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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宫廷错第二章故人逢 白语没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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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昨日刚到静山庵为凝华太后六十大寿抄经讼福的敏月公主,虽只着了最简易的绛纱裙,三千墨发随意用一根白玉簪起。
但那秋水为神,琼花作骨之精态,却艳夺明霞,朗涵仙露,走近了来步步金莲,朝朝琼树,檀口生香,如柳素腰,比之海棠初开,素馨将放,更添风骨气韵,不愧为皇家女儿。
身后跟着子菱跟全嬷嬷。
子菱年纪与公主相仿,大约还比敏月公主小上几个月,虽是秀眉横黛,但却一副沉稳模样,时常一张冷脸,认识三年,和白语同为公主侍女,关系却是很微妙。
全嬷嬷也是公主奶娘去了之后,太后给的一个稳妥的,时时以教导公主礼仪功容为己任才不辜负太后的一片恩泽,奈何此愿任重而道远,似乎还有走偏了的趋势。
虽然常常念叨公主这也不是那也不该,可却是真心把公主当亲人在疼。公主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是浅浅笑着看着她们。
白语听见公主的声音后,神色早就已经恢复自然。
了悟师太和她纷纷起身给公主见了礼,了悟师太笑道,“藏经阁的经书用来取暖怕是薄了些,贫尼让几名弟子取些碳来。”
一番话说得白语并子菱几个莫明其妙,这夏末初秋的时候刚觉凉爽,甚至还带有丝丝暑的余热,便要取暖?怕是有个什么缘故在里头。
敏月公主噗嗤一声,便笑道,“这都是个陈年旧事了,亏得师太还记得如此清楚。”
那还是多年前,她跟随皇祖母来静山庵礼佛,时年不过五六岁,最是调皮好动的年纪,又正直隆冬时分,山中湿冷,她便烧了几本经书来烤手。从此,藏经阁的几个比丘尼一见她,就如临大敌,就跟防贼一般防着她。
不过,事后她可是被皇祖母好好罚了一通,一连抄了好几日的经书,那时,书上好些个字她都还识不得。因此,心里不免闷忿,又将几本经书偷偷烧了,恰被了悟师太撞见。
当然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数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师太并没有告诉皇祖母,也没有责骂她。
“师太也太不实诚了,庵里拂灯添油的小弟子还少吗?巴巴得来跟我抢人,要是诓了阿语入了庵,我天天来跟你急。”敏月公主护着白语,鼓着腮帮子瞅着师太,那模样像是生怕师太要了白语去。
了悟师太哈哈一笑,“贫尼不过觉得初次见面,瞧着同白施主有些缘分,多说了两句罢了。若是抢了公主您的人,怕是庵里的经书都要供奉给佛祖去参读了。”
敏月被师太打趣也不羞赧,倒是心情很好,笑得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了。
那句‘初次见面’让白语微微一颤,目光从了悟师太脸上一闪而过,了悟师太笑着,却并未看她,自顾和公主说笑着。
她如此大方地承认身份,其实对师太还是防备的,与其将来师太在公主面前说起,不如自己先认了,没想到师太如此爽快地就帮着她隐瞒。刚刚在师太面前流露出压抑在心中已久的情绪,她就已经有悔意了,这个并不熟悉的老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她渐渐忘了戒备。
林间的风带着丝丝暖意拂过指尖,带走了上面停留已久的微凉,而后离开如贝般透着粉白的指尖,向着远处去了。
日头击开天际的曙色喷薄而出,高高挂在瓦蓝瓦蓝的苍穹,有些泼辣地撒着光辉。
白语伸手拂掉落在公主头上的一朵婆罗花。顺便牵了公主到阴凉处坐下,“这些个无边大道理,佛祖怕是了然于胸,已用不着参读了,留给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细细嚼去,也好参悟参悟人生。”
说真的,把藏经阁的所有经书都烧给佛祖这样的事儿,白语相信公主干的出来。
全嬷嬷低低掩嘴咳了一声,脸色有些恼意,在外又不方便说公主,便跟师太问了声好,又说了几句问候的话。
公主回过头看看全嬷嬷,眨眨眼,笑得狡黠,就像一只清悦的草原狐。语气娇软,春风桃花一般飘飘荡荡,“这里山风大,嬷嬷回去休息吧,不然东方琉璃世界药师佛的耳朵又要被念叨了。”
全嬷嬷一口气噎住,又咳了几声,了悟师太连忙问了嬷嬷几句太后的情景才岔开了嬷嬷准备出口的念叨。
