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医者》檀郎误

7、离乡 侠义精神重

　　欢悯已多日没出过常山镇，今日一生意人来瞧病时才从他口中探听到原来离镇五十里地的杜城已遭瘟疫肆虐，外来人口大都逃离，只剩下城中那些土生土长无处可去的百姓。欢悯思虑良久，终决定前往杜城。她将自己想去杜城行医的想法告知赵恪后，他却蹙了蹙眉。
　　“杜城可是和常山一样缺医倌？”
　　“不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城里的医倌肯定全都逃离了，至于医馆，也定是门可罗雀，敢开门迎病患也就寥寥无几了。”欢悯根据以往随陆尧城救治瘟疫的经验推断道。
　　“既然如此，那我随你去罢。”
　　“甚好，正好最近医馆的病人也少了许多，我们不日便可动身。”
　　欢悯在心里开始盘算，如果要往杜城，那必须得将必需而又罕见的药材备好；杜城与这相隔近五十里地，当准备不少干粮。欢悯当即开始张罗，拿起药锄便要上山采药。忽然听到“笃笃”的敲门声，赵恪一路跑去开门。
　　赵恪原以为是哪位求医的乡民，打开门后却看到赵九哥。九哥神色匆匆，看到欢悯背起竹篓，忙喊道：“阿悯，你要上山采药么，我与你一同去罢，”又怕欢悯拒绝，“我知晓你所需的药材，定能帮你不少忙。”
　　欢悯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一碰上九哥希冀的眼神，莫名地心软下来。也是，一般要长期出诊时都是他帮忙采药，自己所需他也很清楚，有他在，定能省不少功夫，便应承下来。九哥见欢悯松口，忙不迭跑上前去扯过欢悯背上的药篓，拽过药锄，拉着欢悯往门口走去，动作一气呵成。赵恪看到这一幕竟觉得微微刺眼，正想叫住欢悯，欢悯却不着痕迹甩开九哥的手，回过头来向赵恪吩咐道：“赵恪，你记得给我留饭，我天黑前一定回来，你可别都给贪吃了。”说完，朝他粲然一笑，转过身与九哥走了出去。
　　赵恪觉得格外舒心，嘴角不自觉弯起，当下便拿起未择的草药往药房走去。
　　待天黑时，欢悯果然归来，只是神色郁郁，而九哥神色竟更加颓败，将药材放于庭中后便起身离开。赵恪亦没有多问，只是将二秀送来不久的饭菜递与她。欢悯扒了两口后，终是流下泪来，以手掩面。
　　“九哥--九哥他就要去边疆了。”欢悯哽咽着说。赵恪没有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在他走时，他家人要给他说一门亲，他向我说了，我拒绝了。”毕竟一起相处了十几年，欢悯真的舍不得他，凝噎着再难发声。
　　待她稍微缓和点了，赵恪才涩涩道，
　　“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你若是想嫁与他，又何必违背本心呢？”
　　“我，我，应该是不想的，只是难以放下他，边疆乃疾苦之地，他文文弱弱的当如何经受得住。”虽然自己曾想过嫁与他，但时过境迁，欢悯再明白不过。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必过于为他担忧。”
　　“我知晓，当时在山上我都若无其事，只是一下山，他一走，想起以往他对我的种种，我便……”欢悯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随他吧。”随即进了卧房。
　　赵恪看向欢悯只扒了两口的饭菜，心里一阵钝痛。
　　次日一早，欢悯从二秀口中得知，九哥昨晚连夜同邻村姑娘证了婚，因为时间仓促，一切从简。欢悯与九哥从小一起长大，外边人免不了风言风语，叫欢悯莫太在意。欢悯心里苦涩，却只是告知二秀自己这一段时间不在医馆和自家病人的注意事项。
　　待回到家中，赵恪已将一切收拾妥当，不至中午，两人便已出门。因杜城和常山镇上是同一方向，于是两人又是走上回那条路，只是这回赵恪顾虑着欢悯，走的慢了些，欢悯也卯足了劲，一路走去也没有休息。
　　到常山镇时日头尚早，欢悯惦记着林宛，便朝一帆楼走了去。一帆楼里不到饭店自然是没什么生意，欢悯一进大门便看见掌柜的在拨算盘。林宛一看到欢悯，马上放下了手中活儿，迎向她。
　　“小悯，你今日是来专程找姐姐的么，那也不用提大包小包的呀。”说话时，视线频频望向赵恪手中的行囊。
　　这宛姐姐，故意打趣，欢悯当下便不甘示弱地回道：“都是姐姐的，只管拿去便是了。不过我们到时候在杜城行医要是少了药材还得劳烦姐姐帮把手。”
　　林宛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要去杜城，神情紧张起来。
　　“去杜城做甚，你不知那已是瘟疫横行，你师父又不在，你跑去做甚，听姐姐话，快快回去！”
　　欢悯早知林宛会是这反应，便搬出早想好的一套说辞。
　　“宛姐姐，你看，我早晚要自立门户的，有这样一个好的锻炼机会，我又怎能轻易放弃呢。”
　　“可......唉，”林宛看着个头已蹿成与她一般高的欢悯，无奈地叹气，“说你也肯定不会听我的话，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要去？”
　　欢悯认真的点了点头。林宛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只是看向赵恪，问：“你也要跟去？”
　　“是。”赵恪微微颌了首。
　　“也罢，你俩去也相互有个照应，”然后转向欢悯，“既然要去，那肯定许久才会回来，今晚就歇在宛姐姐这里，与宛姐姐说说体己话。”这回总不能再推脱，欢悯于是应承下来。

