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之我的祖国》川紫阳

2、二

　　午后，耀眼的白光突破天际，更像是为这满地的白雪增添一层白霜，积雪已经厚到每个人的脚踝处，干燥的路边，一行人朝着军司令部的野战医院缓缓徐行。

　　一行人中，其中四个人抬着腿受伤不能走路的大汉，另一位小战士背着每个人的辎重，他瘦小的身板，必须要扛起5、6个人的枪支、干粮袋水壶等等杂物。而另一边的温艾，冒着天气骤冷的不适应，和水土不服的头晕、四肢无力等等身体情况，一步一脚印行走在雪地中，战争年代，支撑自己一直走下去的，恐怕就只有对求生的渴望了，她必须要坚持完这段路，到达后方，若坚持不下来，就得冻死在这里，温艾深深明白，在第二次战役志愿军非战斗减员，被冻死的就高达30％以上，不冻死，也可能化作周围林子里的狼群野兽口中的美餐。

　　急遽的寒气占据了每个人的身体，冰冷的双脚一次又一次踏进更加冰冷的雪地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煎熬。

　　“你行不行，还成撑得住么？要不，我下来走，你来躺会儿？”大汉看前方温艾的身影摇摇晃晃，又觉得周围环境着实残酷，怕温艾身体吃不消。

　　温艾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摇头笑笑“你怎么走？若你站起来会让我们全体行军速度变慢的，放心吧，我不冷。”

　　一旁扛行李的小战士都不禁佩服的上前道“姐姐，这种情况你都敢说不冷，这意志，俺们志愿军男人都该向你学习”

　　“其实我以前一直怕冷。”温艾咬着牙踏着布，可渐渐的我就想。。。

　　“想什么？”身后的大汉问道。

　　“冷不冷！想想东线的德军们”

　　“哈？”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温艾在说什么。

　　“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呐，你们知道吧？”

　　一旁抬担架，戴眼镜小哥说“这我知道，你说的是二战德军在进攻苏联的时候吧”

　　“是啊。”温艾小道，“那伙儿德军可有够倒霉的，想想他们那么倒霉，我不冷！不冷！”

　　话正及此，远处的呼啸声打破了这片白色的安宁，一听就是老美战斗机的引擎声！

　　“快！往树林里躲躲！”一群人手忙脚乱，抬着受伤的大汉，又因为积雪的阻力，机械性的往树林的方向挪动。

　　终究是晚了，战机引擎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亮，像是发现路边一伙掉队的小白兔们惊喜的欢呼声，不久，飞机上的机枪开始对这温艾一行人扫射，驾驶舱里的老美发出阵阵惊呼，看着一群小兔崽子们狼狈逃跑的画面心里大大的满足。

　　温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拔腿就跑，机枪的声音震耳欲聋，打到路边扬起尘土混着雪，落在身上又冷又渗人，尽管如此没人停下来，当你在逃命的时候，除了死亡，没有任何能阻止你停下来。树林边有个不高也不矮的台阶，似乎要跳才能跳下去，一行人步调很一致。

　　3.、2、1！跳！！

　　这一跳，人带着大汉直接飞了出去，一枚机枪子弹打过来，仅离温艾0.5cm的的地方，钻进了土里。温艾亲眼看见那颗子弹的轨迹，就在自己眼前，她还能闻见刺鼻的硝烟味！温艾睁大了瞳孔，充满恐惧的看着那颗子弹，原来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若子弹再偏一点点，她就没命了！！温艾捡起了颗弹壳，还是热的。

　　大汉被摔了出去刚好打在一片洼地里，人没事，老美战机也呼啸着渐渐远去，带队的站起身来说道“大家都没事吧！？现在清点人数，喊到谁答到啊”

　　人数清点了一遍，发现有一个人没有回答，领队前往来时的路去寻找，发现扛行李的那小孩身中两弹，当场倒地死亡，他才19岁，还没温艾大。领队把他抱了回来，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但大家只是沉默，没有人动容，或许每个人都习惯了。

　　这是温艾第一次和大家送战友，领队率领大家，临时找一块地，挖了个坑，再竖个牌子，草草埋了战友，这样的墓冢在这残酷的天气环境下，等战争打完了还能找得到么？所有人在心里似乎早已清楚，可这样简陋的仪式却常常发生在志愿军每个部队中，因为战争，没办法给牺牲的将士们一个体面的仪式，一副像样的棺材。因为战争，死亡的分量何其轻浅。

　　那名年仅19岁的小战士埋在了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在朝鲜战场上，大多牺牲的志愿军都等不及回到祖国，而是永远沉眠在这片土地上。

