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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宫廷错第三章罗氏 白语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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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香车绣撵上赫赫显眼的将军府标志,无不昭示着主人的身份——谭将军之妻罗氏并幼女此刻正在车内,旁边是一群鼻青脸肿的小厮以及气势汹汹的婆子。
另一旁身高马大的便是动手打了谭家仆从的人,长相平凡,但浑身散发的泠泠气息,震得几个吃了亏的小厮只能怨愤地怒视,却不敢造次。
那领头颐指气使的婆子正是罗氏的陪房仇大娘。
静山庵主持冷冷地站在一旁,众多庵中的比丘尼围过来,又被住持打发着去做事了。
那仇大娘见住持一点道歉赔礼的姿态都没有,一向在将军府中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冷脸,虽然对静山庵有所忌惮,但有夫人的授意,如今是放大了胆子,不依不饶起来。
再加上那被打的人当中有一个仇大娘的相好,如今被打,更是不依,嚷嚷着要拿了那打人的去见官。
住持脸色也是一横,都说了庵中闭了门,罗氏等人硬是要往里闯,更是出言辱没住持,才引得公主的侍卫不得不出面阻止。她以前就觉得罗氏虚伪,如今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里任由下面的人闹去,对罗氏更加不喜。
住持想着公主在庵中,轻笑一声越发由仇大娘闹去,巴不得闹大了惊动了公主才好呢,她就是见不得罗氏等人虚伪的样子,到了公主面前看罗氏还有礼无礼。
马车里谭丹颜听着外面那些难听的话,心里烦躁至极,索性是闭上眼假寐。
罗氏听闻仇大娘说庵里传话闭了门,心里便以为是庵中托词,这位住持一向对她不敬,定是要让其吃吃苦头才好,得意一笑,今日办了那打人的,也算是杀鸡儆猴。
了悟师太赶到,场面已经白热化了,住持见了悟师太来了,瞪了身后惠能一眼,暗骂其多事,师太身体本就不好,这样的事她原本不想让师太操心,定是惠能偷偷潜人去叫的师太。
惠能收到住持责怪的眼神,面露委屈地低下头,住持回身得快,并没有看见惠能嘴角浮起的鄙薄笑意。
了悟师太知道住持脾气硬,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什么事情又都摆在面上,因着这脾气得罪过不少人。眼下不管对错先是对那几个婆子鞠了一躬,道,“贫尼代他向夫人道歉,乡下人不识礼数,夏虫不可语冰,还望夫人见谅。”
住持师太见了悟师太对那几个婆子施礼,那几个婆子是受得妥妥的,着急地扶了了悟师太,连称使不得,那几个婆子如何当得师太之礼,受了也是生生折寿的。
虽然京中世妇大多都听闻过了悟师太,可真真见过的寥寥无几,仇大娘等人自然是没见过的。
仇大娘等人却浑然不知眼前来人是谁,见此人衣着比不上住持,自以为是个微末之人,便没有放在眼里。见其态度有如此卑微,心里不免十分受用,眼中却冷冷的,“你是个什么身份,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这等粗俗无礼之人,我看还是送了官的好……”
公主在门后听了这话,不禁低低回头对嬷嬷说了声,“这婆子好大的威风。”
全嬷嬷冷声道,“不过是只仗了人势的腌臜货。”
两人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外面。
“静宜!”车内一个玉润如珠的声音喝住了仇大娘,“休得无礼。”
仇大娘赶紧回身扶下已经从车帘子内伸出一只手的罗氏。却被罗氏一个厉色的眼神吓到了,倒不像是平日里主仆两人互动的情景,那颜色像是真的恼了。仇大娘不解罗氏面上怎会如此急色,忙疑惑地唤了声,“夫人?”
