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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宫廷错第四章善主恶奴 一道山 ...

  •   仇大娘得知师太身份已是吓得半死,借口去车中拿伞才恢复些许,心想怪不得夫人方才变了色,她可是听说这了悟师太见了圣上都不用行礼的,那是何等的尊贵,心里毛突突的,站在罗氏身后打了伞,连大气都不敢出。
      罗氏立在撑着天水蓝色印着几簇兰花的油纸伞,长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柔声道,“这件事本来这些个蠢奴有错在先,平日里仗势惯了,实在是有失管教,倒让住持见笑了。住持就大人大量,不要跟这些蠢货一般见识。”
      罗氏虽然心里记恨住持,但嘴上却是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这边。住持虽是心里也不痛快罗氏的虚情假意,但知道宁肯得罪君子不可开罪小人,不能因为她给庵中召开祸事,明面上不能把人得罪死了,于是就借坡下驴,嘴上客气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这事是贫尼没有处理好,让夫人受了惊吓,实在是罪过。”
      了悟师太也便做个和事佬,让那个新来的下去了。
      罗氏言辞之中虽是谦逊,眼光溶溶中半柔半厉,那是属于高宅府第当家主母的姿态。
      随即和顺如春般牵了谭丹颜,“这是小女丹颜,快见过了悟师太、住持师太。”
      谭丹颜软腰细步至住持师太面前,微微曲礼,软语喁喁,“丹颜见过师太。”
      住持师太扶了,虽是不喜罗氏,但师太还是拧得清,罗氏是罗氏,谭丹颜是谭丹颜,热情地说了几句称赞的吉祥话。
      谭丹颜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没有多话,却始终没有看了悟师太一眼。
      罗氏悄悄儿在背后轻轻扯了扯谭丹颜,谭丹颜才极不情愿似的低低说了声,“了悟师太安好。”
      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就是那传闻中的了悟师太,前朝毓珄公主的乳母,在齐圣王朝立国之后,遁入空门。
      谭丹颜静静垂首立着,落在了悟师太身上的目光清冷,就如同深秋晨起的风,易如冰山雪莲高高在上,不可攀泊。
      罗氏微愠,知道女儿素日的性子,对什么都淡淡的,也不跟其他小姐来往,此刻在外人面前如此不识礼数,奈何自家女儿不忍苛责,忙歉声道,“小女儿家不懂礼数,师太勿见怪。”
      了悟师太也不生气,大家小姐多半自持清高,因她太不常在京都,所以没见过谭家小姐,看这年纪应该是谭家嫡女,听闻谭家还有个庶女,在四年前就嫁人了。想到这儿的时候,心没由来地一突,把原本打算送给谭丹颜作见面礼一串福禄寿刻纹佛珠悄悄收回了袖中。
      手指细细磨砂着那珠上的纹路,半响,心内才平静下来,扯过一丝淡笑。
      “无妨,谭施主美目清扬,朗润清华,贵不可言。”这些不过都是些平常恭维的话,罗氏听被人称赞自己女儿还是面露得意,没想到师太话锋一转,让她差一点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师太又道,“不过,贫尼记得府上好像还有一位姑娘,跟贫尼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现下可好?”
      谭丹颜先前还在打量师太,此刻听了这话瞳孔震动,抬起头刚好看见庵门那两尊龇牙咧嘴的石刻大狮,那狮刻地极好,一双炽目活灵活现,威气逼人,那尖锐的利牙似乎可以撕碎一切魑魅魍魉。让她不自主地退了一步,深深抿着唇,眼底似乎有说不清的颜色。
      罗氏唇角的笑意立刻僵在脸上,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原样模样,只是扶着仇大娘的手用力之大,仇大娘疼得差点没掉眼泪,却也只能生生受着。
      接着,罗氏露出哀伤,叹息道,“是有的,但后来因病没了。”
      说完用丝帕揩了揩眼角。
      仇大娘听得也是一怔,但素知罗氏心思,便顺势劝道,“夫人不要过于伤心,注意身子。”
      又转身对了悟师太道,“我们夫人对大姑娘视如己出,本来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哪想到我们大姑娘却是个福薄的人。”
      那本来就让人腻歪的声音再配上丝丝哭音,让人心里恶寒。
      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变,也忘了害怕,转过头来高声道,“不可能,我们姑娘久居深闺,足不出户,不知师太何时何地见过?”
