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白言子

13、?第一卷宫廷错第十三章怪病

　　那少年犹如水月长风塑其魂魄，入骨入髓，入木三分，公主也不由多看了几眼，便觉眼前仿佛琼妆世界，玉琢乾坤间朝阳之丽云霞，凡风之祥鹏鸟也不过如此。
　　暗道，这少年长得真俊，除了她六哥那妖孽，这是她见过长得最俊俏的。
　　再看之时，竟觉得此人的眉眼甚为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似的。
　　歪着脑袋打量着，那少年已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便丢开了，扎进旁边的书堆里。
　　小厮请了书肆老板出来，老板显然跟少年是熟识，寒暄几句之后，少年就切入正题。
　　白语低头胡乱拿了一本书，耳朵却一直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阿谌从小就好读书，一向是爱书如命，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怎会把钟爱的孤本卖掉？
　　听到最后一句，心下便是一沉。
　　书肆老板倒还仁慈，没有太大杀价，商榷已定价格之后，还关切地问了句，“你母亲的病可好些没有？这本王书文的孤本我先给你留着，还有你上次说的那几本陆沅仲的也给你留着。”
　　一句话落在白语耳中，如同惊雷。
　　一直在她耳朵里面膨胀——母亲病了？
　　少年很感激道，“多谢陈老板。”很是不舍地将怀中的书籍交给了书肆老板。
　　书肆老板看着少年也是不忍，心中叹息，明明出身富贵之家，却是连个平常百姓都不如，又想起听在国子监做吏目的堂兄提到的小道，深深感叹侯门深似海呀，可是这世间有谁不苦呢？
　　目光一直随着老板的手，直到那书消失在眼前，少年的神情都是痛苦而挣扎。
　　随后，少年察觉到了身后炽热的目光，回过身便看见，门口处站了一位白衣女子，以纱敷面，看不清女子脸上的神色，只是那般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眼底沉而黑，担忧、悲凉以及惊慌密密匝匝地堆满了那双妙目。
　　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没由来地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心头。那沉寂已久的心，就像是雪天里的冰湖，被长天之外掠来的一阵风，吹皱起层波叠浪。
　　少年痴痴地望着，那声“阿姐”在齿间转了几个弯，终于忍不住呢喃出口。
　　听得白语脑袋轰得一下，内心里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就要破口而出了。
　　她压抑着不再看那少年，她怕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走过去，僵硬地扭过头，脸色力争自然站在公主另一侧，恰好挡住少年以及子菱的目光。
　　少年悲戚地收回目光，无声苦笑，这女子怎么可能是阿姐呢？
　　他的阿姐，世上最温柔善良的阿姐，勇敢的阿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身边还有两位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只是身量不及他。那眉目最清扬的少年和女子附耳讨笑，心里觉得这三人应当是姐弟。
　　姐弟？这个词如同千金般重重落在心底，血肉模糊。
　　少年挣扎着收回目光，有些失笑地自嘲，不该在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面前流露出悲伤。
　　却又忍不住猜想，也女子定没有他阿姐好，他的阿姐无人能比。
　　又听的那清扬少年声音娇细，兴致昂扬地在店家的介绍下，翻看那京都最新出来的香艳话本字。
　　心中的好感瞬间降至为零，观其气度必是富贵儿郎，却不想是个在脂粉红裙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不思正业的罢了。
　　那女子目光温柔，宠溺地看着那清扬少年，他心里莫名地烦躁，越看心底酸涩越痛，不敢再多看那女子一眼，快步离开了书肆。
　　白语知道她的魂她的魄，在看见少年的那一刻，在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刹，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可如今她也只能冷漠地站在这里，明明近在咫尺，看着阿谌伤心而去，却不能开口。
　　公主从众多书籍中翻翻捡捡，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有看中的就拿给子菱，子菱手中已经有好几本了。
　　可阿娘病了的事仿佛在她心里扯开了一道口子，撕拉着怎么堵都堵不上，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俯身过去对公主道，“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公主沉侵在话本字里，闻言抬起头，茫然地问了句，“阿语，你去哪儿？”
　　白语觉得她的心不受控制在体内翻滚，努力按捺住自己，不让眼神有任何一丝波动，片刻后，已是可以笑着迎上子菱的目光。面上四平八稳，嘱咐道，“你不要乱走，在这儿等我，子菱好生看着，我去出恭就回。”
　　也不管她的借口有多么拙劣，公主若是来一句‘同去’，她就没办法脱身，说完之后，转身出了书肆，淹没在人群之中，紧紧跟着那紫衣少年来到了药铺前。
　　公主呆呆望着，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低头沉吟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划过脑海，但又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只是注意力再也集中不到书本上了，就连最爱的话本字写手白言子的《天武帝后宫外传》最新续集都看不进去了。
　　子菱在身后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在书架间悠悠转着，停在摆放笔墨纸砚的架子前，拿起一个素娟纸看了看，半响，眼神明亮，笑容笃定，道，“阿语说了要在这里等她回来，我们出去万一走丢散了，阿语找不到我们，肯定会着急的。”
　　子菱想跟上去看白语到底要做些什么，但又不能丢下公主一人，便不再做声，只是时刻警惕着周围是否有不利因素？
　　白语远远看着那阿谌进去之后，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只是出来之时手里多了几包药。
　　少年穿过人群，消失在崇吉巷，白语知道穿过崇吉巷，再过一个坊间就是虎踞街，街旁开了谭府的侧门。
　　她可以想象少年进了侧门，小心翼翼地沿着后花园的偏门进去，从角落经过，那参差其琪树，烟岚回合，重叠层楼，高阁凌云都不多看一眼，径直去了东边的破旧小苑。
　　她记得，小苑里有一颗又高又大的梧桐树，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抬步走进药铺，一股浓厚的草药味袭来，让她极为不适地呛了几口。
　　大夫百无聊奈地靠着案头拿着一本《杂病论》打发时间，见有人进来，只抬了一眼又落在书上，喊道，“文波，抓药。”
　　一个学徒立刻从堂里跑了出来，恭敬问道，“姑娘，你要抓何药？”
　　白语却从那短短的几个字中听出了鄙夷之意，立刻知道他们误会了，一般单身女子出入药铺多半是会令人猜疑的，特别还是个衣着不凡的女子。
　　白语向学徒摇摇头，来到大夫面前，和声道，“大夫，我想打听一下刚刚进来的那位公子抓的是何药？”
　　大夫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却是一脸的不耐烦，见女子打扮不俗才勉强收住恶劣的语气，“这关乎病人的隐私，恕刘某不能告知。”
　　挥着手就要赶她，学徒面带歉意请她出去。
　　恰在这时从内堂里出来一位夫人，吸引白语注意的倒不是这位妇人多美，而是那妇人发髻上簪了一支东珠琉璃簪。那东珠硕大饱满、圆润晶莹，随着步伐摇动散发出五彩光泽。
　　如此上等的东珠估计就连宫里头每年也只得那么几颗，她不禁诧异这小小药铺的生意那么好？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东珠？况且东珠珍贵，是朝廷限制的贡物，三品以上王公大臣也难得一颗。
　　可这半日里她瞧着，除了阿谌和她，没有半个人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