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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城(上) 杜城,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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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欢悯两人离开一帆楼后便往杜城走去。还未出常山时,因为地势崎岖,欢悯走的格外吃力。沿途多为山,常山虽山清水秀,无奈太过偏僻,与外界接触稀少,故较为荒凉。翻过几座大山走了几段水路后,终于又看到了集市,这已经是杜城与常山的边界。许是因为地势比常山平坦,交通比之发达,欢悯竟有种身处繁华都城的感觉。再望向赵恪,表情仍无一丝起伏。
“赵恪,南京是怎样的,与这里有些什么差别?”自己不曾亲自去过,但也想从别人口中得知些许。赵恪闻言看向欢悯,眼中有了些许亮光。
“你想去南京?”
“我......也不是想去吧,只是对繁华之地有些向往。”
赵恪苦笑了声,“还能有什么差别,只是阁楼建的比这里大点,街道建的比这宽点,茶馆建的比这舒适点,街上穿梭的百姓比这.......”
“停停停,那还叫没什么差别,照你说的,差多了去了。那你说,什么才叫有差别,难道常山和南京比,才叫有差别?”
“其实,我虽在南京生活了近二十年,但从未仔细观察过它。我即使对它很熟,但我无法真真正正地去了解它。”这着实是自己的心里话,就像以前在去翰林院的路上,每早都会有个阿伯在那卖东西,但赵恪从不会多看他一眼,甚至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听到老伯的叫卖声,他也从未留意过。只是在离京的那个上午,吃到了家仆在那买的肉饼,吃完都没觉着味道不对,直到昏倒之后才迷迷糊糊听到原来他们已在饼中下了药。多么低级的圈套,却绊倒一直自诩心思缜密的自己。他记得,那个饼是馊的,那个老伯是想提醒自己有问题,可是他却以为那是饼的正常味道,饥肠辘辘之下全吃了。如果之前有一丝丝关注老伯的饼摊,恐怕他都不会中计。
欢悯不会懂这些,她对身边的事物有一份自然来的喜爱,会留意身边的每一项事物,所以她是个天生医者。她知他话里有深意,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赶在天黑之前,两人在一家比较大的客栈投宿。这客栈风格颇为古风,两两一体,用隔板与其他房间隔开,倒有点像姊妹。小二看两人一道投宿,于是带进了两间姊妹房。而赵恪在进客栈门后便尤为警惕,抢先在小二开房前说了句:“小二哥,这本是我娘子,我俩一间房即可。”
欢悯狐疑地看向他,赵恪也不耽搁,抓起小二给的钥匙拉着欢悯向楼上走去。
“唉,你怎么回事......”
还未待欢悯说完,赵恪便欺身将欢悯压在墙角,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突如其来的桎梏,欢悯挣扎不得,只得懊恼地瞪向他。忽然听得有人在隔道上走过来。
“头儿,咱回去吧,都在这周围守了快一个月了,虽没见尸身,但他受伤太重,肯定也活不过刚开始那几天啊。”
“对啊,头,可能是被山上的野兽给叼了尸首分了吃了。”
“呸,你们还是太嫩,他可是文武双全,家世显赫的赵家世子,虽虎落平阳,我们却绝对不能松懈,要不然出了点岔子就吃不了兜着走!”
一行人骂骂咧咧着走远,确定没声了赵恪才松开手。
“那些人是找你的?”欢悯揉着被他捏疼的手,问道。
“嗯,就是他们将我伤成重伤又逼下山崖的。”赵恪在谋划着什么,眉头紧锁。
“你刚才一进客栈就看到他们了?我看你紧张兮兮的。”确实一进门就觉得他有些异样。
“不是,我只是看到了他们的马,有南京马行的标志,就起了疑心,没想到真的是他们。”幸好自己多留了些心眼,若是被抓住,以这些人的心狠手辣自己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所以你才只要了一间房?”
