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白言子

18、第一卷宫廷错第十八章不速之客 白语三人从

　　白语三人从春满楼出来，已是未时末刻，白语赶紧叫了辆车出城。
　　出城的时候恰又遇到了原来的那个门卒，这一次那门卒恭恭敬敬地，低头哈腰地让几人出了城。
　　马车里面不太宽敞，三人紧紧挨着，子菱怕公主颠得难受，一直护着公主，心里责怪白语租了辆破车，打赏春满楼小厮的时候没见心疼，却在租马车时抠门儿地要命。
　　就算是在天子脚下，出了城难免有些恶贼胆大，路上行人又不多，白语怕路上不安全，她才特意租了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却是没想到在跟高富分别的路口，又看见了高富，高富一脸憨厚的样子，见了她们颇不好意思，呐呐地站在原地。
　　还是白语看在来的路上捎了她们一程的恩情上，主动下了车打招呼，这一问才知道高富原来是在这儿等她们的。
　　高富憨头憨脑的，自然没有发现公主和子菱的女儿身，上午听她们说还要赶回静山庵，便以为公主和子菱是送白语去静山庵的。
　　从邻镇办完了事回来，便想着在这里等她们，顺便捎上一程。
　　白语听了挺感动的，高富是个实诚人，就不怕遇不到她们，白白地等着，若不是她撩起车帘来透透气，还不就错过了。
　　京中人都知道到静山庵去的人非富即贵，白语怕车夫起歹心，只是让车夫把送她们到静山下面的村子口，并未说是要上静山庵，剩下的路程走回去就可以了。
　　如今高富提出来，也不假意推辞，她在住持口中听说过高富这个人，似乎住持很信赖他，住持相信的人自然是差不到哪儿去。
　　扶了公主下车，公主也被高富的热心打动，再加上高富常在这条路上来往，架着牛车也比马车平稳，公主很是乐意地坐上了高富的牛车。
　　子菱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白语还是按照原来商定的价钱打发了车夫，没有走完全程却赚了同样的银子，车夫也乐得高兴。
　　高富素来知道静山庵不留男客，见天色已晚，回城怕是城门都关了，还吞吞吐吐地邀请公主和子菱去村中住一晚。
　　公主和子菱自然是不会去的，婉拒了高富，把她们送到静山庵山门，看着她们进入了才离开。
　　后来过了很久高富才慢慢回过味来，那两个“男人”原来是女人，怪不得住持会让她们进庵住下。
　　回到庵中之时，嬷嬷还未回来，暗暗松了口气，可庵中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葛覃兮被母亲硬逼着来了静山庵，不情不愿地来了，却傻眼地发现公主表妹一行人一个不在，问了山中比丘尼，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公主去了哪儿？
　　葛覃兮的父亲吏部尚书葛添，乃皇后娘娘的亲哥哥，葛覃兮自小做了公主伴读，姐妹俩说不上感情很好，但面上也还算和气。
　　葛覃兮来的时候拉上了公主的另一位伴读——礼部侍郎之女陈绘。
　　两人左等右等，葛覃兮早就不耐烦了，她此刻本来可以在宫里的，说不定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现在却在这个鬼地方，又见陈绘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见谁都笑得寒光隐隐。
　　住持安排了葛覃兮住在北院，本来陈绘想要住在公主那边，可西南小院实在是太小了，也只得住了北院。
　　因为葛覃兮等人的到来，本来可以隐瞒下来的事，还是被嬷嬷知道了，嬷嬷生气极了，骂白语不知事，万一公主有个好歹，真该如何是好。
　　幸好公主没事，这罚却是不能免的，要是在宫里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如今在庵里嬷嬷便让她俩去佛堂跪一宿。
　　公主好说歹说，就连师太知道了这事也来劝说，采儿云儿也在一旁极力劝着，嬷嬷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一宿下来，两人受不住，但这样的事决不能姑息，这次不罚，就不会记在心里，下次还会再犯。
　　便只罚了两个时辰。
　　又问几人去了何处，自是不敢说去了春满楼，只说去东市逛了一圈，嬷嬷心里清清楚楚，这事肯定是公主的主意，可她们下面的人也不劝着，居然跟着一起胡闹，虽然不会罚公主，却是少不了一顿念叨。
　　公主见白语子菱被罚，心里内疚极了，硬要陪着一起受罚，被几人连哄带劝拉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已是上灯时分，白语跪在佛堂，望着一旁闭着眼，跪得笔直的子菱，又望了望满目慈悲的如来佛，佛堂里静得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难得的静谧，有些事情她也想得通透了。
　　两个时辰一到，云儿采儿立即推门进来，一人扶了一个回房。虽然采儿偷偷把蒲团垫厚了，可两个时辰下来，两人的膝盖还是红肿一片。
　　采儿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心疼地直抹眼泪，倒是她这个伤员安慰采儿，采儿眼中还挂着泪，嘴上埋怨，“葛小姐真是多事，唯恐天下不乱似的，非得在嬷嬷面前提。”
　　云儿望了采儿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头给子菱姐姐拿药过去了，她心里也是埋怨葛覃兮的，只是不像采儿那样说出口而已。
　　葛覃兮却浑然不知或者说是不在意，她觉得表妹这次做的事，哪像一个金枝玉叶做得出来的，她们闺阁小姐怎可抛头露面，甚至还扮成男人的模样，这在她看来是一件极为伤风败俗的事情。
　　况且她觉得白语几人不过是一群下人，主子做得不对，下人替着挨罚是天经地义的事。
　　倒是陈绘派了人来问了一句，连这边没什么事，也安心了。
　　嬷嬷对白语她们虽然和公主不同，但都是长久在一起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罚了白语跟子菱，心里也不好受，可也不能坏了规矩。
　　嬷嬷一直没睡，直到白语她们回来，过来打发了采儿出去，白语便知嬷嬷是有话要对她说，从床上下来去给嬷嬷倒水，被嬷嬷制止了，让她回床上躺着。
　　白语始终端着礼数，让嬷嬷在炕上坐了，自己坐在下首。
　　嬷嬷见她走路有些不自然，拉着她的手，软声道，“白丫头，你不要怪我，这都是宫里头的规矩。我知道公主拗起来谁的话都不听，可咱们下面的人明知道那是不对的，拼死也要拦着。公主心肠软，你们挨了罚，比罚在她自个儿身上都还痛，你们也不要因此心生怨怼，以后更要尽心尽力才是。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你在公主身边，若是我不在了也安心得把公主交给你。”
　　嬷嬷越说越伤感，她可是真的把公主当成亲人在疼，今天知道公主出去了，担心着急多过于生气，她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又想到自己哪一天突然走了，放心不下公主。
　　公主这样心善，将来在夫家被欺负该如何是好？身边没有一个帮衬的人。
　　公主很是依赖白语，但她又怕将来白语有二心，所以她一直对白语都有些防着，可她这几年瞧下来，渐渐地也放下心来，不得不承认只有白语是值得托付的。
　　白语当然不知道嬷嬷这么多心事，只记得她刚来月熙宫的时候，嬷嬷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相处下来态度的转变她也能感受到。
　　今日虽然嬷嬷罚了她，可她并没有怨怼，嬷嬷专程来对她说这些话，她敬嬷嬷对公主地这份尽心，听了这些伤感的话，忙劝道，“我什么都不懂，还指望着再跟着嬷嬷学上十年二十年呢，嬷嬷可不要嫌我笨才好。过两年到公主成亲生子的时候，嬷嬷就等着享清福，到时再看着公主的孩子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