　　是夜，欢悯与赵恪早早吃过晚饭，看着繁忙的酒楼，于是自告奋勇帮忙，没想到店里的伙计都推脱不及，生怕怠慢了掌柜的贵客。可宛姐姐又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于是两人便往街上走去。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欢悯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十五。又看了看赵恪，见他表情始终如此，突然问了句：“赵恪，偶尔听你提过，你家是在南京吧。”
　　“嗯。”赵恪疑惑的看向欢悯，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那.....你想不想家，你离开家已近一月了。”
　　赵恪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是呀，都离家一月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不管亲人还是仇人肯定都以为自己遇害离世了吧，更何况，自从父亲离世后，除了母亲这世上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又有几个呢？叔伯弟兄不都是反目成仇，对自己痛下杀手么。心酸。
　　见赵恪迟迟不语，又神情落寞的样子，欢悯有些愧疚，看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呀---
　　气氛陷入了莫名地尴尬，欢悯只得左顾右盼街上，以缓解尴尬。
　　“不想，他们也不想我回去。”就在欢悯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赵恪低沉的嗓音响起，不胜寂寥。
　　欢悯突然有点心疼他，难怪他一直不提回去的事。想要安慰他，却发觉自己并不了解他的事，只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待他们散步回来时，林宛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于是便招呼欢悯进了自己的闺房。林宛的闺房欢悯并不是第一次来，她喜欢素色，所以房间也是素色调，林宛从不吝惜与她分享女儿家的事物。欢悯记得第一次来月信时，便是林宛指导着她从容不迫的应对，如今得离开她，倒真有点舍不得。
　　“宛姐姐，师父近日都没与你通信么？”陆尧城虽然对徒弟不管不问，但对心上人还是得上心的。每次他出去云游，欢悯就只得从林宛处获知他的情况。
　　“他呀，在江南乐不思蜀，好得很呢。”
　　“唉，怎么会好的很呢，最起码肯定心里牵挂宛姐姐啊。”欢悯接过林宛泡的菊花茶，轻啜了一口。
　　“呵呵，你嘴倒还是一样的甜。”林宛苦涩地笑道。
　　“我虽不知师父每回出去都是为了何事，但我知道他定是有正经事做。”
　　林宛吃惊地看向欢悯，没想到欢悯竟知晓几分。
　　“倒是我多虑了，没想到你也获知了几分。”
　　“事情多了几次，我便多留了几个心眼，只知师父每回出去时，似乎与外界书信来往都尤为频繁。”主要是传信鸽子每回都喜欢偷她晒的甘草吃，她想不留意都困难。
　　“你师父确是有要事，不与你透露也是有缘由的，你需体谅他。”林宛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正巧看到正在院子里散步的赵恪。
　　“对了，你那“捡回来的野人”是怎么回事，怎的还没离去？”
　　“他呀，额，这个，，”
　　“你莫不是要与他暗度陈仓吧，他可是来历不明的人。”
　　“没有没有，姐姐你不要乱想。”欢悯急忙解释。
　　“我就说嘛，你那九哥哥呢，怎么都不曾见他与你一同来？”
　　“他，他成亲了。”
　　“什么？”林宛吃了一惊，“他竟是这样的人，你与他不是青梅竹马么？”
　　欢悯只得说道：“他与我本就不合适，早点成亲也好。”
　　“没事，姐姐我不是有五个娃么，都挺出色的，随你挑，总会嫁出去的。”林宛立下豪言壮语，反观欢悯，早已羞得满面通红。
　　“姐姐，你真是.....”
　　“哈哈......”林宛放声大笑，屋子里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