们一句“这一点都不值得、你们也太傻了吧”，但她害怕自己看到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的时候会洋相百出：非但骂不出来、还喉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的话……那也太丢人现眼了。
妖王大人扪心自问：像她这样的“老人家”，真的很害怕面对这种“故人生死别、几度隔阴阳”的泪眼婆娑重逢场面啊……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自我偶像包袱重、丢不起这个人！
人的意志真讨厌，纵然再深的仇恨、也会随着时间而缓慢消散，可唯有爱、才会化作比仇恨更深沉扭曲的存在——这一点妖王大人她太有发言权了，谁叫她自己就是这种“爱”的践行者呢？
“跟我回去有什么好的？无有肉身、变成比鬼更不像人的存在，你们真的……做好觉悟了吗？”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妖王大人深深叹了一口气，眉眼轻垂地淡淡地问。
那团凝不成人形、掺杂着常世尘埃不断变幻着面容却能口吐人言的灵体同样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一股无限的释怀之情回应道：“数百年来我们一直、一直都在翘首以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茫茫昏暗的天地间，有那小片刻的时间内，只有风刮过砂砾与岩石的寂静。
我这个卑鄙的外乡人（异世魂）啊……月子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常世间那无日无月亦无星的苍茫穹顶，忽地心生感慨：自己是真的有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经意间得到过许多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呢。
那些能够深深触及到凝成千年浮冰的第一滴水的刹那领悟，有时也确实不足与旁人道也。
一个非常轻浅、浅到从月子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嘴角弧度变化的微笑浮现在她的眼底，只是她依然没有回头，仅是淡淡道：“那、大家就随我一同走吧（じゃ、みんな私と一緒に行きましょう）。”
自继国缘壹离世后，做过人口规模过万的战国时代山城“村长”的月子越发讨厌背负人类的命运了，毕竟就连君子之泽也终将五世而斩，她是真的厌烦再看到自己曾经那些得力老部下的不肖子孙们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演些自作聪明的戏、将自己对老部下们本就残留不多的情感逐步消耗殆尽……
罚他们吧、过去的人情在脱她的后腿；不罚他们吧、事情迟早会崩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本着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实用方针，月子到头来还是选择抛弃了那些她从南宋带回并一手创立起来的“基业”，只携了大量的金银古玩一类的浮财藏品，最终消失在了她曾经那些人类老部曲们的后辈子孙们的视野里。
她把本属于人类自己的命运、毫不留恋地归还到了他们自己手中，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间默默地看他们兴盛、看他们衰落、看他们败亡。
相较之下从常世召回逝去旧部们遗留下的执念和鬼为己所用、就不会让妖王大人产生任何多余的心理负担，因为他们没有不确定或未可知的未来需要她为之负起责任来：他们为她提供助力，而她则为他们在现世的存续和活动提供赖以维生的“能源”。
让我们共同努力，创建一个大隐隐于市、却只属于“妖怪”的“地下王国”好了——此乃月子的灵魂脱离常世、结束此行回归现世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无鬼时代（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