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渔》梨重

2、不问自取是为贼

　　噬焰山南边有个彤云镇，它叫彤云镇正是因为从这里靠近噬焰山，北望彤云漫天，终年不消。噬焰山周围没什么像样的灵脉，只有噬焰石有不错的铸造价值——但是难以熔炼，除了几个来采噬焰石的，周边少有修真人士出没，彤云镇作为最靠近噬焰山的人族聚居地之一，亦在此列。这些天突然冒出一大群生人在这里落脚，气质清正如仙人者有之，邪肆诡谲如妖魔者有之，几方对峙，搞得镇上的居民们每天提心吊胆。
　　吸引那些人来这里的，是前些日子被人意外发现的一个密境空间，由于靠近彤云镇，就以彤云密境的名字传开了。中州大陆上密境不少，基本上都被大大小小的势力控制在手中，一个无主密境对于中州大陆上的许多修真者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是以小小的彤云镇突然变了样，除了想进去那个密境碰运气的，还有不少来摆摊卖符箓丹药法器材料的，一时间热闹非凡。然而呆在这镇子上歇脚的基本都是一些没什么势力和实力的人，一些小门派的弟子和散修，兴奋又惶恐地做着准备，如横云派行止宗这样的大派，早都在彤云密境入口驻扎下来分派好任务，各自打坐戒备或是闲聊，就等那群还在研究这密境出入阵法的打开入口。

　　横云派又叫横云剑派，在这修真界以剑修著称，此番领头的长老杜霜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算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了，但他却不是一个剑修，而是一个符修。杜霜善经营，虽然起于微末，到今天身家已不可估量，他也从来舍不得委屈自己，来这儿第一天给弟子说完注意事项后就财大气粗地放下一个极品随身洞府，在一片眼红中施施然走了进去。这一个多月来他在自己这洞府里过得很是舒坦，画画符看看书，还有貌美的傀儡端茶送水，外面的各派弟子不论道魔相处和谐——嗯，至少打起来也没出什么人命，密境入口那个复杂的阵法的破解工作也在稳步进行——感谢各位道友放下龃龉通力合作，直到刚刚，一只传信纸鹤飞了进来。
　　在彤云密境周围探查的横云派弟子看到了莫澄秋。
　　杜霜有点头疼，主要是因为莫澄秋修为比他高，还是个特能打的剑修。三百年前莫澄秋跟着他师父梁风旻离开横云派的时候已经步入化神了，这几百年来也时常有他的惊人之事传到耳边，想来现在只会更厉害。如果他要过来抢东西的话，实在是麻烦中的麻烦。他受掌门师兄委派来探查新密境，和各派大佬瓜分这其中的资源，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原本驾轻就熟，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莫澄秋很可能要过来。
　　按他得到的消息，莫澄秋现在在彤云镇上，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莫澄秋会不会是收了个小徒弟带他来找石头铸剑？哈哈，就算是来找石头的，看到周围围了一圈弱鸡的密境进来逛逛也没什么坏处嘛。杜霜嘴角抽了抽，虽然莫澄秋是魏临渊的师弟，他一个剑修却有惊人的阵法造诣也多传于魏临渊而不是他师父梁风旻，但是魏临渊过空门而不入的高风亮节，呵呵，大概是不可能也传给他的，这些年他到处抢的有主之物还少么，只能寄希望于他看不上这小破地方吧。
　　然而杜大长老也烦恼不了多久了，因为密境开了，更让他烦恼的事情就要来了。

　　彤云密境是个操蛋的地方，杜霜想。
　　他现在站在一个小篱笆院子里，对，彤云密境里有个小篱笆院子，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屋子里还没进去去看过，屋子前有个紫藤花架，花架下面一个摇椅，一个石墩，一个石桌，石桌上一块下品灵石，灵石下面压着一个布条，上书七个字，“不问自取是为贼”。
　　他对这字迹熟悉得很，在场不少人都熟悉——横云派藏书阁里有好些这个人墨宝，当然玉简也有，别的门派也有一些复制品。写下这字条的人叫魏临渊，世间奇男子，死因不明，活得久一点的或者八卦灵通一点的都知道，此人毕生信条就是那七个字：不、问、自、取、是、为、贼！
　　杜霜绷着面无表情的脸，首先离开了这个院子，呆愣的横云派小剑修们赶紧跟上去。他身后的那些脸色青青白白的各派长老们也陆续或怒骂或拂袖跟着杜长老飞出彤云密境，一路如同狂风过境，吓得下面那些还在往里面走的修士简直想抱头蹲下。

　　这个地方不算大，比不得那些自成一方小世界通常被充作试炼之地的密境，却也不算小，放进去一个横云派肯定绰绰有余。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是一个密境，倒是更像一个空荡荡的随身空间——魏临渊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认主，没准让他多收拾个几百年就会变成人人梦寐以求的那种传说中的福地洞天。遗憾的是，现在这里面也就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野地，和一个小篱笆院子。有这么大的能放活物的空间，就搞成这样扔在这里几百年?谁都觉得是在暴殄天物吧，简直是在逗我们玩吧——单那个入口磨掉了各派阵法精英一个多月这件事就让杜霜这个在旁边开了一个月小差的人感到浑身舒爽。里面就长了些普通的灵草灵花灵树，连飞虫都没有一只。其中施雨布云行风的阵法倒是非常漂亮，辅以魏临渊牌聚灵阵，那些灵植就在这里面自由生长了好几百年，也没什么人来管理，兀自开花落籽，一岁一枯荣，基本也就比普通灵田里的那些灵气稍微多一点，偶尔出一两棵变异品种，在那些来碰运气的天真小修士看来也不算是白来一趟。当然，即使是蚊子腿那也是肉啊，何况这么多。虽然和最初预料的相差太远，原本做好一切准备来开荒，没想到这个地方安全得过分，大家带来历练的肉盾最后都没了用武之地，但是能多带点东西回去还是多带点东西回去，真让他们这几个大宗门把这么多灵植放弃掉也是不可能的，瓜分完这些，下一步就看怎样能完全控制这个空间——这个空间的价值绝不该是现在这样。既然莫澄秋到现在还没出现，那么就好办得很。独吞不好看，但大头杜霜势在必得，毕竟怎么说魏临渊当年也是横云派的人，横云派继承他的遗产天经地义。

　　眼前的彤云密境出入口，空间扭曲的痕迹映着噬焰山顶盘旋的红云，流光溢彩，如同仙境。杜霜总觉得还有点不安心，这次的出行虽然和开始预想的差别很大，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也没什么损失，就是有点奇怪。这个空间被丢在这里几百年，有一点费时但事实上轻易就能打开的出入口，还有魏临渊在里面留下的那张纸条——不会真是他搞出来作弄人的玩意儿吧？杜霜想到魏临渊那张常年带笑的脸，抖了抖，摇了摇头。
　　变故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彤云密境的空间扭动起来，密境里面的那些修士反应不及，被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下饺子似的在野地里扔了一大片，待他们再反应过来，彤云密境已经消失无踪了。
　　我就知道！杜霜咬牙切齿，这下他是真的欲哭无泪了。你说我还没真的把东西拿到手，我特么得瑟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