“嗯,两个人一块目标小些,于你也安全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刚听说什么世子什么的,看样子还是挺忌惮你的啊。”那些人说话带着些天南地北的口音,欢悯着实没听清。
赵恪将她拉进屋,看过周围没人关上门后才开口道:“南京形势目前于我不利,我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这些人先让他们在这里守着,日后再找他们算账。”
“哦,那什么时候你才会回去?”欢悯若无其事地问道,内心却倏地绷紧,早已忽略自己前面提的问题。
赵恪听出了欢悯语气中的些微情绪,莫名心情转好,故作思索片刻后说道:
“什么时候呢,唉,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这些日子过得挺舒心的,干脆就不走了。”
欢悯惊讶地抬头,却捕捉到他嘴角的那一抹揶揄,心下失落,于是便恨恨道:“那也得问问我呀,要是我不欢迎,你想了也是白想。”
“那你留不留人呢?”赵恪晶亮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欢悯,收起了刚才的儿戏态度,多了几分真诚。
欢悯沉默许久,耳根红透,才微不可闻地回道:“留。”
两人洗漱完之后便开始纠结就寝问题,欢悯第一次与男子同一卧房,连外衣都不曾脱,始终不自在。赵恪似是瞧出她的忸怩,坏笑着打趣:“怎么,怕我占你便宜,你看你这副无盐之貌,蒲柳之姿,我绝不会饥不择食。”
欢悯瞪了他一眼,奈何没有威严根本不起作用,赵恪仍笑的欢。欢悯不再理他,于是拉过被子直挺挺往床上倒去。赵恪也挺识相地抱着被子睡地上去了。
一夜无梦。
次日待欢悯醒来时,赵恪早已不知人影。她急忙穿好衣服往窗外看去,刚好见赵恪提着一个袋子回来。
“我想了想,你一个姑娘家的在那瘟疫横行的地方太不方便,所以你最好还是扮成男装。”
欢悯没想到这赵恪竟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禁刮目相看。赵恪竟破天荒地有点不好意思,别了脸过去。
欢悯伸手拿过衣服,往屏风背后走去。赵恪背过身去,有意不看。欢悯飞快的换上那套衣服,尺寸出乎预料的合身。
待欢悯换完出来,赵恪只觉眼前一亮。以前欢悯因为医者的原因,所以从来只着素衣,而且为了方便总是将袖子扎起来,裙摆绑起来,什么款式穿到她身上基本上都一个样,却没想到这最基本的男装款式竟显得她落落大方,气质卓然。
赵恪围着欢悯左看右看,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欢悯被瞧得急了。
“你老看着我干嘛?要是不好看我就不换了,穿女装也没什么不好的。”
赵恪闻言,只是淡淡地接了句:“那也算女装?我到觉得你穿这个更显得个女儿家样。”
欢悯还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哈!我知道那儿不对劲了,你那发髻太过幼稚,所以才总感觉不协和。你上梳妆台去,梳个跟我一样的发髻就差不多了。”
梳发髻……,欢悯尴尬地转过头去,“梳什么梳,我都习惯了这样的。反正都这样,何必浪费这个闲工夫。”
其实,自己是不会梳,小时是师父书的,及笄时二秀帮她梳过繁杂的发髻,自此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头发盘成一团,只留个小尾巴,确实是过于幼稚。
赵恪根本不需多想就知道她的弯弯心思,不耐烦地一挥手,将她推到梳妆台边,按着坐了下去。
“你本是个丫鬟的命,却被你师父养了个小姐的性子!吃饭叫人做,发髻也不会梳,怎么嫁的出去。”说完就将她微乱的发髻打散开,语气中却满是调侃的意味,甚至还有点怜爱,只可惜当事人却没觉察出来。
欢悯听了这话便觉得不痛快起来,丫鬟的命,小姐的性子?他什么意思,他是个公子哥儿就能这样贬低别人?在他眼里,自己原来是个丫鬟般的存在!心里犹如堵了快石头般难受,正想恶狠狠地反驳回去,一抬头却怔住了。
镜子里的赵恪神色温柔,嘴角噙着一丝笑,用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生怕重了些,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欢悯感觉自己的心怦怦地乱跳着,以前从未被这般对待过,犹如吃了蜜一般的甜,视线亦再难移开。好在赵恪专注于她的头发,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欢悯忽然觉得自己太傻,也许这就是人家本性,而你却因此心生绮念,那就太难为情了,于是强迫自己转过头来。
“别动。”头上传来始作俑者的一喝。欢悯只得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任他摆弄,却再也不敢看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