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渔》梨重

3、他是不是还活着

　　彤云密境的消失了！
　　听说彤云密境才开了没两个时辰就没了，极有可能是被哪个混蛋认主了！还在彤云镇上的修士们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一片沮丧。第一批进去的那些人草还没拔两根呢就被扔了出来，而且听说那里面就几根普通的灵植什么宝贝都没发现，什么行止宗横云派白云谷红药山的长老弟子们一个个脸臭跟被抢劫了似的。做好一切准备出门打劫的人空手而归，可不是就跟被打劫了一样么，得知这些他们马上就又幸灾乐祸了起来。

　　莫澄秋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莫阳正站在窗边往外面看。他们落脚的客栈在彤云镇南边，房间在二楼，坊间高楼林立，视野并不好，但是莫澄秋知道他是在看噬焰山，虽然这里只能看到北边一小块飘着红云的天空。来那天在快要到彤云镇的时候莫阳突然从飞舟的屋子里钻了出来，看向北边的噬焰山，连绵的黑色大山横亘在天际，最高处耸入云中，神色里有一种莫名的激动，莫澄秋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也说不出来，一会又恢复了沉郁的模样，莫澄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莫澄秋尽量摆出一个笑脸，说：“阿阳，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转转的。”
　　“不啦，也没什么可看的。”莫阳转过来，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和莫澄秋如出一辙。
　　“嗯，”莫澄秋说，“彤云密境出了点事，现在已经消失了。不过有传言说这个密境和我师兄有关，我自己也有某种感觉，所以我想再多留两天问问消息。”
　　“嗯。”莫阳点点头。
　　莫澄秋摸摸鼻子，又说：“横云派的人进去过密境，我想赶在他们回去之前去问问情况。阿阳……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莫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说：“好吧。”

　　莫阳被养成这样莫澄秋是有些愧疚的。
　　莫阳很小的时候就被莫澄秋带到绝地谷，他魂魄有缺，得用各种宝物供着养着，虽然莫澄秋的仙家手段之下他几乎不曾有过什么病痛，但总是虚弱苍白的模样。莫阳的饮食起居由几个傀儡侍从照顾，到底是由莫澄秋安排。偌大的绝地谷中只有他和莫澄秋两个人类，虽然也有几个初开灵智的山精木灵，都不是能和他玩闹的伙伴。莫澄秋自魏临渊出事以后就少有发自内心的笑容，跟着梁风旻离开横云山后气质性情更不同以往，常年郁郁寡欢。这就是莫阳多年来的生活环境了。
　　后来他稍稍大一些了莫澄秋也会带他到绝地谷外面逛一逛。莫澄秋自觉有教养他的义务，带他去见识过不少地方——熙熙攘攘的凡人城郭，人声鼎沸的修真集市，香火繁盛的仙门大派，又或者苟延残喘的野路子传承。莫澄秋在修真界的名气不小——几百年前少年成名的天才剑修，现今人人敬畏的合体老祖，渡劫飞升指日可待，即使由于某个流传甚广的丑闻名声不大好，在强者面前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曾经他也是年轻一代中的领袖人物，称得上交游广泛，如今也算是知交半零落，好在基数多，认识的人还不少——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是真心相交还是慑于威势了。他有心让莫阳也认识一些年龄相近的孩子，希望他能活泼一些，像一个孩子的样子，最后也没成功。
　　莫澄秋没有特意隐瞒莫阳当年的那些事。最开始他带七八岁的莫阳出绝地谷的时候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他知道莫阳早晚会知道，想和他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然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莫阳已经知道了大概，一脸平静地在他面前复述自己听到的传言，问他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什么隐情。莫澄秋是这么说的：“隐情或许存在，但我不清楚。真相是真相，隐情是隐情，传言基本就是真相，是我和师父对不起师兄。”
　　“你们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呢？”小小的莫阳几乎尖叫起来。
　　我也不知道，莫澄秋想，他撇开头不再看莫阳。
　　我也不想的啊，怪谁呢。