　　送走小战士后，一行人继续赶路，不过幸运的是，天黑了！老美的飞机不会再出动了，天黑后老美也不会有攻势了。温艾一行人终于可以放心赶路了！

　　在回程的路上，换温和剩余3人抬着大汉，领队带着所有辎重在前方带路。最终于晚10点左右顺利到达野战医院。在志愿军编制中，医务队到医务所，再到野战医院，都是由小到大编制的，医务队可能在连团部有，医务所在师部，而野战医院设立在军司令部才有。所以这里的医疗条件更好，温艾就是学医的，她简单看了看医院的环境，其实相当落后，可想而知，下达师部，团部的医疗设施可能更加简陋。

　　一行人将大汉送至医院后，没受伤的人去指定地点报到，留在医院的就温艾和大汉俩人。医院是属于随时都在忙碌的状态，没人理会这个穿着跟特务似的女孩子是怎么来的，大汉的伤口自然有人处理了，可对温艾的处理还没有。

　　温艾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边床上受伤的士兵，扯着嗓子叫唤，没人理，温艾走了过去，问“你怎么了？”

　　“痛！又痛了！！”士兵一脸的痛苦。

　　“好我看看”温艾捋起袖子，看了看，伤口感染了，在这么下去可能破伤风。

　　“你等着。”温艾看了看，找到一位护士问了问，自己去药品的地方，看着针管药品还挺全，自己动起手来，他拿着针管出来时，一群穿着志愿军军装的人的走了进来，温艾看了他们一眼，带头的那位中等身高，身材健壮，一脸的严肃，气势逼人。周围人能动的都对他敬礼，是位军官，旁边又跟了两三个人，一群人就这么气场逼人的朝着温艾走来。

　　温艾看了看了他们，带头的军官说道

　　“根据归队战士的报告，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温艾点了点头，“好吧，但这位伤员破伤风感染了，他需要及时打破伤风针。”

　　“你会给他打针？”队伍里探出一个身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清秀面容看着有三十岁出头，他就是这间野战医院院长，来到朝鲜时刚刚新婚3个月。

　　“我是学医的。”温艾正要抬手，被另外两人伸出手来阻止，温艾看着面前那位军官 “相信我，我不会害他的。”

　　军官摆了摆手，院长也专注的看着温艾给伤员打针，只要温艾搞什么小动作，旁边两位特战队员立马就能控制住她。院长发现温艾的专业十分娴熟，一看就知道长期在做相关的工作，一时心里觉得，她似乎真的不可疑，可温艾还是要被他们带走问话。他们走到门口时，病床上还在处理伤口的大汉，扯着嗓子喊

　　“师长！师长！”

　　原来带头的那位将领是他们师长，师长转过身一看是大汉，几步上前，很重视他的伤势

　　“大汉，你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

　　“师长，我没事，小伤，立马就能下地。”大汉笑了笑

　　“那好，你好好养伤，等你这次伤好了就恢复原职，我还给你一个连！”

　　大汉两眼放光“真的啊师长？我真的能恢复职位啦？”

　　“你小子别得意！若你这次再抗命，我还撤你的职！”

　　“是师长！下次我一定遵守命令，那个。。师长啊”大汉指了指温艾“她应该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师长你好好查清楚，我这条腿是她最先帮我处理好的！”

　　师长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好好查清楚地，你要好好养病，啊！”

　　“是！”大汉从床上坐了起来，标准的敬了个礼，发现温艾看他的眼神。。。

　　呵呵，原来这小子战场抗命被撤职啊。。哈哈哈，真够搞笑的。温艾给了他一个玩味的表情转身而去。

　　此时大汉的脸已经红透了！自己的事情被一娘们儿笑话，没脸！太没脸了！

　　到了师部，直接到师指挥所，气氛压抑的吓人，毕竟温艾从未降过此等场面，更没有被抓起来审讯过，现在事情的性质，是不是和审讯一样呢？

　　好在这位作风凌厉，气质和那年代电影里演的完全一样的师长，没有把她当阶级敌人看待，他先是让温艾坐下，又叫人倒杯热水给她，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像志愿军里这样的军官，很可能是从红军长征，或者抗日战争一路风霜经历过来的，这一代人的一生注定不平凡，他们要经历比和平年代更多得多，更不平凡的事情，长期的磨砺和历尽沧桑，给他们这代人带来了不同的气质，而工农起家的身份，又使他们保持了朴实的特质。

　　这位师长，看温艾的眼神，也感觉不像是可疑的人，又观察细节，能感觉出她其实没有太多社会阅历。这点感觉不像是装出来的。

　　师长问了温艾，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的。。。等等问题

　　温艾说了自己是西南地区的人，怎么来到这里的，她想了半天也编不出一个适当的理由，而师长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美军炮弹打下来的”或“从天上掉下来的”这点亦不符合现实。似乎是看透温艾在犹豫些什么，师长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没关系，无论事实怎样你都说出来，我会依照你的话判断真假”

