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医者》檀郎误

6、屋顶 进一步拉近

　　欢悯的脚崴得并不是很厉害，再加上自己本身是大夫治疗也得当，仅两天就消了肿。这个时候农忙也差不多结束了，上门的病人就开始多了起来。起初，欢悯还担心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但没诚想赵恪竟是个好帮手，基本上是欢悯望闻问切，他照着药方抓药。因为来的人较杂，所以他不想露面，只是把药都抓好放桌上由欢悯取出去。后半日里二虎也来帮忙了，只是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恪，你帮我弄碗水过来，我要清洗伤口。”刚说完，欢悯就反应过来他不想暴露人前只得自己起身，却发现面前已多了一碗清水，欢悯抬头看了看，却是九哥。
　　“九哥，你怎的来了？”
　　“知道你这会儿肯定很忙，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九哥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雅，只是到欢悯这里却已只剩苦涩，刚想拒绝，他却早一步说到，
　　“我知你不似幼时，不肯承我恩惠，”见欢悯并不是很抗拒，便又说“但我敬你医德，你就当我是在帮你的病人吧。”说完。也不给欢悯反驳的时间，便马上又去井边打水。欢悯瞧着他的背影，颇为无奈。
　　待忙完，已是月明星稀了，欢悯吃完饭后便爬上屋顶乘凉。习习凉风，七月流火，格外舒爽。赵恪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两人视线对上，一时无话。
　　“今天你可是帮了大忙啊，我代表病人谢谢你了。”欢悯试图破解尴尬。
　　而赵恪却只是定定瞧着她，一如之前刚醒来时，只是眸中少了那些令欢悯厌恶的冷酷与凌厉，增添了些许柔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就不曾想过寻亲么，常山镇这么点大的地方，你若上心，应该不是难事。”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到这事，欢悯怔了怔，继而回道，“我好好的，找他们作甚。”
　　“找到双亲，你就可以过普通女子该有的日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已到了适婚年龄，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疼爱你的夫婿，宜室宜家。”
　　欢悯在黑暗中只看到他的嘴巴一掀一合，线条很漂亮，和自己一样是薄唇，看相先生曾说过，这种人最为刻薄，欢悯心想这话真没说错，自己如此，眼前之人更是如此。欢悯没想到他也会以这样的想法想自己，不知为何，总有点失落。
　　“我不会去找他们的，十八年前他们就已放弃了我，斩断了我与他们的所有关系。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我分得清这个世界上我应该珍惜，敬奉的人是谁。虽然我是大夫，但我仍然可以嫁给我心仪的男子，做个宜室宜家的好女人。”
　　“这就有点难度了啊。”赵恪似是很苦恼的托着腮道。
　　“什么？”
　　“寻常男子恐怕是很难入你的法眼吧？”
　　“为什么？寻常男子有何不好。”
　　“若你的心仪之人心胸不甚宽阔，他又怎能包容你的一切？所以，你若放弃做大夫，就不需要挑战那些陈规陋俗，那样随便嫁给谁都行啊。”
　　“不行，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放弃我的望闻问切，”欢悯有点不相信他也会和世俗的眼光一样，“你呢，你希望我只做个普通的女人么？”
　　“哈哈，”赵恪莞尔一笑，只是回了句：“如果这世上的女子都如寻常女子一般，岂不是太无趣，总得有个例外。”他的这句话，似是回答了欢悯，又似乎没有 ，欢悯一时也没想太多，还待与他理论更多，只见他已抬头仰望星空，显然没有再继续刚刚话题的架势。无奈，只得作罢。
　　“对了，你记性挺好的呀，前后不过十几天，竟将我药房的药记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检查了下你抓的药，真的是又快又准。”
　　“那可是，我自小便被我祖父夸赞聪颖，记忆超群。我有四兄弟，但从来只有我能得到我祖父的青睐。”所以，才会被人追杀，躲在山窝窝下，有家不能回，赵恪心酸的想。
　　“四兄弟？你家还挺热闹的。”欢悯从来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相伴的滋味，是以有点羡慕。
　　“不是，我父亲是大哥，其他三兄弟皆是我父亲兄弟所出。我们虽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并不熟稔，我哥哥和两个弟弟并不是很待见我。”真奇怪，自己平时最为芥蒂的兄弟关系在她面前却如此自然地摊开。赵恪想，可能是因为她以后不会再和自己有交集了吧。
　　欢悯只觉着赵恪可怜，竟然兄弟不和睦，那还从小就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啊。肯定性格什么的也发育的不健全，难怪一开始总对人冷冰冰的。“那你应该有别的朋友吧，要不然得多孤独啊。”
　　“是啊，我有个发小，异常纨绔，南京城的姑娘个个都知晓他。”赵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纨绔？看你特别正经，竟然也能和一个纨绔之徒做朋友，”略微一思索，其实也不是很不合常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朋友之间要的就是相互扶持和鼓励。”
　　就像自己和二秀，虽然她有些时候观念和做法都很难让自己理解，但欢悯知道她的本意和目的，便不会加以阻止，反而尽力去理解她。
　　“对呀，你说的不错，”赵恪转了个身，正好和欢悯的视线对上，“不过，我们的相互扶持和鼓励恐怕仅仅体现在我帮他遮掩他和春风楼姑娘们的鬼混上。”
　　欢悯突然发觉自己和他实在隔得太近了，近到自己都能闻到他沐浴完的胰皂的香味，仓皇的回道“是.....是吗,你那朋友真够厉害的。”欢悯再也承受不住这莫名的氛围，于是急忙找了借口离去。
　　“今晚有点晚了，我明日一早还要挂诊，得早点歇下了，你也早点困，明日里还得多多麻烦你了。”
　　赵恪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又好笑，自己有这么可怕么。不过，刚刚是怎么了，很想再向她靠近，很想与她诉说心里事，很想与她就这么无边际的絮絮叨叨，在她离去时，竟还有点微微失落。这种感觉，是他二十年里从未有过的。大概，是这几日与她相处多了，加上自己又憋闷着，所以急切地想找个地方宣泄吧。
　　看着欢悯卧房已灭的灯火，赵恪突然有点羡慕她，她的世界多单纯，师父，病人，医书，在瞧瞧自个儿，剪不断理还乱的家族纷争，人心险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