罗氏却没有再给仇大娘一个眼神,踏着一个小厮低微躬着的背轻步下了车,向这边走来。
仇大娘虽是满心的疑惑,却疾步跟上。
罗氏四十将近的人,细雨湿了多少流光,罗氏仍风采溶溶,媚妍婉妙,一双美目善睐。
一袭深碧色薄绮绣玉白色兰桂的长裙,衣襟袖口都滚了两层银线梅纹滚边,虽是极为清雅的颜色,却衬出罗氏玲珑有致的身材,就像是那六月中旬的樱桃,在葱翠的枝头紧簇着,色如玛瑙,饱满欲滴,可见岁月是多么的优待罗氏。发髻里斜斜簪着银线缠丝点翠流苏,随着步履移动,清妍淖泽,轻摇慢曳。
身后紧跟着出来的是其女儿谭丹颜。
虽然谭丹颜以纱敷面,却是桃腮杏脸,柳腰款款,秀眉横黛蹙而媚,凤眼睨睨自生情。这双眼倒是和其母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身上穿的便是今年江宁制造司刚出的天蓝湖水淡色火蚕鲛丝织成的绣制长裙,一绺紫晶攒珠蝴蝶压片流苏,鲜活欲飞,通体神色就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高傲而耀目。
据说这火蚕鲛丝在凛冽冬日也可穿单御寒。统共不过出了四五匹,谭家便得了半匹。
敏月公主也只得半匹,如今还在殿中库里放着呢,当初全嬷嬷就张罗着要为公主做身衣裳,公主没应,估计以后也只得压箱底了。白语当时还笑着说,如此暴殄天物。公主闻言便要给她,她连忙拒绝了,布料再好,她也用不上。
因着她们在门后,再加上全嬷嬷见外面有几个须眉浊物,便不许公主出去,罗氏等人并未发现公主。
罗氏急忙对了悟师太见了礼,她确实是不知道了悟师太回来了,今日来还愿遇上了这事,这静山庵住持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她的身份别人巴结都来不及,偏偏这个住持看她的眼神就跟那些个田舍汉粗使奴一般无二,怎能不让她记恨,今儿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定是要让住持吃点苦头,没想到了悟师太也在,了悟师太可是在太后皇上跟前都能说上话的,她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罗氏赔了个十足十的歉意,“不曾听闻师太回京,几时云游回来也不派个小师傅通知一声,好为师太洗接风尘。”
了悟师太赶紧双手扶起,本来罗氏也只是虚礼,便顺势起来了。
“不敢不敢,因着太后大寿,前几日刚回的京都,本应当去府上拜会的,又恐夫人繁忙,冒然唐突了夫人。”
罗氏闻言,斜眼睨了那几个婆子,呵咤道,“一群狭促鬼,佛门之地岂容胡闹,还不快向住持道歉。”
仇大娘跟在罗氏身边多年,也不是笨人,从罗氏的言谈之中,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年近古稀的姑子是谁——了悟师太。顿时心中大骇,一阵虚汗从背脊渗出来,她刚刚貌似还受了了悟师太一礼来着。
急忙哈腰惊惶道,“婢子有眼不识珠,冲撞了师太。师太大量,勿跟婢子一般见识。”
众婆子见夫人面前最有脸面的仇大娘都一副卑微的样子,便纷纷上前道歉,生怕落了人后。
了悟师太早就不管庵中之事,住持又是她的徒弟,徒弟哪点心事她岂会不懂,最是见不得花花肠子的,对这些高门宅地里面的弯弯道道最是疾恨,但来往世妇何曾不是这样,要在这其中立足,这性子还是得收一收才好。
现在还能靠着她立立威,以后她不在了,又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个婆子大半生都在高宅府第里谋生活,谁人不会看眼色,见了悟师太虽然辈分高,态度也和蔼,见这形势,明显住持才是真正管事的,仇大娘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刚刚对住持可是没给好脸色,自是不能过于委屈求全,丢了脸面。
她人又是惯于巴结仇大娘的,都忙围向住持,七嘴八舌的赔礼道歉,嘴上忙不迭讨好道,“冲撞了菩萨,该打该打。”
住持刚刚见师太对着仇大娘道歉心里就是一酸,知道又是自己让师太受了委屈。心中何尝不懂得师太的用心,只是这些人的嘴脸实在是让她厌恶,她当初就说她的性子不适合接任住持,但拗不过师太坚持。
如今师太身体越发不好了,自己是怎么都不能让师太再操心她,默了默才隐下眼中厌恶,面上笑着摇手道,“无碍,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