　　既然如此，温艾就把她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她没有狡辩的余地，如果她找借口忘了，那可能志愿军会更不相信她。

　　尽管温艾的话确实离奇，在场所有人都耐着性子听下去，之前也有士兵说，她一醒过来就知道他们是志愿军，并且连高地具体位置，这种军事机密的事都知道，本来这些事就很离奇，但这次温艾道出自己来龙去脉后，之前的离奇就能对上了。

　　常年在一线工作的这位师长现在也犯了难，温艾的话究竟是一个编的完美的谎言？还是真的。一时想不出来该怎么办就先放她回去了，并且命令在场所有人对今晚事情保密。

　　回到野战医院后，夜已经深了，可野战医院通天都如白昼，志愿军常常夜袭，所以越晚，医院就越喧闹，温艾走进医院，茫然看着这片陌生的地方。不一会儿院长走了出来，看见了她，问道“你问话的情况怎么样啊？”

　　“师长说他考虑一下。”

　　“刚才，你在那边给人打针，操作挺熟练的？我也问了其他医护人员，大汉的腿伤你处理的很及时，不然早就感染了。”院长想了想，“要不这样吧，在你的事情还没定夺前，先在我这儿干着吧！我们缺人呐，尤其向你这样又能医护，又能行医的人了~！”

　　“好的！我就在你这儿干了！”温艾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还要感谢院长在这时候收留了她！至于她身份的事情，从那次问话后就再没下文了，可能因为战事吃紧，师长没空多考虑，也可能，温艾的确在医院起到作用，基本排除害人嫌疑，所以事情就搁置了。

　　温艾也就此在医院安定下来，又护理又行医，搞得其他人一会儿叫她医生，一会儿叫她护士，反正她都会答应，大汉在医院养伤了三天，临走前，他去看了看温艾，发现她正趴在桌子上写什么。

　　“你在写什么？”大汉本能的伸出头去看，温艾也下意识的收了回去“现在别看。”

　　“这是。。给我的？”大汉摸了摸头，不知道她又搞什么花样。

　　“关键时刻救你命的。”温艾想了想“大汉，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了吧。”她小声说道“无论是志愿军的身份，还是XXX高地我都清楚，所以无论我说什么话你都要相信我，你不会觉得我会害你吧？”

　　“我怎么会呢。。那个。。。你该真。。。真不会是神棍吧，俺们村跳大神的和你一样，通灵！能够比别人先知道许多事情。”

　　“就当我是吧”温艾笑了笑。

　　“哦对了！昨天夜里，俺们军全歼美国鬼子一个精锐团呢。。。那。。叫什么。。什么熊？”

　　“是北极熊团，隶属美陆战一师下的精锐团。”

　　“对对！不愧是神棍啊，知道的比俺清楚。”

　　“所以，以后我的话都可以相信了吧！”

　　“俺相信你！就凭你救了俺的命！”大汉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止要就救你的命，我还要救更多人的命，我还要挽回更多失败的战局！改变志愿军更多的历史！”温艾决定了，既然她回来了，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大汉看了看温艾，他可能并不能理解，属于超越时光的代沟还是存在于这两个年代的人之间，但是他看到她在努力，她在坚持！大汉点了点头“恩！俺信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俺说！”

　　这时，外面两位伤病谈起昨夜全歼北极熊团的事，还指望能全歼美军一个师。长津湖战役伊始，志愿军九兵团利用地形分割、穿插包围，把美军大部包围在长津地区，一共分四个包围圈。其中美陆战一师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支队伍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志愿军一直想在战场上全歼美军一个师。

　　“哦对了！这个你清楚不？我们能全歼老美一个师吗？”

　　“没有，但你们这一仗已经打得很漂亮了！”温艾直接说出了事实，长津胡战役收官阶段，美军还是顺着水门桥往三八线以北撤走了。

　　温艾不想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志愿军没达到战略目标，这场战争远比现实更残酷，只是大汉这样的人这种场面见过太多，他已经有免疫力了。

　　“哎。。。”大汉垂头丧气。仔细想想也可能是战损的原因，就也没说明。

　　“所以啊，千万长点儿心啊！”她向大汉使了个眼色，把刚刚写好的厚厚一沓纸啪~的拍在他的手中。“没有什么比活着回到祖国更重要！”

　　大汉还是那个年代的老实人，老实的相信别人的话，就连接过温艾的纸张，也像搞地下工作似的，生怕被人发现，左顾右盼笨拙的把纸张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沓纸，日后甚至救了他和一个连的命！