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白言子

12、第一卷宫廷错第十二章相见不相认 公主一路上

　　公主一路上最是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西市的玉勒雕鞍，东市的胭脂水粉……
　　说得就连子菱都开始向往，毕竟子菱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时就算再冷情，对逛街这件事情也是喜欢的。
　　但其实公主从未逛过集市，以往去各种行宫路过，倒是掀起帘子偷偷瞧过，那也只是看过被官兵清了场的集市，而公主口中的这些东西都是从话本字里看到，抑或是从宫人口中听到的。
　　公主的世界从来就只有宫里的四方天地，而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秀山丽水，锦绣烟霞，从来都跟公主无缘。
　　所以，这也是白语同意公主乔装出门的一个原因，近身有子菱，远处又有侍卫，天子脚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长而宽广的朱雀大道两边是高大的榆树、槐树，接连成荫，路面上干干净净。
　　公主东张西望，这个小摊摸一下，那个铺子绕一圈，时不时发出感叹声，引得路人齐齐侧目而视，那眼中鄙视之色暴露无遗，纷纷在想——这是从何处来的田舍汉，看起穿着衣着不凡，却如此没见过世面。
　　白语不得不拘着公主，公主这样已经为她们惹过麻烦了。
　　白语扶额回想刚刚进城的那一幕，几乎想要潸然泪下。
　　她们赶到春明门，浩浩荡荡都是进出城门的不分年龄的男人和老婆子，推着车子赶着牛车，担着进城要换银钱或粮物的野货等。
　　公主瞧着什么都觉有趣，拉着她们排进了进城的队伍里面。白语在前，子菱在后将公主护在中间，公主丝毫未发现因她们三人出现引起的骚动。
　　能不骚动吗？三人绫罗绸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却挤进一群粗布麻衣中间。
　　一辆泥围热车从队伍旁边经过直奔城门而去，留下两道烟尘滚滚。
　　公主被扑了一脸的灰，瞪了眼，指着那车，大声道，“他怎么可以不排队？”
　　结果换来了周围百姓齐齐抽气声以及那车夫的集体鄙视与嗤笑。
　　白语赶紧拉着就要路见不公，拔刀出手的公主，掏出手绢给公主擦了脸，凑在公主耳边轻声道，“不要多管闲事。”
　　进城能有特殊待遇的，不用想也知道，那必定是有身份的人，但并不是所有有身份的人都识得公主，还是不要惹出事端的好。
　　位老伯好心地提醒，“听口音这位小哥不像是外地来的，怎会连罗国公家的车都不识得？这罗家可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招惹的。”
　　公主听了心有所悟，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前朝的事还是有所耳闻，葛家和罗家的关系她也是知道的，见是罗家的人，此刻也禁了声。
　　那老伯还以为公主知道是罗家的人之后忌惮了，才不说话，也不再多言，这些权贵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够言论的。
　　突然那拉着马车奔过去的马儿，痛苦地嘶叫一声，疯狂地朝春明门撒腿跑过去，还好那车夫技术了得，控制住了发狂的马儿。
　　守卫赶紧让开，那车又绝尘而去，
　　白语目光落在马儿发狂的地方，一粒豌豆大小的珍珠随着尘土掉落，瞬间被掩埋入土，再无人看见。
　　回过头见子菱依旧是面色淡然，头一次觉得子菱那张没有表情的冷漠脸竟然有几分可爱，心内夸赞道，干得漂亮，只是可惜了那颗上好的珍珠，怕是就此要蒙尘了，
　　百姓都害怕马儿发狂冲进人群，纷纷躁动起来，见是虚惊一场，在守卫谩骂声中又安静下来。
　　今日恰逢集会，京都附近镇子的百姓都来赶集，终于在排了近半个时辰的队之后，她们见到了传闻中的春明门。