　　“杜长老请留步！”
　　我光知道密境里如果有好东西会引来莫澄秋和我们争抢，为什么密境里啥都没有而且连密境都不见了莫澄秋还要跑过来，锻炼我们的心脏吗？为了密境？你特么也想继承你师兄的密境？抱歉我也想知道那玩意在哪啊，杜霜在心里咆哮。横云派的人动作最快，都走得差不多了，被留下来善后的杜霜长老被及时飞过来的莫澄秋赶在离开之间截了下来。
　　莫澄秋身后跟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两人乘着他的离祸剑从天而降，给杜霜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呃咳，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不能失了风度，他想。杜霜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了啊，莫道友。”他微微弯腰行礼。
　　“杜长老。”莫澄秋也要行礼，但被杜霜侧身避开了。开玩笑，莫澄秋什么人，他现在什么修为杜霜已经懒的去猜了，还有了原本属于魏临渊的运势加成，鬼知道让他给自己行礼晚上喝水会不会被呛死。
　　莫澄秋尴尬的摸摸鼻子，摆出笑脸道：“我听说这个彤云密境和我师兄有些关系，杜长老已经进去看过，可否告诉在下那里面是什么情形？麻烦杜长老了。”
　　“好说好说。”杜霜脸上的微笑不变。呵呵，果然还是打你师兄遗产的主意。他想了想，还是扔出一张隔音符——虽然不少人都知道了，但是让那些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猜去吧，那七个字让人知道了多不好意思啊。至于莫澄秋，用这七个字下一下他面子不是正好嘛。杜霜说：“莫道友想必也听说了一些了吧，这彤云密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材地宝，就是一些普通的灵花灵草。只是其中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中的石桌上有个字条，正是魏前辈的字迹。”杜霜顿了顿，看莫澄秋脸色不变，也没有心急，无趣道：“写的正是：‘不问自取是为贼’。”
　　杜霜终于如愿看到莫澄秋睁大了眼睛，慢悠悠地说：“我们也粗粗看过那个院子的两间屋子，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密境中为那些灵植行云布雨以及聚灵的阵法很是精妙，大致可以看出是出自魏前辈之手。可惜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查探，这密境空间就把身在其中所有的人都赶了出来，随后入口就消失了。这空间并没有不稳定的迹象，因此我们猜测可能是有人在密境打开期间偷偷控制了密境，遗憾的是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所知的就是这样了，杜道友。”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那位魏前辈还活着，他收走了这个密境呢？”莫阳抢在莫澄秋出声前喊出了这句话，莫澄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杜霜看了一眼这个孩子，敛目道：“魏前辈三百年前业已身死，魂灯爆裂，天下皆知。何况我们觉得，很可能魏前辈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让这个密境认主。”他刚刚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练气六层，一脸倒霉样，几乎可以和当年的莫澄秋一拼。奇怪的是莫澄秋并非不知礼之人，一开始这他没要这个少年向自己行礼可以说是时间紧急没有顾得上，现在他说出这样失礼的话也不管管？他已经这样不要脸了吗？果然知人知面不之心呐。他看向莫澄秋，问道：“敢问莫道友，这个孩子是……”
　　“他叫莫阳，是……”莫澄秋斟酌着字句，“他并非我的徒弟或是孩子，他与我有缘，被我捡来抚养长大，与我兄弟相称。”
　　呵，大了快五百岁的哥哥，肯定有问题。杜霜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道：“杜某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莫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莫澄秋拉着莫阳后退一步，“之前是在下失礼了，杜长老，请。”
　　杜霜再行一礼，道：“再会了，莫道友。”说完祭出自己的飞舟，离开了。魏临渊是不是还活着？谁知道呢。谁都可以这样猜，你莫澄秋或是莫澄秋身边的人这样想，呵呵。

　　莫澄秋看着杜霜的飞舟消失在天边才转过头来，四下看了看，那些在一边围观的人立马低下了头改用余光偷瞄，莫澄秋也没管。他发现莫阳又愣愣地望向噬焰山，就像那天在飞舟上一样。
　　他拍拍莫阳的肩膀，把莫阳转过来，微微弯下腰，柔声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
　　莫阳仰头看他，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不知道。”然后又转过去看噬焰山。
　　莫澄秋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他说：“噬焰山很危险。”
　　“我知道。”莫阳说，“噬焰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遍地黑岩，更有极其强大的威压，化神以下寸步难行，噬焰风无孔不入，可以撕裂魂魄。”
　　“嗯。你神魂虚弱，千万不能去那个地方。”莫澄秋看着他说。
　　“嗯。”莫阳说。
　　又是漫长的沉默。
　　“有人从噬焰山出来了！”莫阳突然拉住莫澄秋的袖子大喊。莫澄秋抬头看去，以他合体中期的目力确实看到一个人在那个方向行走，衣衫褴褛，右手柱着把剑，踉踉跄跄。

作者有话说

　　我对弱攻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