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莫离》白言子

11、第一卷宫廷错第十一章进城路上 垫高了头，

　　垫高了头，听云儿细细说，“庵中的小师傅们大多数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被住持收留下来，虽然在庵中青灯古佛，但能吃口饱饭，总比在外面饿死的好。”
　　又听云儿怅然道，“还有一些贫困人家的，养不起了送过来，别看小师傅们平时都乐呵呵的，也都是苦命的人，怎么好人都这么命苦呢？”
　　云儿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己来，哪个父母愿意让儿女为奴为婢，伺候他人。
　　顿了顿，半是慰籍道，“幸好遇见了住持这样的好人，住持说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以渔，庵中的小师傅们都跟着住持学习药理。将来还俗也好，留在庵中也好，有个一技之长傍身，以后也能混口饭吃。”
　　白语明白了为何师太在众多弟子中选中住持，住持虚怀若谷，是真慈悲。若说京中权贵是看师太的面子，那静山庵在京中百姓中的声望是靠住持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就算天变了，静山庵也定能在京都长长久久，这样的人令人钦佩，百姓其实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敬爱谁，住持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师太。
　　她把云儿拉进来一点，免得掉下去，接道，“小师傅们能遇到住持这样的好人，也是有福气的，有多少人身不由己，在外被人作贱。”
　　云儿闻言，挨着白语欣笑道，“我也是有福气的，能遇见公主这样好的主子，进宫前父亲暗暗嘱咐我，在宫里要小心行事，千万要保全自己，不可与人为恶，等我出去了，定会给我寻个好人家。”
　　她暗道云儿倒是有个好父亲，云儿期满出宫起码还有十年，说起来十年也快，半开玩笑道，“那云儿你想出宫吗？”
　　屋内突然静默下来，只听得屋外鸟鸣声。
　　半天没有听到云儿回答，白语还以为云儿睡着了，刚伸出手打算替云儿掩掩被子。
　　云儿突然一把抱住她，把头埋进她怀里，闷闷道，“我不想出宫，我舍不得姐姐，还有公主、嬷嬷、采儿……我和采儿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进宫之前她是害怕的，别人说宫里连地板都是金子做的，可她一点也不羡慕，爹爹说皇宫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宫以后，教她们规矩的嬷嬷凶得不得了，动不动就打骂，那段时间若不是采儿陪着，她怕会熬不过来。她原本以为在宫中也就这样，忍一忍到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
　　四年前，月熙宫的宫人们一夕之间全部获罪，她和采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被调到月熙宫的，现在想来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害怕和原来的宫人一样。
　　还好公主善良，从来不拿捏下人，白姐姐对她们更是如同姐妹般。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秘密，每年中秋前，宫中允许父母到光跃门来跟宫中的儿女们见上一面，她的父母每次都会来，回回都记得给她带小时候最爱吃的白椰糖，虽然她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喜欢吃了，可那种味道是小时候的记忆。
　　但是白姐姐家里人从来都没有来过，就连一件东西都没托人捎来。她不敢多问，怕白姐姐伤心难过。
　　家里面父母有哥哥照应着，她很放心，她想告诉白姐姐，她就是姐姐的亲人，她们要永远在一起。
　　白语哪里知道云儿心里的想法，不过以为这些年相处下来，舍不得是有的，可真到了出宫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拍了拍云儿的头，笑道，“傻丫头……”
　　一辈子多长呀，谁不都能保证能陪谁一辈子。
　　云儿却紧紧抱着她，不撒手，听到内间公主似有翻身的动静，她小声让云儿早点睡吧。
　　两人依偎着，各自无话，先后睡去。
　　公主前几日吃多了炒板栗难受，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白语刚借了小厨房做了桂花茯苓露，用食盒装了，趁热给公主送去。
　　去了佛堂，小师傅说公主已经回去了，她又回了西南小院，却见门庭禁闭。
　　刚推开门，突然门内迅速伸出一只手把她拽进去，手中的食盒飞了出去，被拽她的那只手稳稳当当接住，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一只手飞快捂住她的嘴。
　　诸般动作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得让她没有看清眼前之人，一惊之后，身上生出虚汗，脑袋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公主绝对不能出事。
　　要不是闻到捂她的手上有着时萝香的味道，还误以为是歹人，差一点就出手反击了。
　　看清楚捂住她的人是子菱，掰开子菱的手，青着脸道，“子菱你这是做什么？”
　　却见从桃木雕花纱橱后面拐出一翩翩少年郎，英眉秀目，风采如神，朱唇微绽，当真是雌雄难辨。
　　这不是敏月公主还能是谁？正含笑瞅着她，一看才发现眼前子菱也着了男装，倒还比公主英气几分。
　　白语瞬间便明白过来了，只是她竟不知公主几时准备了男装，看那样式料子，应当是从宫中带出来的太子以前的便服。
　　公主有模有样地对她作了一个长揖，咳了两声，粗着嗓子道，“好俊俏的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白语看着公主这样阴阳不分，学着话本字里的滑稽模样，好气又好笑，方才她可是真吓到了，坐到一旁炕上，故作生气道，“哪里来的浪荡子，还不快打了出去。”
　　公主笑嘻嘻地拉着她，特意在她面前转了两圈，讨好道，“好阿语，你看我扮得像不像？”
　　她扭过头不理会，公主挨着她坐下，把脸凑到她面前，她推开公主故意道，“像……才怪。”
　　又把目光看向子菱，骂道，“子菱，你居然也同公主一般胡闹！”
　　她知道这肯定都是公主的主意，可子菱也不帮着劝。
　　公主连忙又凑过来，撒娇道，“阿语，你不要怪子菱，都是我逼着她干的。”
　　白语甚是无奈，“你们这样嬷嬷知道了，定是要说你的。”
　　公主见白语语气中已是松动，拿眼瞧着她，一双眸子贼亮贼亮，“嬷嬷已被我打发了下山去买糕点，我们只要在嬷嬷上山之前回来就行了。”
　　当然了，如果能把阿语拉下水就更好了。
　　怪不得呢，一大早就没见嬷嬷，原来被公主支走了。白语再次推开赖在她身上的公主，冷哼了一声，“公主你的佛经抄得如何了？到时回宫交不出东西，看你该如何交代？”
　　公主小脸一扬，振振有词，“抄经书不在乎多少，在乎诚意，我诚意满满，皇祖母自是不会怪罪。”
　　白语见公主一个劲地对着她傻笑，笑得那叫一个浮光荡漾，春风满溢，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地夸她，她啼笑皆非，已是松了口，“那我的衣服在哪儿？”
　　公主顿时眼睛一亮，眉飞色舞，整张脸都亮堂起来了，“阿语，你不用换衣服。”
　　说完，贼嘻嘻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恩，你换上男装也不像的，你看子菱那样就毫无痕迹。”
　　被点名的子菱靠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白语有些失笑，公主的话很有道理——馒头跟鸡蛋还是有区别的。
　　公主能从宫里带了男装出来，就说明此事是谋划已久的，她就怕她现在不同意，公主以后带着子菱偷偷溜下山，两人都是没单独出过皇宫的，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有她在，还能注意点。
　　只不过临走之时将公主的眉描得更英挺，唇角更硬朗，以及抹了耳洞。
　　她依旧是一身女装，本来要扮作公子丫鬟小厮，可公主执意三人扮作姐弟，也硬让她蒙上了面纱。
　　三人从庵中侧门偷偷溜走，遇上附近的百姓，那叫高富的见几人是从静山庵下来的，二话没说就让她们顺路搭了牛车，可高富是去邻镇，并不进城，在春明门前分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