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医者》檀郎误

5、赶集（下） 感情有了小

　　欢悯朝赵恪努了努嘴示意他也坐下，而赵恪只是对着窗外发呆，欢悯朝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来是一对少年男女，女子头上还挽着新妇髻，一旁站立不稳由男子搀着，似乎是怕她太累，男子便蹲在地上，作势要背她。这里虽是常山镇，民风虽比十里地外地常山下开放些，却也不至于如此，即便是新婚夫妇，也会招来闲言碎语，欢悯一下子起了兴趣，想看看这对恩爱鸳鸯怎么办。转过头来看了看赵恪，他还是一样的入神，忍不住搭了一句：“你莫不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小娇妻，若是，怎的不回去看她？”闻言，赵恪也转过头来，瞪了欢悯一眼，好半晌才闷闷的回道：“我没有。”
　　欢悯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宽了，便继续往那对小夫妇看去，发现那男子已背着女子走远，心想，那男子竟是个有担当的，欢悯对男女情爱之事止于赵九哥，也算是七窍同了六窍，一窍不通，而坐在对面的这位看他深思的模样想都不用想便是个有故事的人，一想到这个竟觉着索然无味。过了一会儿，一帆楼的老板娘姗姗来迟，欢悯一见她，一扫之前的阴霾便立刻扑了上去。
　　“宛姐姐，你终于有空了，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十几日不见我师父，气色竟比之前还好些了。”看到林宛两手握着自己的，却左顾右盼寻寻觅觅的神色，欢悯忍不住打趣道。林宛闻言面上闪过一抹绯色，
　　“你师父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眼睛掠过赵恪的时候，顿了顿“这位公子是……。”
　　“师父呀，又腿痒痒了，大概是嫌我这徒弟技艺快超过他了，所以出去混混脸面啥的，宛姐，你知道嘛，干我们这行的脸面啥的是不能缺的。”
　　“噗嗤”，林宛被欢悯的话逗乐了，这丫头还真是不害臊啊，不知道几月前是谁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上一帆楼向刚刚回来的陆尧城求救，当时还吓跑了好几个顾客呢。林宛也不急着拆穿她，干她们这一行的吃的是年岁饭，以她的勤奋和聪颖，赶超陆尧城也不过是十年之内的事。
　　“至于这个人嘛，”欢悯用手围着嘴巴在林宛的耳边轻轻说道，“是我从山里捡回来的野人。”说完，若无其事的望了赵恪一眼。
　　赵恪何等聪明，一看就明白这丫头肯定乱说一气，却苦于与林宛不熟，不知她底细，就没有争辩。
　　林宛眼波流转二人间，也了解欢悯的脾性，知道她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人，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他是住在医馆里？”
　　欢悯没料到林宛会这么问，应了声是。林宛怔了怔，脸上显露出复杂的神色，欢悯似懂非懂，良久她才开口道“罢了罢了，你跟你师父一样，都是个缺心眼的。做出来的事要是用常理说得过去那才叫奇怪咧。”
　　欢悯神色戚戚，没再说话，只是抚着肚子，滴溜溜的眼睛委屈地望着林宛。
　　“看你饿成这样，好吧，今日便吩咐厨房师傅给你做招牌菜，任你吃个饱。”
　　“好呀好呀，多谢宛姐姐。”
　　“那你们先吃着，吃完了便来找我说说体己话。”
　　林宛莲步款款地向账房走去。
　　“你看我宛姐姐漂亮不，她接管这家客栈十余年了，街里相邻都知道她，她虽抛头露脸，但没有人不尊敬她，敢对她有龌龊的想法。”待林宛走远后，欢悯扯着赵恪的衣袖道。
　　“为何？”赵恪的眼中闪过探究的神色。
　　“自然是因为我师父和她收养的那些流浪儿咯。”
　　“尊师？流浪儿？”
　　“对啊，宛姐姐与我师父是旧识，已认识十余载了，好像比我年龄还长。我师父是医者，就过很多人的命，在常山德高望重。她又是个心善之人，收养了五个流浪儿，都是靠这个酒楼给拉扯大的。”
　　“那她家人呢？”
　　欢悯瞧了瞧周围，见没人听得到，才小声地说：“宛姐姐是个寡妇，这酒楼是他父婿留下来的，她夫婿在她新婚之夜就暴毙而亡了，至于娘家人，早就没了。”欢悯仔细瞧了瞧赵恪，见他并无甚反应，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把宛姐姐的悲惨往事作为谈资，只是对面坐的是赵恪，她不知不觉就说了。
　　宛姐姐如今其实过得还算如意的，她收养的五个孩子也算是学业有成，个个都知书达礼，是常山镇上有名的谦谦公子，备受推崇。她经营的酒楼生意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红火，门前川流不息，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就是她和师父之间缠绵了快二十年的情意仍没得一结果，欢悯暗暗替他们着急了好久，但当事人就是不急，尤其是宛姐姐，早已年过而立，女人家的青春能经得起几多挥霍啊。
　　不一会儿，招牌菜剁椒鱼头便上来了，欢悯急忙将筷子伸入鱼腹，将鱼泡夹入自己的碗中。赵恪也夹了一块肉尝了尝，味道竟如此鲜美，自己以前在南京吃过不少山珍海味，这剁椒鱼头虽然用料稀少，却做出了大厨的水平，香气四溢，入口丝滑，也啧啧称道。
　　二人吃饱喝足后，欢悯才想起今日来赶集的重要任务，于是拉过伙计结了账，匆忙说了句“我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怕来不及就先走了，告诉宛姐姐，我下次再来与她唠嗑。”便跑出了饭店。
　　常山镇里因为大夫稀少，所以许多乡民都多少有点医药常识，但也是相当有限的，故而一有点病痛大部分人都自行买药解决。自家医馆很多时候药材都自给自足，但有些药又恰好在后山采不到只得来买，来晚了又会被乱投医的乡民买完，是以，欢悯和师父都苦恼之极。
　　今天来的还是算早的，欢悯眼疾手快地择了几味药材扔给赵恪，不一会儿就完事了。当赵恪背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铺门时，欢悯早已蹦蹦跳跳走出老远。哼，你不是体力好吗，都扔给你也没关系。欢悯顿时神清气爽。