      了悟师太唇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眼角斜处睨见门内一抹白色衣角,抬眼撞进了一双清凉的眸子里面。
      转过眼来看见罗氏主仆一唱一和做着戏,心里不免升起了厌烦,嘴上却道,“兴许是贫尼记错了。”
      在门后目睹了全过程的全嬷嬷啧啧道,“这罗国公家出来的小姐倒是个知书达礼的,却没想到手底下有这么些个恶奴。”
      宫里的护卫又怎么无缘无故生事?铁定是罗氏那边的人做了出格的事。
      “善主又怎会生恶奴?”白语低下头拢了拢袖角,遮住了玉白手掌上醒目的四道猩红指甲印,似不经意接道。
      公主闻言点点头,很是赞同,这样的主子奴才宫里比比皆是,“阿语说的很对,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有些时候不能光看表面的东西,反而是那种越客气的人,可能越容易在背后捅刀子,这样的人才叫人防不胜防。”
      全嬷嬷觉得有理便不再言语,后宫妃嫔哪个不是出身诗书之家,簪缨之族,自小受礼教,可背地里又做了多少糊涂勾当。
      半响,觉得这些人公主少接触才是,免得学了不好的东西。于是道,“山口风大,小心邪风侵了体,回头又该嚷着难受了,公主快些回去吧。”
      公主头也没回得摆摆手,“我再看一会儿,要不嬷嬷先回?”
      全嬷嬷板了脸,语重心长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背后听人言语,已是失礼,了悟师太会解决好的,公主不便在此久留。若是被那几个浊物觑见了,怎生是好?”
      “我知道嬷嬷您是为了我好,您呀,就是操心太多,医女都说了您要少思虑,切勿劳心费神。看见了就看见呗,本公主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公主呶着嘴道。
      “知道公主又嫌老婆子啰嗦,可是公主你闺阁女儿应当……”发现公主压根就没有听进去,无奈至极,叹口气,心中默默,知道公主是不听劝的,说多了反而招嫌,便只得停了嘴。
      “公主,咱们回去吧,这日头毒辣,仔细晒坏了,非得五六瓶珍珠虞肤膏才能养得回来。”
      敏月公主本来对外面的人说什么不感兴趣,刚刚想看的也看清了,此刻闻言回头,骇然摸了摸脸颊,风风火火道,“那咱们敢紧回去吧,听说西市有个姑娘就是因为生得太黑,被夫家退了婚,后来再也没能嫁出去。”
      说完风驰电掣地回了。
      公主说的事是从几个宫婢口中听说的,白语倒觉得真实与否,尚且有待考证,就算是真的,那样只重皮相的夫婿也不是良人,未嫁倒好。
      全嬷嬷见白语轻松一句话就说动了公主,而自己可是照顾了公主近十年,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但好歹公主是回了,便郁郁的。
      白语知道全嬷嬷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有些无奈,都道老小老小,嬷嬷同小孩子般爱捻酸吃味,上前执着嬷嬷的手,和声道,“公主打小就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公主的脾性,嬷嬷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公主极为看重嬷嬷,嬷嬷的话,公主一直都牢记于心,还时常用来训诫我们。公主性子活脱,口快心直,这正是公主的好处,才让咱们阖宫上下和睦如亲,不像别宫一般主仆二心。”
      全嬷嬷闻言心想却是如此,白语说的虽有恭维讨好之意,但说的都是实情。又想着素日里白语的品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小心眼了,同是照顾公主,各自尽心尽力就好,何必计较这些。便也渐渐释怀。想到以后公主身边有这样妥帖的人,又很是慰籍。
      脸色和暖下来,“这太阳低下的,白丫头的手怎么就如同冰窖刚出的冰削,手心儿里还有这么些冷汗,这女儿家的身子最是柔弱,你们这些小姑娘不要贪凉,仔细落下病根,老了可有的受了。”
      “嬷嬷说的即是,回头找嬷嬷讨要几个进补的方子,嬷嬷可不要藏私的好。”白语深知投其所好。
      果然一番话说的全嬷嬷心花怒放,笑意满面滔滔不绝道,“要说进补呀,这当归、川穹、白芍、熟地……”
      全嬷嬷对药膳一道极为精通,平时公主可是没耐心听,如今有人说道说道,一时不得尽兴,抬头看时,公主已走远,急忙跟上去之时,还不忘嘱咐回头再把方子拿给白语。
      白语笑着应下,说是晚点再去找嬷嬷请教。
      故意落在最后面的子菱,经过白语身边的时候,落下一句,“你认识外面的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子菱睁睁地看着她。
      白语身量没有子菱高,抬头轻笑一声,“我是个什么身份,自然不认识那等贵人。”
      子菱停身淡淡地看了白语一眼,四目相对,一个探究,一个坦然。
      会武的人五感比常人灵敏,她刚刚感觉到一股杀气一直笼罩在白语身上,那股杀气应该是对门外之人的。
      子菱明显不信,她知道白语会些拳脚功夫,只是两人没有比过,不知道白语的深浅。
      习武之人身上散发出凛冽之气,白语没有一丝退缩地迎上,她知道子菱曾跟踪过她,也明白子菱的武功比她高。
      只是子菱一直没有证据,她才这样有恃无恐。
      子菱冷然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白语轻笑一声,装傻充愣到底,“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子菱依旧是面无表情,见白语一脸坦然,仿佛是真的什么都不知,苦于她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白语也没有做任何不利于公主的事来,但她可以断定白语一定不是普通宫女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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