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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城(下) 大显身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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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它虽没有地处要塞,也不繁华,可是比同地级的小城却不知好了多少倍。平日欢悯也来过,却远比今日热闹。城门已没有士兵在把守,从外面看简直是一座死城,毫无生气。欢悯心下沉了沉,难以再简单预想里面的情况。
果然,一进城门根本没有人影,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只家禽的尸体,客栈酒楼早已不复平日的热闹,只剩招旗在风中飘扬。正想走到县衙去看看,却听得赵恪说:
“欢悯,你看这地上洼地中的水。”
正如许多爆发瘟疫的地方一样,这水已经浑浊不堪,欢悯再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一口井。往里面仔细瞧了瞧,却发现井口开的太小,根本看不清,于是又找来木桶与绳,却被赵恪制止。
“你看这井连最基本的舀水工具都没装,肯定是已被废弃很久了,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不行,我得看看它水质怎么样,若是较好,那就说明这里的水都还可以用,若是......。那情况就更糟糕了。”以自己多次跟随师父治疗瘟疫的经验来看,一个地方最能反应瘟疫严重程度的就是水了。正待放下绳子入井中时,一声厉喝传来,吓的欢悯差点滑倒在井边。
“什么人,你在我家井边干什么,快走,要不然我打人了!”
一个中年瘦弱男子拿起放在门边的扫把便要朝欢悯掷来,赵恪眼疾手快拦住。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地方竟还有人,男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仿佛认定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般。赵恪率先反应过来,朝他好声说道:
“这位大叔,我们是来自常山镇的医倌,听说这里瘟疫盛行,故想略尽薄力。”
不想那大叔却仍然冷着脸赶人:“你别想骗我,什么医倌,我们本地的医倌都早就逃了,更何况你个外地的,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来趟浑水。骗我说什么不好,偏得说医倌,一说我就来气。滚滚滚、、、”大叔仍然不耐烦地赶人。欢悯没想到杜城的医患关系竟已是如此之糟糕,是杜城的瘟疫无法控制还是根本没人去控制?心里顿时凉透。
那大叔见欢悯不解释,就赶得更凶,全是些假把式,赵恪又只得小心地缠着他,怕自己下个重手伤及无辜。正僵持间,赵恪行囊里的药材掉了些下来,大叔忽的停住,定定地看着地上的药草。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急急忙忙地去捡起来。大叔的情绪显然过于激动,那小小的金银花在他手里颤抖着,满脸的不可置信,赵恪和欢悯被这突如取来的一幕惊住了。
“你、、你、、你们真是医者?”苍白的脸上满是疑问与期待。
欢悯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这药、这药、、”大叔颤抖着将手上的金银花伸过来。
“就是救治这些瘟疫病人用的。”
“真的么?那、那真是太好了,我我我,”大叔语无伦次起来,“两位神医,救救我妻子吧,求你们了。”随即跪倒在地上磕起头来。
欢悯眼疾手快将他扶起来,忙应承下来。大叔擦拭着脸上的泪,颤颤悠悠地站起来。
“老朽失礼了,公子姑娘莫见怪,莫见怪。屋里边请吧。”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欢悯和赵恪迟疑地看了眼,开口道:“大叔,这城里其他人呢?”
大叔面色稍顿了下,似有难言之隐,看着他们,神色躲闪着。只是一味地将两人迎进屋,明显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两人亦没再开口。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肉味,欢悯和赵恪都不约而同地蹙了蹙眉,捂住了鼻子。
“娘子啊,你有救了,老天派了两个神医过来,还带了药草。”大叔快速走过去蹲在床榻旁,对床上的人哭喊道。
欢悯心下暗道,这大叔怕是要失望了,光进门闻道的这味道就知,他娘子该是命不久矣。于是走进了去瞧了瞧,待看清这女子的脸后饶是自己见过许多病态也不禁呼出声来。她脸上的肉已全部腐烂,双目紧紧闭着,根本瞧不出一丝生的气息。那衣下遮着的怕是更惨不忍睹,欢悯强迫自己走上前去,颤抖着用手探了探鼻息,不出意料的安静。
正在抽泣的大叔抬起头来希冀地望向欢悯,欢悯着实开不了口,只得紧紧地撰紧了衣角。赵恪见状,上前来看了看,亦垂下了头。
“大叔,尊夫人已过世,节哀。”赵恪终究开了口。
“这,这,、、不可能,我夫人前天都还与我讲了话。”倐地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扶上了女子的脸颊,床上人儿无一丝反应,大叔将脸埋在被褥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了起来。
两人轻声细语的抚慰着大叔,待他情绪稳定了之后便同两人宣泄。
“我知我夫人已是强弩之末,那天突然能与我说话也该是回光返照,只是我一人在这已经混混沌沌分不清人生与死的表征了。”
从这话看来,这两人应该是独自在这空城待了许久了,斟酌之下,欢悯还是问出了口:“大叔,这其他人呢?”
“他们早就躲到城郊的寺庙里去了,不知是谁散布的谬论说寺庙里的菩萨可驱赶瘟疫,他们就一窝蜂地全往那赶,寺里主持说塞不下了都不成,最后把人和尚师傅都赶出去了。”大叔显然对百姓的做法嗤之以鼻,欢悯和赵恪两人相视点了点头,都认为这大叔还算是个理智清醒的。
“那你为何不去呢?”
“老朽虽不才,但也知晓这神佛只能给人心灵寄托,若能驱赶瘟疫那每年朝廷哪里还用的着拨这么多救灾款啊。”
“所以你独自带着你的妻子待在家?”
“是啊,老朽坚决不听别人劝告,就守在家里。可是,那么多人在寺庙里,哪里扶得住呢,他们就来抢,别的还能勉强过得去,就是这喝水、、”大叔看了看他们,无奈道“寺庙的水简直是杯水车薪,别的地方也没有干净水了,就我家的还勉强可以入口,就有不少人觊觎我家的水井。他们大都是都是身染瘟疫之人啊。一来二去,我夫人就生病了。”一谈及夫人,他又以手掩面,低声抽泣。
“那您怎么没事呢?”这确实奇怪,两夫妻同吃同住,怎的就他夫人染病。
“老朽本是教书匠,那阵子正好受托给常山书院授教去了。回来清楚这事,又惊又怒,撤了水井上的装置,盖上了盖子,天天守着。”脸上浮现出愧色,毕竟自己干的这事也太欠缺风度,也不该在瘟疫横行之时外出,丢下妻子。欢悯心下已知晓了几分,难怪他之前见自己和赵恪如此恼怒,只以为他们是间接迫害了他妻子的杜城城民。
“咚、、、”忽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声,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大叔迅速起身跑至门口,却又像想起了何事一般颓然地蹲坐在地上。
“娘子已逝,守这水井又有何用?”
欢悯往院外一看,三四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瘦如皮包骨,全都面带歉意,不知所措的望着大叔,手里拿着的锅碗瓢盆也不知该往哪藏,乒乒乓乓的砸了一地。其中一人怯怯地开口:“金夫子,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你就行行好,给我们口水喝吧。”哀求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看来他们对这金夫子还是较为敬重的。
“你们喝吧喝吧,我娘子已逝,就当为她积些阴德。”金夫子悠悠地说。
众人听说金夫人已逝,皆震惊,随后又急忙开始舀水,那水也不甚清澈。
“你们不能喝这水,它不干净!”欢悯大喝一声,他们之前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个站在里屋的人,如今突然听到欢悯大喝,皆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