　　事实证明，还是应该发挥助人为乐的精神，多多为他人着想才会得老天庇佑。当欢悯一只脚在树林坑里被崴了之后，仰天感慨。赵恪因为提了许多东西的缘故，脚程慢下她许多，当他拽着大包小包赶到时，欢悯早已在坑里揉着腿痛的麻木。
　　赵恪见状，赶紧放下手中之物，急忙把她从坑里拉了上来，看了看她右脚脚踝，仔细检查了起来。
　　喂喂，我才是大夫呀。欢悯不禁在心里抗议。不过看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的，竟丝毫不把欢悯的不仗义放心上，也没有借此嘲讽她。
　　自己以后还是得对他好点。欢悯在心里想。
　　见赵恪大手拉过自己的手绕过他头顶，然后蹲下身子，欢悯才后知后觉他要背自己，忙道：
　　“你背我了，那这些药材咋办？”药材可比自己金贵，万一丢了，好几家病人病情都会恶化。
　　“先放在这里，把你背回去再来拿，反正这也离家不远。”
　　“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别人会以为是没人要所以拿走，。这是稀缺物品。”
　　“镇上不是有买么，什么稀缺物品，下次买不就是了，你的脚要是再耽搁一会，就会红肿，情况会越来越难收拾，这你自己很清楚。”赵恪有些不耐，这女人，怎么就一根筋呢。
　　“反正不能丢下我的药材，好几个病人都需要它。”欢悯执拗不松口。
　　“那好吧，我带着药材回去。”
　　“那我呢，根本走不动啊。”
　　“那我带你回去。”
　　“药材会被人拿走。”
　　不再多说，赵恪黑着脸拿起药材就走，懒得再与这个女人纠缠。
　　见赵恪生气作势要走，欢悯急忙喚道：“你还会回来吧。”
　　赵恪顿了顿，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完了完了，欢悯在心里哀嚎，这下作茧自缚了，赶集的人早就回去了，这四周估计就自己和赵恪两个活人，他走了，自己心慌啊。来的时候有他相伴，所以这段路也没感觉到什么。现在就剩自己一个，指不定遇上什么山间野兽呢。他肯定生气了，看着日头，幸好离下山还是有点时间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当下正值夏季，蝉鸣蛙鸣声不断，此刻听在自己耳中，竟有种别样的可怖。想着想着，又想到昨天给古大妈清蛇毒的场景，古大妈痛的死去活来，呲牙咧嘴，这要是换作自己，宁愿疼死。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欢悯哆嗦这身子祈祷，千万不要让自己碰见蛇啊，老天爷，你对我已经够残忍的了，一出身就被爹娘抛弃，得，现在被拉扯打了，还被师父嫌弃，难道就要这么葬尸荒野了？不甘心啊不甘心，正如是乱想着，
　　“怕了？”赵恪的声音突然悠悠地从后面传来，欢悯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到真的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欢悯气势有点弱，生怕他把自己丢在这里，于是抬头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他。
　　赵恪脸上还散着薄汗，微微喘着气，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似是赶路赶得急了。他没有多说，仔细又瞧了瞧欢悯的脚，确定情况不是很糟糕后便背着欢悯朝医馆走去。
　　此时已近傍晚，夕阳淡淡余晖洒下，欢悯伏在赵恪背上，突然有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上章欢悯在医馆里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