　　高大的角楼与城墙下的护城河相互呼应，足足有五六丈的城墙端庄雄伟，气势不凡。
　　城门楣上嵌“春明门”青石题额，城墙上面都是站岗的卫士，身上铠甲映着日光，发出肃杀之气。
　　过了护城河上的桥板，来到两三个执矛的守门士兵面前，三人一到，就被门卒凶神恶煞一拦，“从哪里来？进城做甚？出示你的公验？”
　　公主不理会门卒的无礼，拦住欲发作的子菱，很是好脾气，文邹邹地问了句，“敢问大哥‘公验’乃何物？”
　　成功引起一片鄙薄的哗然声。
　　事情在乔装侍卫看不过去了，觉得怎会有如此丢脸的主子，忍不住出来出示了紫檀木制彪纹鱼符之后得以解决。
　　白语至今记忆犹新，那门卒眼中铺天盖地的讥讽变为震惊最后定格在惶恐，以及旁人的抽气声。
　　在京都抬个头都会撞见个官，那吏部刻的戳门卒自是认识的。
　　一个六品御前带刀侍卫要比连品级都没有的门卒不知要高出多少，而能让六品侍卫近身保护的人的身份，是区区门卒不敢想象的。
　　等人都已经走了很远之后，那门卒的双腿还是软的，觉得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自己就怎么那么嘴贱呢？
　　沿着朱雀大街，往东经过朱雀门就是东市，虽然西市要比东市繁华，但西市鱼龙混杂，唯一知道路的白语就把公主带到了东市，东市多居达贵，是以三人的服饰也不至于太显眼。
　　市鼓刚响，各店肆纷纷门庭大开，来往之人摩肩接踵，街上有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的此起彼伏。
　　公主兴致勃勃逛完绸缎衣帽肆，逛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就连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都不放过。
　　东看看西瞧瞧，东西倒是没买多少，路边食品摊中灶下柴火明亮温暖地跳跃着，蒸笼里的白气热腾腾上冒；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金黄酥亮，又香又脆；带馅的蒸饼一咬顺嘴流油；大碗的软面片馎饦香味诱人。
　　看得公主直吞口水，只是公主积食刚好，这些油腻的东西，白语不允许公主乱吃，公主求着央着，一口一个好姐姐，白语这次却没有让步，公主最后扭过头闹脾气不理她。
　　她无奈买了一个芝麻饼才哄好公主，公主吃了半个，另半个给了子菱。
　　公主心满意足地吃了饼，又拐进了一处书肆。
　　书肆不大却是放满了书架，密密匝匝地排列着书册，上至坟典古籍，下至闺房趣图。
　　白语暗啧，这书肆还真是荤素不忌。
　　十五六岁的小厮见有客人，机灵地过来招呼着，公主很快被一排书架上时新话本子吸引。
　　白语打发了小厮不用在跟前，小厮笑着退了，
　　又见门口有人进来，过去一瞧，见了来人，立马咧开嘴笑道，“谭少爷来了，这次又来买什么书呀，听掌柜的说最近新来了几本陆沅仲的书，都给您留着呢。”
　　小厮虽然不认识什么陆沅仲，但也知道也位少爷要的必定是好书。
　　小厮见来人脸色凝重，不似以往，把人领进来上了茶，就跑着去唤掌柜的了。
　　身穿深紫色长袍的少年心思沉重，没有注意到书肆里还有其他人。
　　白语听到小厮唤了句‘谭少爷’，条件反射似的转头看去，一看就再也挪动不开，怔怔望着。
　　四年了，她扳着手指头一天一天的熬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有多少次梦见相见时的场面，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多少痛苦折磨熬过来，心里建起的坚强，瞬间倾塌，心里竟不知是喜是悲。
　　相见，却不能相认。
　　四年不见，阿谌长得比她还高了，只是还如以前一样单薄，她一直都知道阿谌长得极好看，如今张开了，真真是个秋月冰壶般的美少年。
　　阿谌身上的绣竹锦缎是今夏刚出的浮缎，她一看，就知道谭将军必定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