白语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和了悟师太相视而笑,念叨的怕是公主的耳朵,全嬷嬷上了年纪之后,话也变得多了,总是苦口婆心地唠叨,多数时候公主虽是作不耐烦的样子,但却都听进了心里的。
就连难得一笑的子菱,此时眼底也有些微光,只不过转瞬即逝。
嬷嬷跟师太是旧识,多年未见,也有好些话要说,昨日刚来嬷嬷不放心把公主的事情交给他人,一直张罗着公主的衣食住行,并未来得及好好跟师太说说体己话。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边看着公主领着白语跟子菱去拾落在清凉台中的婆罗花,边感叹岁月流逝。
直到日头渐高,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比丘尼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哒哒哒地上了台阶,“师祖,不好了……门外……门外打起来了……”
嚷到一半才发现清凉台上廊柱后面还有他人,见那些人是昨日来的贵人,后半截话便咽下去,微微得立在清凉台的石阶上,等着了悟师太应话。
所有人一听第一反映便是认为是庵里人发生了口角。
白语觉得庵里的私事,她们外人不好在场,便想到公主一直念叨着在小时候在静山庵后山种了颗桃树,于是借口道,“公主,你昨日不是说要去看看小时候种在后山的桃树嘛!”
敏月公主虽然爱凑热闹,但方外之人发生口角还上了拳脚,这样的丑闻,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
其实她昨日并没有说什么桃树,知道白语是在找理由离去,立刻会意,点点头,“师太,那我先告辞了。”
了悟师太也觉得公主不在场的好,嘱咐道,“后山小路崎岖难走,让几个弟子领了你们去。”
几人离去之后,只听见身后了悟师太不急不忙询问道,“出了何事?哪几个又打架了?”
新来的几个小丘尼却是三天两头玩闹,故而了悟师太有此一问。
小弟子喘了几口气,已经顺畅了,抖豆子般噼里啪啦讲了一大串,“门外来了个夫人携了位小姐并几个丫鬟仆妇,不知为何和昨日新来的一个给庵里送物什的发生了争执,那新来的便将那些个仆从都打趴下了。那些婆子正不休地找主持闹呢?”
说完,担忧地看着了悟师太,她也是新近才来的,不认识那位夫人,不过那位夫人的衣着看着不凡,怕是京都哪位贵妇人?
小弟子一大串新来的丫鬟婆子,直听得师太头晕,让小弟子慢慢讲清楚,总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昨日随着公主的到来,庵外也多了几个砍柴的樵夫并几个打猎的以及那个新来的送物什的。
那些侍卫不便住进庵中,便乔装在庵外保护公主。
公主这次是微服来的,就连庵中也只在公主到的前日收到消息,因此,京都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所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昨日庵里就闭了门不纳外客。
因着太后的缘故,京都权贵后院圈子里的人还是要给了悟师太几分薄面的,所以才来请师太。
了悟听了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已很久没有管理庵中事务了,这次来寻她,想必前面来的人是得罪不起的,二话没说携了小丘尼往庵门处去了。
敏月公主一行人又不是真的想去后山,便在庵里随处逛了逛,听庵中比丘尼在谈论这件事,便多嘴问了句怎么回事,听闻了事情的原委,公主觉得既然是跟她带的人有关,为了不让师太两处为难,免不得去看一看。
是以,几人也折往庵门处去了。
远远的就听见几个婆子细尖刺耳的声音,且调子一声比一声拔得高,“我家老爷可是上柱国并神策大将军,我家夫人乃罗国公之女,圣上御笔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我家姑小姐乃冠宠后宫的贵妃娘娘,我家小姐将来……如今被此等山村野民冲撞,如果不给个交代,哼……”
这家谱很熟,这力拔山河气盖世,震死蚊蝇自不知的声音,白语再熟悉不过了,还没见到人,她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还真是,熟人!
暗暗咬牙,心想今日还真是巧,就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否见了面,还能否认出如今的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